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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翁婿拼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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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起,沈家一家人在大门外翘首以盼。
沈照微的小侄女容容今年五岁,顽皮得很,乖乖待着是不可能的,手上必须有点事做。现在大家都在外面,也没有可玩的,便拆头上的小辫子玩耍。
她母亲,也就是沈照微的二嫂孟彤,瞅着的时候,两条辫子全拆开了。
孟彤忍不住责备容容:“就等这一小会,你就开始捣蛋。看看这脑袋,跟个鸟窝似的。”
说着,按住容容的膀臂不准她乱动,她蹲下身来给她重新扎。
容容闲不住,又把手指头塞到牙关里啃手指甲。
孟彤一把抓住她,很是无奈地吓唬她:“都是上学堂的年纪了,你还吃手?你再吃,你小姑小姑父回来看见你这寒碜样,要嫌弃你,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不给你了。”
容容信以为真,规规矩矩放下手。她父亲沈惟旸见状摇头一笑,对孟彤说:“妹妹妹夫就快到了,你蹲着像什么话?你快起来吧,让山茶编就是了。”
大姐沈映舒含笑打趣:“咱们家每天这么热闹,全是托你们一家三口的福。”
孟彤听话,把编辫子的活交给婢女山茶。她起身走到沈映舒身旁,笑问:“也真是巧,这个节骨眼上,姐夫被派到外地公干了。咱们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夫,可是个难缠的人物。待会来了看咱们人不全,没准挑理。”
沈映舒道:“他再难缠,那也是陛下的意思,他还能怪罪到陛下头上?况且他现在是沈家的女婿,再不通人情世故,总不能做出当众撂脸子的事来吧?”
孟彤道:“那就要看咱们三妹妹降不降得住他了。”
说着道着,有三辆马车驶入巷子,靠边停下。为首的是坐人的,后边两架是拉货的,拉的正是回门的见面礼。
为首的车里,先下来裴惊昼,后跟着沈照微。裴惊昼只管站在底下,是风信伸手搀扶沈照微下车。
孟彤注意细节,对沈映舒低语:“连手都不搭一下,我看够呛。”
沈映舒道:“才露面,后头怎么行事不一定呢,你快别乌鸦嘴了。”
沈夫人思念小女儿,上前迎住人,握着她手来回抚摸,同时细细打量她脸面:“刚过去两天,这眼瞅着怎么更憔悴了?手攥着也这么凉。”
憔悴是因为在裴家落脚的两个晚上,都把时间花在了琢磨裴惊昼阴晴不定的态度,以及未来的日子上,觉自然就缺了。睡不踏实觉,人当然气色不佳。
沈照微不着痕迹略一眼裴惊昼,他不动如山,保持沉默。看样子是不用指望他像别的女婿一般同妻子的娘家人打成一片、其乐融融了。
沈照微道:“今早梳妆时,风信手抖了一下,给我粉敷多了,所以衬得脸白了些,不是真憔悴,母亲放心吧。”
沈夫人似信非信,眼光在她和裴惊昼之间打了个转。
裴惊昼三缄其口,摆明了是轻视沈家。沈夫人心内烦闷,到底也没说什么,将应付女婿的活计丢给其他人,单单揽沈照微进家门去说体己话。
沈老爷对裴惊昼印象很差,沈照微不在场,他兴致也不高,随便冲裴惊昼点点头,转身回去。
剩下的这些人里,孟彤不是做小伏低的性格,就只有沈映舒、沈惟旸二人撑场子。
沈映舒笑着把人往家里引:“三妹她吃不得重口味,所以今天的菜都比较清淡,三妹夫不介意吧?”
裴惊昼微微笑道:“无妨,照顾病人要紧。”
沈映舒又笑道:“因为三妹的病,她日常起居总是要精细些的,妹夫可得多包容啊。”
裴惊昼想一想,这几日旦暮相对,沈照微倒是不曾挑挑拣拣。他晚上睡觉轻,除了听见她半夜咳嗽两声,再没有别的响动,并不妨碍他休息。非要说哪里精细,可能是心思比常人细腻,总喜欢偷偷摸摸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而揣测他的所思所想。
裴惊昼道:“家里自有人包容她,不差我一个。”
沈映舒一呛,接不下去话,换成沈惟旸来应对:“妹夫此言差矣。你身为她的丈夫,你的关心才是最重要的。”
裴惊昼看看沈惟旸,心想他在朝堂上温吞有礼,不肯多说半个字,生怕掺和进是非里,私底下却是毫不犹豫为妹妹出头,来训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妹夫。
裴惊昼淡淡道:“嗯,我尽力便是。”
沈惟旸觉得他十分敷衍,但真要挑他话里的毛病,还真挑不出来。
今天是三妹的回门日,大家和和气气的才好。跟他较真徒有扫兴,罢了。——沈惟旸告诫自己。
几人无话,抵达花厅。
沈夫人仍带沈照微在自己房里叙话,沈老爷居于主位,比手示意各人归座。
靠东的第一个座位是裴惊昼的,他看出来,坦然坐下。
沈老爷浅问过亲家公亲家母的近况,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看向裴惊昼:“我听说你酒量不错,喝几杯?”
人毕竟是初次登门,就劝酒,于礼不合。沈惟旸准备出面劝说沈老爷,反遭沈老爷打断:“老丈人和女婿吃两杯酒而已,有何不妥?小裴,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岳父都这么说了,我若是拒绝,岂不是不识抬举?”裴惊昼举杯和沈老爷虚空一碰,一饮而尽。
沈老爷饮罢,爽朗一笑:“好酒量!区区一杯喝不痛快,再来!”
这是当爹的为女儿出气,施展下马威来了。裴惊昼心中有数,他的酒量放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不怕奉陪到底。
于是乎,翁婿两个围着一桌子菜肴偏不动筷,只是一杯接一杯对饮,谁也不甘落于下风,好似在拼酒。
两人饮至第五杯时,沈惟旸沉不住气,出言规劝:“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再喝就真醉了。父亲,停下吧。”
沈老爷想压裴惊昼一头,裴惊昼不收手,他也不收手。他告诉沈惟旸:“无事,你不用管。”
无奈,沈惟旸改换目标,劝说裴惊昼:“妹夫,你第一次上门就喝得醉醺醺的,实在不妥。”
裴惊昼道:“岳父有言,我自当奉陪。”
沈老爷接收到了挑衅的信号,嘴里一笑,吩咐下人再开两坛子酒送上来,而后盯着他说:“你有这话,那今天这酒不喝到底是我要被你看扁了。”
裴惊昼但笑不语,静静等待酒上桌。
沈惟旸心里焦急,已经想出拦下人,不许端酒上桌的法子了。孟彤却在桌底下按住他手,悄声说:“父亲的酒量可是一绝,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把父亲比过去?你就别阻挠了,好好看看父亲怎么杀他的威风。”
沈惟旸道:“父亲究竟是有年龄了,不说赢不赢得过三妹夫,单说猛喝一顿,身体也吃不消。”
孟彤掩嘴嗤笑道:“你当父亲是七老八十了?好了好了,你就坐着别动,睁眼看得了。你要不服,咱们打赌,我赌最后是三妹夫吃瘪。”
沈惟旸哪有心情打赌?招手叫山茶近身,小声嘱咐:“你赶快去通知母亲和三妹妹过来解围,再告诉厨房备好解酒汤。”
山茶应言退下,先去厨房吩咐解酒汤,随后顺路去沈夫人房中,母女俩正坐在床边,不知沈夫人说了什么,沈照微两腮粉红,娇羞含笑,低下头来。
沈夫人抬头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山茶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沈夫人扶额道:“老爷也是,自己一把年纪跟人十几岁的孩子怄哪门子气?喝不过丢脸是其次,呕个昏天黑地的,我还得照看他。”
沈照微变了颜色,挽住沈夫人起身,忧心忡忡道:“裴惊昼犟得很,他父亲母亲尚且管不了他,我怕父亲吃亏。母亲,咱们抓紧过去吧!”
他们赶过去时,桌上摆着三个空酒坛,沈老爷趴在桌子上,手支太阳穴,饧着眼,嘴里呼呼喘气,口齿不清地说:“……我要再年轻二十岁,非把你小子喝趴下……”
反观裴惊昼,背靠椅背,神色清明,仅仅是脸色红了点。
裴惊昼唇畔挑起一个张扬的笑:“岳父醉了。”
沈老爷摆手,后仰到椅背上:“我醉没醉,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下定论。”
裴惊昼轻飘飘道:“醉的人,总喜欢说自己没醉。”
任谁来看,这场酒局胜负已分。
沈老爷继续念叨,沈夫人嫌没面子,连忙上前拍醒他:“请女儿女婿吃饭,饭没吃两口,你迷糊成这样。”
沈夫人招呼几个下人,架着沈老爷回房醒酒。
经过沈照微面前时,沈老爷站住不走,大着舌头说:“这次我没喝过他,不代表下次喝不过。你等我缓过来……我,给你收拾他。”
沈夫人看不下去,催促下人把人扶走。
沈夫人留下来主持残席。
沈照微坐到裴惊昼身边,胸中不悦,胡乱吃了几口饭便搁了筷子。
经此一闹,大家纷纷失了兴趣,早早地散了。
裴惊昼吃酒吃出一身汗,行动间还散发出浓重的酒气,他爱干净,难以忍受,沈照微便领他去自己院子的浴房洗一洗,恰好她有话要和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