146、Chapter 145 流亡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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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后面还没说上几句话，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
一个奇怪的男孩，突然哭闹着闯了进来。除了哈罗尔，其他巫师们立刻散得干干净净。
莱尼脚步匆匆，却又不得不放慢速度。那个新人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走得悠闲而随意——而莱尼，偏偏不敢催促半句。
毕竟，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却是个说杀就杀的疯子。
塞巴斯蒂安还在琢磨着那个眼熟的男孩，之前跟踪哈罗尔的时候，就见过他了。他轻易地把一个巫师融化成了一摊黑色的泥浆。
“刚才那是谁？老大的孩子吗？”
莱尼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人‘老大’倒是叫得顺口，可是自己莫名其妙就是觉得很怪异。他嘴上含糊应付：“那是埃德加少爷。我得提醒你一句——离他远一点。”
“哦？那孩子挺可爱的。我还蛮喜欢逗小孩的——当然，是在他们不哭闹的时候。”
莱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好言难劝找死的人，“呵呵。”
塞巴斯蒂安忽然停下脚步。
莱尼回头，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表情，心里顿时一紧，后背的寒意几乎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塞巴斯蒂安依旧在笑，“是不是该对新人多点耐心，你觉得呢？”
“是、是的，当然。”莱尼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们七拐八绕，不知不觉便离开了酒馆，从一户人家的后门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暗巷。夜已经深了，四周漆黑一片，静得出奇。隔壁屋里隐约传来屋主的梦呓声，墙壁薄得几乎没有任何隔音。
莱尼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儿倒了出来：“那孩子不是老大的亲生子，但……是被收养了。老大很看重他......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小怪物’——他，很危险。所以我才让你小心。”
“有点意思，”塞巴斯蒂安随口追问：“那么他的来历呢？”
莱尼支支吾吾，眼神游移。
塞巴斯蒂安抬手摸了摸下巴，“不是老大的孩子，也不像某个手下的……那个胖子提到，你们做过拐卖孩童的生意。”
他轻声笑了笑，“这样就说得通了。”
莱尼在黑暗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梅林在上，这可不是我告诉你的。老大要怪，可怪不到我头上。”
“看来我猜对了！我果然聪明。”塞巴斯蒂安得意地拍了下手，接着他又低声自言自语起来，“不过嘛……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危险呢？”
“除非——我倒是知道一种存在，确实相当危险。”
塞巴斯蒂安笃定，“他是默然者，对吗？”
莱尼愣住了，“……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对于大多数巫师而言，默者然都是个陌生的存在。当巫师的魔法天赋在童年时期遭到压抑、否认，甚至被粗暴遏制时，便有极小概率在体内孕育出名为“默默然”的魔法力量。
那是一种极端压抑的情绪投影，外加未被引导的魔力结合，最终凝聚成几近独立的魔力意志。它潜伏在宿主体内，平日毫无征兆，一旦情绪失控，便可能化作失控的破坏力量。这种存在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
魔法部私下将其定义为“失败的魔法结果”但有关它的记录，从不出现在教科书上，也不会出现在预言家日报——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封存，禁止外传。
塞巴斯蒂安轻笑了一声：“你可别小看我，我的家族多少还有点底蕴。”
“那可不是吗，你真是相当的厉害。”莱尼满脸讨好地应和着，结果对方大言不惭地说：“倒是没错，我还没见过能打败我的巫师呢。”
莱尼在黑暗中偷偷翻了个白眼，呵呵，这人真自大。
两人继续沿着狭长的巷道行走，昏黄的油灯光在潮湿的石墙上映出重影。
莱尼简要介绍了几句火灰蛇魔药师和草药师的姓名和位置：“我一般会联系埃布里克·范恩或者阿尔弗雷德·罗莱。范恩性子古怪，话不多，别太在意他冷淡；罗莱倒是温和些，就是话多得烦人。你可以写信联系，也可以直接登门拜访。”
“如果范恩对你爱答不理，请别见怪，他对谁都一个样。”
莱尼是真的怕，他怕眼前这位万一哪句话听得不顺耳，一个不高兴，就把一个珍稀的魔药师给杀了。魔药师虽然大部分确实古怪难伺候，可每一个都宝贵异常，火灰蛇高层对他们都极为宽容。
他眼珠一转，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要是你哪天头疼脑热……或者你太太身体不舒服，也可以去找他们试试，你懂的……”
塞巴斯蒂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莱尼心头一紧，但他还是得问：“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这儿？你实力这么强，真不至于背井离乡跑到这边来混……”
话音未落，莱尼悄然发动了摄神取念。魔力像一缕几不可察的丝线，悄然探向对方的意识。
“我不过就是娶了个麻瓜。”塞巴斯蒂安微微挑了挑眉，瞬间运转了大脑封闭术。
“我们那边的魔法部古板得要命，居然为了这种事就追杀我。”
莱尼惊讶得嘴巴微张。他见过投奔火灰蛇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用禁咒，杀奥罗，抓麻瓜实验……可纯血为了娶一个麻瓜而流亡？这还是头一遭。
“鸭子先生，你不会也对我娶麻瓜有意见吧？”那人忽然偏头看向他，语气忽地冷下来。
“怎、怎么会！”莱尼顿时一激灵，赶忙摆手，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小声的纠正，“那个，我是斑点鸭莱尼。”
塞巴斯蒂安充耳不闻，自顾自继续胡诌：“她家里人大概不太乐意吧，大概……我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他们。”
“不过没关系，她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肯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第二天我们就在麻瓜的教堂结婚了......神父人不错，还送了我们一束鲜花......”
莱尼几乎要跟不上节奏了，第二天就结婚什么的，这正常吗？
“她年纪还小，嫁给我之前还在上学呢……我得多陪陪她……希望老大不会介意我时不时缺席一些行动。一个小姑娘，背景离乡又没亲戚，晚上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小姑娘？上学？这个人是个变态吧。就算是火灰蛇的黑巫师也不太会明着对孩子下手的，太没品了。
莱尼的嘴巴都快能塞下只鸭蛋了，偏偏他感应到眼前的人没怎么撒谎。
“她还很爱学习呢，我也很支持她婚后继续学习......她特别聪明，我有很多咒语都能从她那里得到启发，让人难以置信.....啊呀！一不小心说太多了。”
塞巴斯蒂安掏出那块“借”来的老特拉弗斯的怀表，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哪，不，我得入乡随俗，梅林啊，太晚了。我要是晚回家，她肯定得担心坏了。”
他拍了拍衣摆，重新带上宽檐礼帽，忍着魔药即将失效带来的隐痛，笑眯眯地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鸭子先生。”
“呵呵，我的外号是斑点鸭。”莱尼皮笑肉不笑地再次纠正了一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远。
“真可惜，我还想请你去‘粉房子’喝一杯呢。”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莱尼终于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草……拐麻瓜小姑娘的变态。”
刚才那一通话他越听越不对劲，越想越气，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拼出了那个“被拐的小姑娘”凄惨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算了，好歹信息也算打听到了，确认过了。”他自我安慰地嘀咕，“恶心归恶心，不代表不靠谱。”
毕竟火灰蛇里变态的还少吗？拐个麻瓜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
“哟，老头，晚上好！”
猪头酒吧里，塞巴斯蒂安摘下礼帽，语气随意地朝吧台后招呼了一声。
甘普没多话，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巧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塞巴斯蒂安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立刻皱起眉来，毫不留情地抱怨：“你是故意弄得这么难喝吗？你就不能哪天良心发现，给我弄点像样的东西吗？”
话虽这么说，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隐隐作痛的撕裂感迅速退去，新的魔药立刻生效，压下了所有不适。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得嘀咕了一句：“我这时间掐得是不是刚刚好？”
甘普依旧没搭理他，只是抬眼看向酒吧门口，目光落在新进来的客人身上。
维罗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动作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吧台前那道身影上，暗暗观察着。
塞巴斯蒂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自顾自地和甘普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随后便提着礼帽，慢悠悠地上了二楼。
他当然知道自己身后始终缀着一条尾巴。
只是他一点也不着急。
进入客房后，他熟练地拉开暗门，钻进柜子后隐藏的密道，在隔壁的空屋里短暂停留了一会儿，耐心地等到那点微弱的窥探感彻底消失。确认跟踪者已经离开，他才从酒馆后门悄然离去，在脑海中迅速调整路线，抄了条近道，回到了哈罗尔的小酒馆。
塞巴斯蒂安隐匿了身形，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侧那间房的门。
屋内很安静。
埃德加蜷缩在小床上，睡得正沉。负责照看他的那个人显然偷了懒，歪在沙发上睡得昏昏沉沉。塞巴斯蒂安抬手，给两人补了昏睡咒。
他走近床边，低头仔细端详那个睡得香甜的小孩。
看起来与普通孩子并无二致——若非要说出什么不同，大概只有那颗硕大的脑袋，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会是所有人口中那个“危险”的存在。
“让我看看吧，”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火灰蛇到底在你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他举起魔杖，“Legilimency。”
记忆像水面被轻轻拨开。最先涌上来的，是毫无价值的片段——吃东西，睡觉，哭闹，找爸爸，被抱起，又被放下......
零碎、重复、单调得近乎令人厌烦。
塞巴斯蒂安微微眯起眼睛，耐心地向更深处探去。记忆却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气遮住。越往前，画面越不完整——再往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是自然的遗忘，而是被人为清理过的痕迹。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指尖抵在下巴上，迅速在脑海里列出可能性。
一种可能，这孩子在被拐来之前就已经是个默默然。为了更方便地控制风险，火灰蛇抹除了他的记忆，让他变成一具空壳。
另一种可能，则更有趣——他本就是个实验品。默默然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而那些痛苦的记忆，被一并删去，只留下一个乖顺、好操控的躯壳。
无论哪一种，都解释得通，眼下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塞巴斯蒂安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魔杖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给男孩植入了几段极其逼真的画面——恐惧、压迫、痛楚，还有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睡梦中的埃德加眉头渐渐皱紧，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苦神色。
“要是你真的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塞巴斯蒂安低声自语，“那效果只会更好。”
塞巴斯蒂安满意地收回魔杖，转身离开房间，脚步不紧不慢，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悠闲。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精准地计算着昏睡咒还能维持多久。
他走出哈罗尔的小酒馆，在附近随意挑了个隐蔽的位置，靠在阴影里耐心地等着。
“帮魔法部提前排除一个风险，奥罗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谢我的。”
塞巴斯蒂安轻轻笑了一声，“我可真是个大好人，还是总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
一楼，哈罗尔的书房里。
“没能跟住。”维罗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到桌前，“人在猪头酒吧的客房里消失了。不过，我找到了这个。”
哈罗尔接过纸条，粗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
“别试图探听我住在哪里，也别对我的太太产生兴趣。
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我们的住处的。
有事给甘普递消息，我会看到的。——S.S.”
哈罗尔把纸条随手扔到桌上，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恶：“谁对你老婆有兴趣啊？有病吧。”
肥侬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却不敢多问，怕被当作出气筒责骂。
哈罗尔站起身，朝门口方向吼了一声：“莱尼呢？让他滚进来！”
门外响起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莱尼在外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小怪物”，他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这一点没逃过哈罗尔的眼睛。
哈罗尔很讨厌莱尼那副畏畏缩缩、神经兮兮的样子，脚下几乎忍不住抬了一下，想一脚踹过去。最终，他还是生生忍住了——看在这个手下还有点特别的用处的份上。
“快说。”哈罗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磨叽。”
莱尼立刻开口，把自己试探到的情况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身份背景没什么问题……我试过了，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他不像是魔法部的探子。”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但……我觉得他很危险。”
话音刚落，哈罗尔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危险？一个桀骜不驯的外来货色而已，还有个明显的弱点。用得顺手就用，用不顺手就杀掉，也不会留下后续麻烦。”
肥侬立刻抓住机会插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说起来，用他比用达默风险更小。那人求的不过是钱财，容易打发。我会让甘普给他安排了几个试探性的任务——”
哈罗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了。看他的本事吧。”
“要是能把特拉弗斯那个阴险的女人杀掉，最好不过；杀不了，能伤到她也行。真要是闹大了，就全推到那个新人头上。外来人，来历复杂，死了也没人追究。”
他向后靠进椅背，眼神阴冷而厌倦，仿佛光是提起那个名字就让他心烦意乱。
“总之，那女人——我一天都不想再看见了。”
忽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孩子骤然爆发的哭喊——尖锐、刺耳。还没等那声音落下，另一道属于成年人的惊恐嘶吼便仓皇跟上，混乱而绝望。
屋内的烛火猛地一晃，火焰拉长又骤然收缩，墙上的影子随之扭曲变形。
哈罗尔皱起眉头，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