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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阴阳怪气的 ...

  •   谢扶光晓得,她极有边界感,现已为人妇,日后约她出门的次数定然寥寥无几。所以,他抓紧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看完了戏也不放她回去,又一同吃过午饭,各处游逛一番,直到夕阳西下,没法子挽留了,才依依不舍地送她回裴府。

      风信早就追来了,还是文远驾车载的她。文远站在裴惊昼的立场上,多次提醒时辰不早,应该回府。沈照微听得十分局促,偏就谢扶光沉得住气、拉得下脸,一次次搪塞过去,全程气氛特别诡异。

      一回到裴家,文远便上书房对裴惊昼告状:“少爷,我看那个谢公子对少奶奶很不一般,我守了一天,他旁若无人地和少奶奶说笑,还时不时撩逗一下少奶奶……少爷您得提防着点才保险啊!”

      书桌上,平放着今天磨了的那杆枪,裴惊昼正伏在旁边,端详它。

      “哦?”裴惊昼头也不抬道,“他撩拨她,她什么反应?”

      文远实话实说:“少奶奶却是知进退守分寸的,我看下来,没有哪样逾矩的。”

      裴惊昼上手抚拭枪身,锃光瓦亮的枪尖折射出他平淡的面孔:“她懂事,我又何必多心?更何况,我与她心也不在一处,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文远一时脑热口快:“难道少爷就不怕少奶奶被谢公子拐跑了?”

      裴惊昼终于舍得分出一线目光给文远:“拐跑了正合我意,届时陛下可不能怨我干混帐事欺负人了。”

      文远喉头一噎,半晌才说:“这话千万别叫老爷夫人听着,否则少爷又要遭殃了。”

      裴惊昼嗤之以鼻:“前前后后因为这事,我遭的殃还少吗?短短几天,她成了他们老两口的心头肉了,我成了多余的外人了。”

      文远道:“您不能这么想。少奶奶体弱多病,性格也文弱,老爷夫人自然多疼一些。”

      裴惊昼飞来一记眼刀子:“我看不止老爷夫人,你这小子胳膊肘也往外拐,字字句句替她说理,还敢数落我。”

      文远赔笑道:“不敢不敢……我始终是支持少爷的!”

      裴惊昼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没再讲究他,提起枪来掂了两掂,展露满意的神情,掀脚出门。

      文远追着问:“马上到晚饭的点了,夫人传话叫您依然过去用饭,您上哪去?”

      裴惊昼步伐稳健:“我先去后院试试趁不趁手,误不了用饭。”

      另一边,沈照微重新梳洗过后,来陪裴夫人等开饭。

      不久前,裴老爷带出话来,军中有事务料理,直接在军中吃饭,家里不用等他了。

      饭桌上,现下只有裴夫人沈照微两人。

      裴夫人听说了半路冒出个谢扶光的事,心中对沈谢二人的关系存疑,旁敲侧击道:“谢家那孩子倒是个风风火火的,没想到你们竟能玩到一起。”

      沈照微明白裴夫人在试探自己,柔顺一笑道:“他对外是大大咧咧的,但对我照拂有加,我很感激他。”意思是对谢扶光没有别的用心。

      裴夫人了然,点头道:“是启明不像话,带你出去了,自己半途说走就走,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幸好你有个朋友陪同,这一天也没白出去。一会他来了,我定狠狠说他。下次再敢犯,我决不轻饶他。”

      说曹操曹操到——裴惊昼径直落座裴夫人身畔。

      裴夫人道:“你媳妇身边有空位,你坐那去。”

      裴惊昼明显不情愿:“坐哪不是坐,为何折腾来折腾去的。”

      裴夫人收着力气拍了他膀子一下:“白天要你领她到处玩玩,你找个理由脱身了;现在要你挨着她坐,你又嫌麻烦。你也是成家的人了,眼下没有子女,往后有了子女,也教他们不分场合地这么冲?”

      裴惊昼瞟了下沈照微,轻笑道:“白天有谢公子与她作伴,听说全天场子热闹非常,不然也不会拖到天擦黑才回来。已然如此,我在与不在,无关紧要。现在我已经坐下了,换来换去的,除了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鉴于此,母亲指责我冲,我是不依的。”

      一席话落在沈照微的耳朵里,感觉到了阴阳怪气的意味。她不解释自己多无辜,只抿嘴道歉:“白日是我思虑不周,害大家为我担心了,今后我引以为戒。”

      裴夫人睨过裴惊昼,对她好言好语道:“算起来,你比他还小两岁,反而比他明事理。好孩子,今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饭后,裴夫人撵裴惊昼:“瞧你满脸不耐,你赶紧走吧,不用给我添堵。”

      裴惊昼从容而去。

      下人在旁收拾碗筷,裴夫人拉起沈照微的手,在自己掌心摩挲,面上尽是爱怜:“这话我今早就该问你,不过这会也不迟——你和启明昨晚待在一处,圆房了没有?”

      猝不及防的一问,沈照微蓦然红了脸,羞于启齿,垂眸不言。

      “哎呀,是我唐突,你小姑娘家家,当着这么多人,肯定不好意思说。”裴夫人牵她起来往出走,避开下人们,连随身的大丫鬟也支走了,“只有咱们娘两个了,你放心地告诉我,你和启明圆房了没有?”

      沈照微不作声,光摇头。

      裴夫人微微一顿,后道:“是没有,还是他下手没轻没重,害你难过了?”

      沈照微迫不得已抬头迎上裴夫人关切的目光:“是没有。将军将床让给我,自己在门口打地铺,我们是各睡各的……”

      裴夫人摆出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态:“我猜也是这样。话又说回来,你气血虚弱,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调养身体,生儿育女什么的,来日方长。”

      裴夫人这等善解人意,沈照微不由得心里一暖,禁不住道:“想必母亲也听过外面对于我这病的说法……”

      裴夫人道:“传得沸沸扬扬的,我说没听过,倒是哄你了。”

      沈照微低眉敛目,缄口无言。

      裴夫人道:“听过是一码事,信与不信又是一码事。你才多大年纪,有什么病是养不好的?你平常啊,不要胡思乱想,把心敞开点,人高兴了,身体就舒服了。再说了,京城的大夫对你的病没有把握,天大地大,总有一个能人应对得来。陛下、沈家还有裴家,心往一处使,都给你做着主,办法总比困难多。”

      沈照微深有触动,举目对裴夫人笑道:“我知道,我会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裴夫人携着她继续慢慢儿地走,边说:“启明是我生的,他什么脾气我一清二楚。他呀,这么些年都在军营里,染着那里的习气,又没跟姑娘接触过,不会说软话,其实心肠不坏。你们以后相处,你多担待、多主动,他早晚有一日发现你的好处,那时候不用我们在这逼他,他自个就把你当个宝贝似的捧着呢。”

      沈照微赞同裴夫人前半段话,裴惊昼确实心肠不坏,不然也不会拼死把陈大娘的儿子从鬼门关捞出来了。

      但裴夫人的后半段话,沈照微不敢苟同。他们可是立下一纸之约的,满一年,立即向陛下提出和离。他当时口吻斩钉截铁、下笔干脆利落,她是想象不出他会有反悔的一日。退一万步,他反悔了,她还不愿意呢,他这匹烈马,她可驾驭不了。

      沈照微置之一笑。

      当晚,裴惊昼卡着亥时的点,回到婚房,自行从床上抱走被褥,铺于外间地上,合眼而卧。

      从始至终,一声不吭,仿佛她不存在。

      昨晚他也是惜字如金,却不似今晚冷漠到令人发指。结合他在晚饭桌上发表的言论,沈照微推想,他在恼她。

      辗转反侧小半个时辰,沈照微憋不住小声询问:“将军,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沈照微蹑手蹑脚掀被子坐起来,伸长脖子往外探看他究竟睡了没有。

      从她的视角刚刚好看见他颀长的躯体。

      裴惊昼稍稍倾斜脑袋,声音冷淡:“你在做什么?”

      慌乱一瞬,沈照微故作淡定道:“我刚才与你说话,你没理我……所以我便看一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裴惊昼把头调正,道:“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遇上这种人,含蓄倒成了矫情。

      沈照微略微斟酌,道:“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惊昼道:“你见过从前的我?”

      沈照微不知其意:“没有,只是听人说起过。怎么了吗?”

      裴惊昼道:“你都没见过,你是怎么觉出我今天怪怪的?”

      合着是在挤兑她。她牵强一笑:“就是直觉……”

      裴惊昼道:“直觉是最虚无缥缈的,一个人说话还是要讲究事实的。”

      沈照微道:“那你没有动气,你为何对我不理不睬?”

      裴惊昼转头看过来,眉眼间带有讥诮之色:“沈姑娘,你这是在怪我吗?”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沈照微突然不想搭理他了,碍于体面,仍然回了一个笑脸:“你要是没生气,也不是因为我生气,那我就没别的话说了。”

      她撩开被子,背对他而卧,“时辰不早了,将军早点歇息吧。”

      对方无话,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莫名其妙”,便合上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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