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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只讲输赢, ...

  •   裴惊昼虽是武将出身,但他不是只知舞刀弄枪的莽夫,他拥有着过人的智谋,走在路上,一眼洞穿沈照微的真实意图,不过他没有主动挑明——他忽然想看看,人淡如菊、温婉和平的沈家闺秀会沉静到几时。

      沈照微姑且定得住心魄,先不露声色,任他去梳洗更衣。

      裴惊昼故意放慢行动,从一炷香延到半个时辰,才姗姗出来。

      被晾的这段时间,沈照微坐在自己房中。风信将他请过来时,迎面看见的便是她微微发沉的面目。

      裴惊昼找个椅子坐了,风信及时沏茶送上来,他不紧不慢地品起茶来,就是不张嘴说话。

      酝酿多时,沈照微转头看他,流畅地说出这大半天来的心里话:“即便你我相互无意,也约定了他日时机成熟,到御前央请和离,可眼前将军是我的夫君,是我们沈家的女婿。将军占着这层身份,对我家人毫无敬意便罢了,竟把我父亲灌得晕头转向,怕是不妥当吧?”

      风信闻言,大吃一惊:“时机成熟,到御前请求和离?”

      沈照微道:“你现在别问,详细的我回头再跟你说。”

      风信咽下满腹疑问,闭嘴观看裴惊昼怎么应对。

      咽下一口清茶,裴惊昼放下茶盏,对上她掩饰不住谴责之意的双目:“你在对我兴师问罪?”

      沈照微当然和父亲同一立场,父亲挨欺负了,她哪还有心情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我是没见过,也想不出天底下有哪个做女婿的第一次上岳父岳母家,就把岳父喝到胡言乱语的地步。”

      她直言不讳地指责,令裴惊昼有些意外,他挑眉道:“一开始又不是我要喝酒的,你父亲盛情相邀,我怎好推辞?”

      沈照微双手合拢成拳,气息稍有浮动:“听将军的意思,今天我父亲烂醉如泥,全是他的不是,是他活该了?”

      裴惊昼把上扬的眉毛松下来,不远不近待在眼皮上方,口气散漫:“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最后别往我头上赖。”

      沈照微走到他对面,笃定道:“你就是恼我,昨天不搭理我,今天让我父亲下不来台。”

      裴惊昼发出一声嘲笑:“我何时说过恼你了?我又为何恼你?”

      沈照微道:“你嘴上不说,做的每一件事都证明了。而你为何恼我,我也费解。这不应当问我,应当问你。”

      “你要是跟我吵架,我没有那闲工夫。”裴惊昼望望门窗外的天色,正是日丽中天时。裴惊昼起身越过她,“我走了你若想再留几个时辰,也无妨,我告诉车夫在这等你。”

      沈照微下意识道:“你把车子给我了,你怎么回?”

      他们是一块搭车来的,未曾另外预备马匹。

      裴惊昼侧首睨她:“我又不像你,风一吹就倒了,我走回去。”

      事到如今,还在挖苦她。沈照微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跟上他说:“话还没说明白,你不能走。”

      裴惊昼冷不提防驻足,她追得紧,一脑门磕上他后背,闷闷地一响。

      风信手忙脚乱前来搀扶,一看她额头红了一块,急道:“我去取点冰块,包了手巾,赶紧敷敷!”

      沈照微拦住:“不碍事的,不要声张,免得再引大家闹心。”

      风信没法去,便幽怨地瞧一眼裴惊昼,恰被他逮着。他好笑道:“不就是碰了下头吗,皮儿都没破,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风信不服辩驳:“将军干嘛一直说风凉话?少奶奶在沈家十七年,慢说磕了碰了,就是喝的水都得是正正好不烫不凉的。谁想到嫁人了,没落着将军一句好听话。”

      沈照微扯风信手臂,叫她打住。继而平复心态,对裴惊昼道:“我能感觉到你心情不对劲。后面日子长呢,还是把话说开了,对你对我皆好。”

      默然须臾,裴惊昼道:“你到底想谈什么,最好长话短说,我没时间在此逗留。”

      沈照微道:“仍旧是昨晚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裴惊昼不表态。

      “我当你是默认了。”沈照微道,“是不是因为我昨日和谢公子去就戏院,你心里才存下气?”

      其实她也觉得古怪。明明昨天是他亲口把她托付给谢扶光的,反过来又整这出。可她思来想去,是在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会惹怒他的点了,唯有拿这件事试试他口风。

      裴惊昼总算开口:“你和谁去何处,这是你的自由,我不屑于插手。但,你现在既顶着裴少奶奶的名头,就应注意分寸——你可以出去,然而一去一整日,那般招摇过境,算怎么回事?”

      果然,是谢扶光的缘故。

      他们对话的声音有些大,院子里四处是洒扫干活的下人,一个个投来探究的目光。

      见此情形,沈照微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站在这儿争执,影响不好。你与我进屋谈吧。”

      裴惊昼眼风横扫那帮侧耳偷听的仆从,他们当时警觉,埋头专心干自己的活。

      裴惊昼道:“你都和人青天白日出门游玩了,现下又怕什么影响?多余折腾,就在此地说吧。”

      这话回得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沈照微长吸一口气,平缓一下心绪,把音量压低一度:“我同谢公子是打小的交情,这十几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能因为我成了亲,就翻脸不认他了。并且昨天我们出去,绝没有过分的行为,这一点文远可以作证。”

      她朝文远一瞥。

      文远接连点头:“是,我全程在场,可以作证少奶奶绝对没有过界。”

      沈照微又道:“真要理论起来,昨日我本不想与谢公子有交集,是将军你自称有事要忙,把我推给他。我属实想不通你何气之有。”

      裴惊昼嗤的一笑:“沈姑娘还觉得挺冤枉?”

      沈照微垂下眼帘,声气坚定:“设若果真为此,我倒是不重要,我家里人被你那样对待,我便不能让步。”

      “第一,我并没有迁怒你家人,是你父亲非拉着我喝酒,与我比试一番不可。”裴惊昼背过身去,踱了两步,“第二,是我答允你们叙旧不假,可也仅限于口头叙旧。你们携手相伴,吃喝玩乐,很是不妥,有损我们裴家的颜面。我光明磊落十九年,无法容忍被人指指点点。”

      他转过头来,高高看下来,“沈姑娘,够明白了吧?”

      沈照微听明白了,回道:“说来说去,将军是认为我给裴家丢脸了?”

      裴惊昼道:“丢没丢脸,我相信以沈姑娘的为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风信看不过眼,站出来维护主子:“将军这话未免有失公允。要说给裴家丢脸,那掰着指头往前数,将军是头一个人呢。那时迎亲,将军不见踪影;后来拜堂,将军又是被束手按头才肯拜。那可是众人眼皮子底下,闲话早就被传烂了。轮到自己了,将军怎么就没话了呢?反而是我们姑娘,一次次忍让。昨儿不过是陪好朋友玩耍一趟,就招来将军的冷脸难听话。这叫什么理?”

      裴惊昼拍拍手道:“沈家居然调教出你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丫鬟来,字字句句是质问,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沈照微拉住风信的手,往前半步,护她在身后,直面裴惊昼透着不悦的面孔:“风信固然言行无状,可将军扪心自问,她说的有哪个字是虚的?”

      裴惊昼头一回认真打量起她来,柳眉凤目、秀鼻檀口,即便是与人对峙,气质依然柔和温婉,估计连个街头老妪都镇不过,何况是杀伐决断的他。

      裴惊昼错开眼,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弯度:“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么,我做已做了,你打算怎么着?”

      沈照微道:“我说怎么着,将军就依吗?”

      裴惊昼乜斜眼神,森森然,含有警告的意味:“沈姑娘,你是在拿捏我?”

      他这一眼,杀气腾腾,看得人不寒而栗。沈照微忘了别开脸,愣愣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下:“我没有。我只是想讲个公道、解决问题。”

      “没有最好。”裴惊昼收敛戾气,顺便走开两步,“还有要争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沈照微将心一横,坦言诉求:“我答应你,从今以后的一年内,尽可能和谢公子保持距离,不让裴家落人话柄。那公平起见,你能否答应我,现在随我去我父亲跟前,承认今日冒昧,赔个不是?”

      裴惊昼听笑了:“是你父亲技不如人,输就要输得起,我去赔不是,你不觉得荒唐么?”

      沈照微耐着性子跟他商量:“我父亲明面上是你的岳父,他纵有他的不是,也不能改变你冲撞他的事实,理该有个表示。”

      “表示?”裴惊昼不羁一笑,“我的表示就是,在我这里,大家一视同仁,只讲输赢,不讲情分。”

      沈照微如鲠在喉之际,他说:“记得天黑之前回去。”

      语尽,拂袖迈步走人。

      长到今时,沈照微第一次被一个人劈头盖脸地羞辱,她一时气怔住。

      风信瞅她两眼发直,心下骇然,轻轻摇她:“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如梦初醒的刹那,喉管剧烈发痒,沈照微捂.胸咳嗽不休。

      响动之大,以致不消一盏茶,便惊动沈家各位主子,通通围进她屋子里。待盘问清楚前因后果,一面招呼大夫看病,一面责骂裴惊昼黑心烂肺,说什么也不准她再回裴家。

      她咳得厉害,没有余力回话,暂且服从家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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