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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同游 ...

  •   早饭后,裴夫人打发他们出来。

      两人一起走在出府的路上,肩膀隔着老远,能再塞进一个人来。

      裴惊昼目视前方,开口:“说吧,你想去哪?”

      若不是风信文远皆在后面跟随,沈照微还以为这话是对别人说的呢。

      出于礼貌,沈照微转头看着他说:“我平日鲜少出门,对外边知之甚少,不如由将军决定。”

      裴惊昼道:“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沈照微道:“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家中待着,无聊了就翻翻书,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裴惊昼这才瞥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个无趣的人。”

      沈照微没有反驳,掖一掖鬓发,说:“将军见多识广,我深居闺中,自然比不得将军有趣。”

      她表现得温顺,倒令裴惊昼无法继续说难听话了。

      “罢了。”裴惊昼移开视线,目视前方,“我有一杆枪,有些钝了。城东有家铁匠铺,手艺不错,我要拿去磨一磨。你要听我安排的话,就随我走一遭吧。”

      沈照微点点头:“好,我陪将军去。”

      出了裴老爷裴夫人住的院子,裴惊昼站住脚,说:“外头风大,你这病歪歪的,还是回去多穿一件。倘若吹得头疼脑热了,回来我又成罪人了。”

      其实沈照微穿得不薄,但他都提出来了,她也懒得争辩,“那将军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裴惊昼不咸不淡道:“你取完了直接出大门口,我在那里等你。”

      不由得她有下文,他自潇洒走人。

      风信小声嘟囔:“说走就走,是有多不耐烦?太不把人放眼里了,真过分!”

      沈照微拍拍她肩膀:“好了,别嘀咕了。我就不回去了,你快快去取件披风。他本来就不情不愿的,不要让他久等了。”

      风信满心疼惜她:“他都这么对姑娘了,姑娘还替他着想。也就是姑娘心善,换一个刁蛮的来,不定闹怎么样呢。”

      沈照微忍俊不禁地摇摇头:“今非昔比,你日后说话办事兜着点,休给人家留下一个咱们沈家人不识礼数、口没遮拦的印象。”

      风信低低地“哦”了一声,把她特意扶至旁边花荫下,那块风又小又遮阳,这才转身跑走了。

      沈照微含笑目送。

      少顷,风信捧一件薄披风回来。沈照微没有当场穿,只等有凉意了再穿。

      主仆二人携手到裴府外。马车已经套好,裴惊昼背着手站在路旁,背对着她们。文远则坐在车子外边,手里攥着马鞭,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听见他们来了,裴惊昼微微一侧头,让开一步:“你上去吧,我骑马就是。”

      经他一说,沈照微方才注意到,马车后面停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大马。

      他不乘车,避免了窘迫,正合沈照微的心意,她欣然同意。

      马车打头,裴惊昼骑马殿后,稳稳向城东驶去。

      这厢一行人离开,那厢鬼鬼祟祟冒出个影子,往谢家飞了一只信鸽。

      密信迅速传至谢扶光手上。

      一目十行看毕,谢扶光连连冷笑:“昨天还是那张狂样子,今儿就一块出门逛了?”

      广安不敢发言。

      谢扶光一掌将信纸拍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备车,去城东!”

      城东这家打铁铺的老板,是裴惊昼部下的老爹,有几十年的经验,打出来的兵器又耐用又趁手。裴惊昼今天带来的这杆枪,便是出自他手。

      陈老爹上了年纪,接活就少了,好的话两三日铸一柄刀剑,差的话十来日才有一单生意。

      今天又是一个休闲的日子,陈老爹照常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店门口吹风凉快。

      车马靠停,陈老爹觑见来人,喜上眉梢,连忙起身相迎:“可有日子没见着裴少爷了,快请进!”

      裴惊昼跃下马背,那边风信也搀扶沈照微下马车,跟陈老爹大眼瞪小眼。

      陈老爹揉揉眼睛,看见是个小姑娘,进而联想到裴家昨日的喜事,推出了沈照微的身份,笑嘻嘻道:“哎呀,这就是裴少奶奶了吧?和裴少爷站在一起,真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呢。”

      沈照微不知说什么好,笑一笑总是没错的。

      裴惊昼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像个木头桩子。他不理会陈老爹对他们二人般配的吹捧,转头给文远使个眼色,文远接着把长枪递过去。

      裴惊昼道:“原该一回京就来打磨的,没想到遇上点事,耽搁至今。”

      陈老爹答应着,忙让他们进屋说话。

      陈老爹的铺子是外边接待客人,里边有个院子,正经打铁;院中的三间房屋住人,供陈老爹和老伴居住。

      甫入院中,陈老爹便喊来陈老娘招待他们。

      陈老娘撂下处理今早打捞的河鲜,笑脸相迎:“裴少爷?真是稀客!我这就去泡茶,是少爷爱吃的碧螺春。完了我再把这些鱼虾炸一炸。少爷要是不嫌弃,就请多留一阵。”

      裴惊昼淡淡道:“我就不了,你留在这,等兵器磨好了,我让文远叫你。”

      他没有指名道姓,沈照微迟一拍反应过来,是在对自己说,点头道了声好。

      他去看陈老爹磨练兵器,沈照微则婉拒进屋吃茶的邀请,跟随陈老娘蹲在屋檐底下,瞧她处理河鲜。

      陈老娘笑问:“姑娘就是昨儿新进门的裴少奶奶吧?”

      沈照微没有明说,只是问道:“谁也没有跟您介绍我的身份,您是怎么断定我是裴少奶奶呢?”

      毕竟,她和裴惊昼即便并肩而立,也是貌合神离。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俩不熟。

      陈老娘笑得越发慈祥:“姑娘的气质出众,不用细看也能猜到,定是哪家的金枝玉叶。而且裴少爷照顾我们家买卖许多年,我可从来都没有见他领哪个姑娘过来。能教裴少爷破例的,那就只能是裴少奶奶了。”

      他才不是对她特别、为她破例,实在是裴夫人逼得紧,容不得有别话。

      沈照微得体一笑:“我姓沈,大娘还是唤我一声沈姑娘吧。您是长辈,口口声声的少奶奶,我担待不起。”

      陈老娘道:“那不合适。我儿子追随裴少爷,是过命的恩情,我们老两口又得裴少爷的关照,我们感激不尽。您如今是裴家少奶奶,理应敬着。要是我唤别的,我才担待不起呢。”

      先不追究什么称呼,沈照微眼前有一件好奇的事:“您儿子和将军有过命的恩情?”

      陈老娘颇为感叹道:“那还是他参军的头一年,是个毛头小子,赶上打仗,他被射伤了腿,如果不是裴少爷拖他出去,他就……那以后,也是裴少爷出钱接济药材,大半年才把腿养好。裴少爷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我们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来报答这份大恩。”

      沈照微听入迷了,过了很一阵才说:“当年,他年纪也不大吧?”

      陈老娘道:“可不是?那是五年前了。论起来,我儿子比裴少爷大七八岁,关键时刻还得裴少爷出手相帮。”

      陈老娘转头朝她微笑,“人们说谁谁谁是英雄,打了什么漂亮的仗,这些我老婆子没见过世面,不了解。我呀,只认准裴少爷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沈照微不禁望向西墙下的棚子,陈老爹在专注磨刀,文远在周围帮递东西,裴惊昼负手鹤立旁观。

      他为自己麾下出生入死,奋力守卫边陲安宁,唯独对她不屑一顾、态度恶劣……

      换位思考,可以谅解。只是一想到将来一年逃不开与他的一张冷脸他朝夕相对,她就浑身不自在。

      暗暗叹罢一口气,陈老娘洗好河鲜起身往厨房,沈照微紧随其后:“大娘,我和风信帮你。”

      生怕厨房内生火炒菜气味熏人,委屈了客人,陈大娘搬两把小凳子支在门口,又铺了软垫,招呼她们坐等。

      这时有两个人大摇大摆走进院子里来。风信眼尖,第一时间留意到,轻轻一扯沈照微的袖子,说:“姑娘,谢公子来了!”

      沈照微顿时回头查看,果然看见谢扶光摇着折扇信步而来。

      沈照微起身,等谢扶光过跟前,问他:“你怎么来这了?”

      谢扶光挑挑眉:“你这是什么说法?他这铺子开门就是做生意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沈照微皱起眉头:“可是这是铁匠铺,你也不会武功,用不着刀呀剑的……”

      谢扶光一收扇子,昂首道:“我以前用不着,我现在改了,想铸一把剑,回去潜心练习。不成吗?”

      迎着他半信半疑的目光,广安打配合道:“是,我们少爷他想通了,锻炼锻炼身手。听闻这家铺子手艺精湛,所以早早地就来了。”

      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裴惊昼的关注,他偏头望过来。

      谢扶光心里冷哼一声,挺胸抬头地走过去。

      沈照微糊里糊涂地跟上。

      走近了,几个人聚到一起。

      裴惊昼没有说话,谢扶光也没有说话,搞得沈照微有点尴尬,笑着向裴惊昼介绍:“这是我邻居家的公子,姓谢。”

      谢扶光话赶话道:“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块,无话不谈,你管这叫邻居?”

      他突然拆台,令沈照微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谢扶光看回裴惊昼的脸上,道:“她就是这样,对不熟悉的人比较腼腆。我来介绍吧。我姓谢,我们家和沈家是世交,我跟她是青梅竹马。”

      裴惊昼面上并无过多的表情:“原来是谢公子。”

      谢扶光道:“昨天是她的好日子,我临时有一些事,没能参加,裴公子没见过我。不过不要紧,以我和她的关系,我会常常去看望她,咱们要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呢。”

      裴惊昼道:“既然是青梅竹马,那勤快走动也是应当的。”

      谢扶光道:“裴公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嘛。”

      裴惊昼没有接话,转而去询问陈老爹:“快好了吧?”

      陈老爹道:“快了快了,再有个一盏茶,就妥了。”

      裴惊昼颔首,用余光带过沈谢二人:“正好谢公子来了,你们两位便叙叙旧,我要去军营一趟。”

      然后吩咐文远:“你在这等,完了送少奶奶回府。”

      到底是成亲了,不似从前可以和人随意厮混。思及此,沈照微便道:“将军,我……”

      不意后面的话被谢扶光打断:“我最了解她了,不会叫她受一丁点委屈的。刚好我也是坐车出来的,到时送她一程。”

      谢扶光看向文远,“有我在,用不着你,你陪你家少爷去吧。”

      文远挠一挠头:“这……”

      裴惊昼的视线往沈照微这边一斜:“让文远送你,还是和谢公子一路,你自己选。”

      沈照微有分寸,立马道:“就让文远送好了。”

      裴惊昼嗯了一下,阔步离开。

      沈照微向着裴惊昼,谢扶光不高兴,把她拉去一旁:“我说我送你,你怎么还不乐意?他一个眼神,你就百依百顺的,你还怕他不成?”

      从谢扶光出现那刻,沈照微的眉头便没有舒展过:“我不怕他,我是怕外面的人说闲话。”

      谢扶光道:“说什么闲话?”

      沈照微没好气道:“你明知故问是不是?”

      谢扶光怔了一瞬,气笑了:“好啊,你见色忘友是不是?”

      沈照微极其无奈道:“我没有。”

      “要是没有,那就别瞻前顾后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谢扶光顺势拿起她手腕,不管不顾牵她出去,“我得了两张梨院的戏票,快开场了,走,看戏去。”

      沈照微道:“你不是要铸剑吗?”

      这会工夫,两人已到了外边,谢扶光把她塞到自家马车上,自己随后跟着坐进来,告诉车夫上路后,才答她:“让广安去办,咱们看咱们的。”

      沈照微拨开窗帘,望到风信被落在后头,她情急道:“你快别闹了!停车,我该回裴家了。”

      谢扶光不以为意道:“裴惊昼不愿意陪你玩儿,我陪你,总好过你闷在裴家一个人发愁吧!”

      说时,他伸手将窗帘拉回去,“你就别看了,外边风大,又吹病了怎么办?”

      “可是风信她……”

      “我跟着你和她跟着你是一样的。再说了,梨院在哪,她清楚,一会就跟来了。”谢扶光眼底浮上一丝幽怨,“有操心她和裴惊昼的心力,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马车渐行渐远,沈照微只好回过身子,直视谢扶光:“我看你挺好的,精气神十足,有力气过来整这么一出。”

      谢扶光指指自己的脸:“我瘦了一圈,你没看出来吗?”

      沈照微道:“你瘦了,那是你不好好吃饭。”

      谢扶光交叉手臂,环抱胸前,好笑道:“我不好好吃饭,那是因为谁?反正不是因为我挑食。”

      他话里的含义,沈照微心知肚明,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你自己知道瘦了,那你就多多保重身子,不要让谢伯父谢伯母担心你。”

      谢扶光道:“只有我爹我娘会担心我吗?你不担心我?”

      气氛不对,沈照微敏锐觉察,及时转移话茬:“今儿是谁的场子?唱的什么戏?”

      她总是这般温吞,谢扶光每每忍不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时,她就以各种理由闭口不谈,偏生又不能逼问,还怕逼她逼得严了,使她不快,再闷出病来。

      谢扶光没招,顺着她新开的话题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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