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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除夕 那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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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又开始下雪了,皇宫里宫女行色匆匆,大雪落了满地。
这几日只顾着玩,连周围发生了什么也没察觉到,这会儿江沐泽站在窗前,渐渐发现了不同于往日的地方。
放眼望去,凡是有檐的建筑都被挂上了灯笼,有些柱子也被重新刷了一层桐油。
雪下得不大,江沐泽干脆直接走了出去。
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周遭也只有雪落的声音。
江沐泽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梅园,直到闻到一缕幽香时他才惊觉已走了这么远。
梅树上亦挂了灯笼,江沐泽正要走近查看,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在下这儿的梅花开得正艳,公子不妨过来一看?”
江沐泽转身,循声看去,同样回以一声轻笑:“公子好雅性,竟在此等幽静之地独酌。”
那人朝他抬了下酒杯:“你要来吗?”
“来。”
这人在亭子里躺着,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江沐泽走进亭子才发现这人大冬天的只穿了件中衣,外袍也没披一件。
“你……不冷吗?”江沐泽问他。
“我不冷。”那人坐起来给他斟酒,“这酒喝下去身子就暖起来了。”
江沐泽抿了一小口,身子确实暖了一点。
他打量了一下这人,只见此人身姿颀长,面容清癯,眉毛似初春柳叶,眼眸若寒冬渊潭,皓齿胜过昆台新雨,朱颜恰比深畔垂桃。端的是一副好姿色!
这人含笑看他:“公子莫不是被这梅花迷了眼?”
江沐泽轻咳一声,略有点儿尴尬地笑道:“公子说的不错,这里的梅花确实比外面的好看。”
那人笑出了声,又喝了口酒:“汉人都似你这般有趣吗?”
看这人气质非凡,衣饰华贵,想来必定也是个王公贵族。
江沐泽也笑了:“柔然人倒都不似公子这般温和友善。”
“在下岱钦,敢问公子名讳。”
“在下江沐泽。”
岱钦又与他喝了几口酒,问道:“今日便是除夕,在下斗胆邀江公子同游,如何?”
江沐泽礼貌一笑:“多谢公子好意,江某有约了。”
“哦。”岱钦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了,“无妨。柔然的除夕和你们大黎的有所不同,江公子入夜便能发现了。”
“好。”江沐泽笑了笑。
“阿布!”突然有一女声传来。
江沐泽循声望去,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正朝这边跑来,她手上拿了件狐裘,脸上现出了焦急之色。
岱钦看到来人,笑着对江沐泽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发妻。”
说话间女子已经跑进了亭子,她二话不说就将狐裘披在岱钦身上:“你怎的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冻着了怎么办?”
岱钦抚上他的手,轻轻握着:“这不是有你嘛。”
他又转向江沐泽:“这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姓江。”
那女子刚朝她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她赶忙打了个招呼:“江公子。”
江沐泽突然觉得这人有一丝眼熟,但他又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细看,便也打了个招呼:“见过夫人。”
女子拉了拉岱钦的衣袖:“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
岱钦愣了一下,随后对江沐泽说:“抱歉了江公子,在下要先告辞了。”
“无妨。”
临走前岱钦又说了一句:“有缘再会。”
“再会。”
随后江沐泽也离开梅园,漫步到了时竞的寝殿。
时竞恰好在门口赏雪,看到他来明显地愣了一下。
江沐泽也看到他了,正要打招呼时就见时竞转身回房了。
江沐泽:“?”
不一小会儿时竞就出来了,再看他,手上拿了一把伞朝自己快步走来。
“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你怎么一个人在走?怎么不打伞?”
头上的雪一停,江沐泽哭笑不得:“太傅一连三个‘怎么’,叫我回答哪个呢?”
时竞撑着伞,也笑了一下:“是我心急了。”
然后他又问:“怎么来我这儿了?有什么要事吗?”
江沐泽和他并肩在一把伞下,引着他在外面漫步。
“今日是除夕。”
“我想着入夜再去找你。”
二人同时开口。
话音一落,他俩没绷住都笑了。
时竞便问:“日头还早,要不要去城里逛逛买点东西?”
江沐泽想了一下,说:“也好。”
这会儿街上有不少人,看来都是来置办年货的。
“柔然人竟然除夕了才来置办年货。”江沐泽微讶。
“民族差异。”
俩人逛了一会儿就买了不少东西了,江沐泽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时竞看他。
江沐泽:“那个汉人姑娘怎么没来摆摊?”
时竞也有点疑惑:“兴许她回家了吧。”
也是,人家姑娘也有家庭,这会儿应该在家准备年夜饭。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买得差不多了就往回走。
江沐泽:“孔大人邀大家一块儿吃年夜饭,你去吗?”
时竞反问他:“你去吗?”
江沐泽挑眉:“为何不去?”
“那我也去。”
他们买了两个“福”字,还买了两副对联。
时竞负责贴“福”字,江沐泽负责贴对联。
忙活半天,俩人的寝殿也都装饰好了,这会儿从别处看才喜庆一点。
江沐泽叉着腰欣赏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闻声,时竞看了他一眼:“何故叹气?”
江沐泽便解释:“我还是觉得大黎的年热闹些。”
“自然,毕竟柔然的统治者不过年。”
看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俩人便前往孔扬的寝殿。
孔扬的寝殿也被装点好了,这会儿院门大开,有人陆陆续续地进去了。
但见他们手上都提了个菜篮子。
见状,江沐泽猛一拍脑袋:“我忘了件事!”
“孔大人让大家自带自己爱吃的菜,今夜吃火锅。”
时竞朝院里看了一眼:“那我现在去买?人不多,还来得及。”
江沐泽略一思考,道:“不必,我去御膳房拿。”
“……”时竞一言难尽地说,“江大人,不问自取视为偷。”
江沐泽嘻嘻一笑:“无妨,我也不是第一次去偷菜了。”
时竞:“……”
以防江沐泽偷菜时被侍卫抓住,他还是决定跟着去,美其名曰,放风。
等他俩拿完菜回来,正好与出来的贺瑶碰上。
贺瑶看到他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太傅和江大人也来啦。”
“嗯。”江沐泽也笑了一下。
时竞问他:“贺大人这是要去哪?”
贺瑶道:“孔大人忙不过来,下官帮忙打点一下。”
等贺瑶离开,时竞朝江沐泽这边凑近了一点,小声说:“你信不信,这些对联和‘福’字都是贺大人贴的。”
江沐泽也点了下头:“我也觉得。”
不过有一点他挺疑惑的,前不久不是还见这俩人话也不说,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吗?怎么现在关系变这么好了?
江沐泽存了疑,和时竞一同进去。
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他们见到江沐泽和时竞也都打了招呼。
不一会儿贺瑶就回来了,他张罗大家分桌而坐,又招呼几个人一起去抬锅。
江沐泽二人和孔扬他们坐一桌,马珏很勤快地给他们倒茶。
“今夜要守岁,我就不倒酒了,大家以茶代酒吧。”马珏笑了笑。
时竞莞尔:“马大人有心了。”
锅里的汤开始有动静了,众人纷纷往里下菜。
柔然的冬天比大黎冷多了,但大家聚在这里敞开了肚皮的吃,有说有笑的热闹极了。
欢声笑语充斥了这一方小小的庭院,随着升起的白汽飘向皇宫的角角落落。
“呕……”杨恒煜扶着树吐了一会儿才舒服点。
今夜除夕,陛下没开宫宴,准大臣们回去和家人团圆,但他还是开了个自己的家宴。
杨恒煜看使团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原本都打算好今年的年不过了,不成想他皇兄还是要他来。
有些上无老下无小的大臣也被杨恒澜留在了宫里。
太子殿下就这样在歌舞升平中被大臣们的酒一杯一杯灌醉了。
杨恒煜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菜,在朦胧间看到又有人走向自己,他看到那人手上端了酒盏,顿时又是一阵头晕。
太子殿下:“……”
那人已经走近,朝他抬起酒盏:“殿下除夕快乐。”
“同乐同乐。”杨恒煜没抬杯,他按了下突突直跳的额角,对那人说,“李大人恕罪,本宫实在是喝不下了。”
李大人又劝酒,杨恒煜又推辞,一来二去他更晕了。
“殿下……”
李大人才说了两个字就见太子殿下捂着嘴朝他摇了摇手后慌忙离席了。
他实在是晕的不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只能先出去吐了。
有太监出来寻他,给他带了茶水漱口。
杨恒煜漱了口,才在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大殿。
方才给他敬酒的李大人这会儿已经被别人灌翻了,正扶在案几上睡觉呢。
殿内的舞女换成了伶人,正唱着杨恒煜听不懂的曲子。
“阿煜。”
杨恒煜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以为又是哪个大臣来敬酒,头也不抬就摆手:“大人恕罪,本宫实在是不行了。”
来人轻轻笑了一声:“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随后他在杨恒煜旁边落座。
杨恒煜也不驳斥他,只道:“大人所所言极是,但本宫……唔……”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唇边,他慢慢睁开眼。
“醒酒茶。”
杨恒煜偏头看着来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是谁。
他讪讪接过茶盏,轻声唤了句“陛下”。
“叫皇兄。”杨桓澜说。
于是他就又叫了一声“皇兄”。
只听他皇兄说:“别喝了,我送你回寝宫。”
杨恒煜求之不得,但又不好意思真让陛下来自送他,只好推辞:“不劳烦皇兄了。”
杨恒澜看他一脸醉样,又看了眼殿内喝得东倒西歪的大臣,只叹了口气道:“那我让人送你回去。你自己路上也注意点,别滑倒了。”
“是。”
送走弟弟后他又挨个把醉倒的大臣拉起来,让太监领了先送回家。
剩下的太监留在殿里收拾满地狼藉,杨恒澜也由李昆颉扶着回殿了。
“陛下今夜还更守岁吗?”
杨恒澜和李昆颉在长廊中走着,没沾到一点儿雪。
“唔。”他思考了一下,说,“岁还是要守的,习俗不可改。”
喝成这样他也没说不守岁,那远在柔然的汉人也是会遵循的。
“你上我那儿去守岁吧。”时竞依然撑伞。
江沐泽伸出手去接了点雪,又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融化:“好。”
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索性他俩就在外面散步消食。
“等回京,必然要把青州的烂摊子收拾了。”时竞也伸出手接了点雪。
“嗯。”江沐泽应了一声,“等青州的事解决了我要去豫州一趟。”
时竞问:“去多久?”
江沐泽:“我想多陪一下我娘,在太子殿下的生辰前回来。”
杨恒煜的生辰在二月初一,还有一个月,那这时间确实挺赶的。
时竞“嗯”了一声。
江沐泽叹息道:“听孔大人的意思是要尽快处理好柔然这边的事,看来上元节是过不成了。”
刚刚吃火锅时孔扬便表示他们一定要在初十以前回京,再拖下去唯恐生事。
至于怎么让可汗回心转意,这就是钦差大臣和钦差副使要商量的了。
“下一个上元节我陪你过。”
江沐泽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时竞笑了一下:“嗯。”
刚刚还寂静的路上这时有了变化。
各个寝殿的门开了,陆陆续续有宫人走出来。
他们脸上含着笑,见到同伴就会大声说着什么,但江沐泽听不懂。
“他们在道贺。”时竞给他解释。
看来离子时不远了。
于是他二人寻了个人少的地喝洒去了。
“少喝点,宿醉伤身。”时竞提醒他。
“我有分寸。”
他俩聊了一会儿,就听宫里热闹起来,人们道贺的声音开始多起来。
他们在这静静地听着,不知过了多久,从很远很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江休泽知道,这是冀州在放烟火,看来已经到第二日了。
“太傅新年快乐。”江沐泽一脸笑地跟他碰了下酒杯。
时竞也含笑回他:“江大人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