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Chapter 144 工资和福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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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尼带着塞巴斯蒂安回到了方才那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抱歉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啦，呵呵......“莱尼组织了表情，笑着有点谄媚地说：“反正那些人大部分就是用来养龙的消耗品，咳咳，我是说......维罗是打算找一些人来驯龙。”
“英国的龙喜欢吃人肉啊，有点意思。”
莱尼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沿途狭窄的街道已经空空荡荡的，路面潮湿，灯光昏暗。塞巴斯蒂安不动声色地向后感知了一下——刚才那个沉默寡言的黑巫师维罗正不近不远地吊在他们身后。
酒馆门口的两名守卫一看见莱尼，立刻露出谄媚的神情，连象征性的盘问都省去了，迅速让开了通道。
他们穿过酒馆一层，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空气逐渐变得阴冷，木阶在脚下发出轻微而空洞的声响。莱尼在地下会客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门随即被推开。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待遇这块，哈罗尔大人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该有的，都会给。”
会客厅内灯光昏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厚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吞没。墙上的一只鹿头标本，空洞的眼窝俯视着屋内众人，旁边挂着几幅年代久远、颜色早已褪去的画像。
哈罗尔端坐在正中央的高背椅上，他的左手边，是刚才在街上见过的独眼达默。
哈罗尔的右手边坐着两名黑巫师：一人面色灰白、干瘦如柴，整个人阴沉得像从墓穴里爬出来；另一人胡子与头发肆意生长，纠缠成一团，几乎分不清轮廓，浓密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涣散，像是还没睡醒。
而达默身旁的那位胖胖的黑巫师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每个月这个数是保底，”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女人、魔药，都不会少，还有清洗身份的法子……总之，你跟着大人，绝不会吃亏。”
门口响起脚步声时，哈罗尔并未停下，只是眼皮轻轻一抬，随意扫了来人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入内。
靠墙坐着的另一个黑巫师也抬起了头。他大概不到四十岁，身形高大，头发很短，身穿衬衣与灰呢马甲，一副银边眼镜卡在鼻梁上，正放下手里的烟斗，嘴角勾起几分揶揄。
“斑点鸭你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应该和维罗忙着吗？”
莱尼本来想回嘴呛声，但想着仓库里的惨状，僵硬的笑了笑，“搞得差不多了，维罗正在收尾。”
“后面这是谁？那个迟到的外乡人？”那个黑巫师打量着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朝对方友好的笑了笑，越过了莱尼，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男人身边。
“雷手布拉姆，”那人眯了眯眼，报上名号。
“塞拉斯·萨缪尔。”塞巴斯蒂安伸出手，语气随意，“暂时还没混出什么名号。不过——看来你对雷电类咒语应该相当擅长，那类咒语可不太好驾驭，你很强呢。”
布拉姆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显然被这句话取悦了。
“那还用说？”他哼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去，“我年轻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哈罗尔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重，却足够让人收声。
布拉姆立刻闭上了嘴，只是不怎么情愿，侧过脸翻了个白眼，终究没再继续。
“我说过了。”独眼的达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月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达默身旁的胖巫师看了哈罗尔一眼，接过话头：“女人没问题，我会给哈嘉蒂交代。”他顿了顿，“可孩子就困难了……这条线的生意我们已经好多年没碰了。要不换一换？每个月三个女人，如何？”
莱尼颤抖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紧。
布拉姆嗤笑了一声，忽然插话打断：“有没有真本事还不知道，胃口倒还真不小。”
他斜眼看向说话的人，“肥侬，你的脸可真大，你觉得哈嘉蒂有那么多女人够他‘消耗’吗？怎么不干脆全给他算了？”
塞巴斯蒂安侧过头，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莱尼，“这里说的‘消耗’，是什么意思？什么黑魔法需要女人当材料？”
莱尼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有传言说……独眼达默吃人。”他顿了顿，又急忙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不也刚来嘛。”
“如果给我的那份变少了——”另一道阴沉，嘶哑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让人不寒而栗，“你会知道后果的。”
肥侬额头立刻渗出冷汗，急切地补充：“当然不会，不会少的……拉哈罗，你放心。”
听到这个名字，塞巴斯蒂安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兴趣：“拉哈罗？这倒是个有名的姓氏。”
莱尼压低声音解释道：“没错。他是维萨里昂·拉哈罗，就是那位发明‘掏肠咒’的厄克特·拉哈罗的直系后裔。”他说着，又忍不住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你个美国人居然也听说过他？”
“离拉哈罗远点，小子，他可不只是擅长培育阴尸，”布拉姆忽然开口，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除非你想哪天莫名其妙毁容。”
“那家伙现在扭曲得很，看见长得周正一点的就不顺眼。麻瓜也好，巫师也好，被他祸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塞巴斯蒂安听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口袋里直接取出一袋金币，随手递了过去，“多谢提醒。”
“你小子挺上道，我喜欢。”布拉姆毫不客气地一把接过袋子，掂了掂重量。
莱尼在一旁看得眼热，小声嘟囔了一句：“抢了我的话……”
塞巴斯蒂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我太太岂不是很危险？”他皱了皱眉，“她可是个绝色美人。”
布拉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会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下一秒，他就察觉到哈罗尔冷冷扫来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地伸手重重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声音甚至刻意放大了几分：“真没想到，你这个新来的家伙居然还是个情种。”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惜，你这种现在是少数了，这世道可真是变了。”布拉姆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有些男人连自己的责任都忘了——不保护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染上了怪癖，要吃掉女人。”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怪人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屋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僵硬。
“不是吧？不是吧？”
众人的目光中，塞巴斯蒂安大剌剌地站起身来，语气真诚得近乎冒犯：“这里是英国吗？那个传文中‘文明又体面’的英国？”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你们的梅林啊，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开化社会，更像是哪个还没进历史书的野蛮年代。”
他顿了顿，仿佛认真思考了一下，“所以……是真的有人吃人？”
“我居然要和这种人共事？这也太掉价了，不，我是说，不是特别合适。” 他语气诚恳地补了一句，“你们想想看啊，要是哪天我太太问我，‘亲爱的，你的同事们好相处吗？’我该怎么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一本正经的语气：
“‘哦，还不错，大多数人都挺专业的。’，‘就是其中有一位有点小癖好，千万别让他看见你，不然你可能会被当成小饼干一样，咔嚓，吃掉。’”
“我的上帝啊！”塞巴斯蒂安抬头感叹了一声，“幸好她乖乖在家等着我，不然她一定会被吓坏的。”
他环视了一圈会客厅，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认真：“说真的，如果你们英国人都这样，我可能真的要后悔把家安在这里了。”
“哥们儿！”
布拉姆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你别误会！我们英国人才没有这种恶习！”他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愤愤：“那家伙算什么英国人？他是东边来的德国佬！”
“哦——”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那就难怪了......我就说我对英国的印象一直还不错，不过德国嘛——”
“你什么意思？德国怎么了？”
达默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跳出来、喋喋不休得令人烦躁的家伙，目光阴狠而冰冷。
塞巴斯蒂安立刻露出一个无辜又礼貌的微笑，“千万别误会了。我对德国，英国什么的，其实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微微一顿，像是认真思考措辞，随后语气温和地补上一句：
“我只是对你本人，很有意见。”
达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怖的笑意，骤然变得嗜血而危险。
眼看气氛正朝着“当场见血”的方向滑去，哈罗尔忽然咳嗽了一声，把场面往回拽了拽。他抬手压下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插话的肥侬，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你是甘普介绍来的那个美国人，而你今天迟到了，我想按时赴约是基本的礼仪。”
塞巴斯蒂安眨了下眼，随手一伸，把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板里的莱尼拎了起来，“这件事恐怕得让这只——那什么鸭子来解释。”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自我反省，“我有时候说话不太礼貌，所以还是得让更擅长说话的人来。”
莱尼被拎得一个踉跄，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呃……守卫把他带错了地方，带到了我和维罗那里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浪费了……不少时间。”
塞巴斯蒂安摊开了手，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哈罗尔显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自从昨晚与卢克伍德谈过之后，他几乎一夜未眠，头痛像阴影一样缠着他，让他此刻的耐心所剩无几。
“雷手，你负责带他。”哈罗尔挥了挥手，语气已经明显失去了耐心，“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按照他的预期结束，眼前的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呃，在走之前，”塞巴斯蒂安慢悠悠地开口，“有件事我想我们还没谈清楚。”
哈罗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比如说，”塞巴斯蒂安开始一条一条地数，“我的待遇，我的工资，还有，嗯，风险补贴。”
这句话成功让场内几道目光再次地同时停在了他身上。
“我虽然没有什么吃人的嗜好，也不要什么奇奇怪怪的女人，但毕竟要长期待在这种地方，该有的福利总得折算成钱给我，对吧？”
莱尼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慌忙伸手拽了拽塞巴斯蒂安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了——”
“哦，还有，”塞巴斯蒂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不太擅长熬魔药。”
“比起自己在坩埚前面耗一整天，我更习惯直接拿成品。如果这部分也需要我自己解决，那我觉得，工资可能得相应上调。另外，我的住宿不需要你们提供，这部分该有的也得折算到工资里......总而言之，这个独眼有的，我也得有，一样都不能少！”
“呵呵呵……”达默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粗粝而阴沉，像是铁器在石面上缓慢摩擦。他抬起眼，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火灰蛇居然要收这么个不知死活的玩意。”
“小子，你能活到这么大，还真是走运。”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愣，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夸奖，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
达默转头看向哈罗尔，“这个月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这个人，得交给我。”他又回过头来，笑意加深，嗜血而下流地说：“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前提是你得把你老婆交出——”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纯粹而冰冷的绿色。
“啪”得一声，达默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生息。
“那个什么鸭子，”
塞巴斯蒂安放下魔杖，目光落在早已悄悄退到墙角的莱尼身上， “去把这坨垃圾处理了。你不是最擅长这种活儿吗？”
他的声音在会客厅里落下，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短暂的死寂之后，空气骤然绷紧。
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塞巴斯蒂安身上，警惕、惊惧交织在一起。雷手布拉姆反应最快，他抽出魔杖，猛地后跃，靴底踏在地毯边缘，迅速拉开与塞巴斯蒂安之间的距离。
其他人也纷纷抽出魔杖，木椅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名一直半梦半醒、头发与胡须纠缠成一团的巫师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粗粝的咆哮。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膨胀起来。巫师袍在下一秒被撑裂，布料撕开的声音清晰可闻。灰黑色的毛发迅速覆盖皮肤，脊背隆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獠牙从唇边嗞地探出，带着湿漉漉的寒光。
转眼之间，一头体型骇人的巨狼出现。它的肩高几乎抵到墙上的鹿头标本，狼眼泛着幽暗的光，死死锁定了塞巴斯蒂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声。
然而塞巴斯蒂安似乎对眼前的危险浑然未觉。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头巨狼身上来回打量，神情中竟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你是狼人，还是阿尼马格斯？说实话——我真希望我的阿尼马格斯也能有你的这么帅气。”
“不过，说真的……你每次变身都不能带着衣服一起变化吗？不觉得太费长袍了吗？一会儿要是变回来——”
塞巴斯蒂安微微停顿，仿佛当真认真思考起那个画面。
“没衣服穿，不会觉得有点尴尬吗？还是说……你的同伴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空气静止了一瞬。巨狼的呼吸声愈发粗重。
塞巴斯蒂安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会客厅，仿佛这才注意到周围紧绷到极点的气氛。
“哎呀。”他收起魔杖，摊开双手。
“别误会，我怎么可能对自己未来的同伴怀有什么恶意呢？”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却并未褪去，反而显得意味深长。
“当然，前提是......你们别觊觎我太太。”
空气里凝滞的杀意散去了一些。
哈罗尔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件危险而尚未定价的武器。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朝其余人做了个压下的手势。
“很漂亮的无声杀戮咒。不过，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抱歉啊。”塞巴斯蒂安几乎是立刻接话，带着几分真诚得无可挑剔的歉意，“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你们也要理解我嘛，一个丈夫要是连自己的太太都保护不了，那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再说了，我也没想到那位先生在表达恶意的时候，居然连魔杖都懒得拔。”
“这到底是太自信呢，还是……太愚蠢了？老实说，我真不希望我今后的同伴，也和他一样是个自大却无能的废物呢。”
在众人或警惕、或迟疑的目光中，塞巴斯蒂安径直向前走去。脚步不急不缓，靴底踏过地毯，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头巨狼依旧低伏着身子，狼眼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塞巴斯蒂安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
他走到哈罗尔身侧，一脚把地上尚未完全冷却的尸体踢开，像是在踢开一张挡路的脚凳。然后，他坐在哈罗尔左手边，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
塞巴斯蒂安调整了一下衣摆，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仿佛这里原本就是他的位置。他抬眼看向哈罗尔，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那我们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