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变故 “在下姓贺 ...
-
等江沐泽找齐所有食材回来，时竞刚好腌上兔肉。
他净了手拿过一旁的绿豆，隐约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时竞搁下手中的东西，一偏头就跟江沐泽对视上了。
江沐泽也不躲，眨了下眼。
时竞满心狐疑：“怎么……”
闻言，江沐泽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我可以吃麻辣味的吗？”
他说话时虎牙会时不时碰到下唇，再配上他那一双亮亮的眼睛，竟还有点可爱。
时竞看了他的表情一眼，无奈一笑：“想不到江大人还是个贪吃的。”
江沐泽也没有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就把他放下的绿豆拿过来：“太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时竞把研钵给他：“先把绿豆磨成粉。”
“好。”江沐泽乖乖照做。
有江沐泽帮忙，时竞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他就做好了麻辣兔和蟹鳖。
“尝尝。”时竞摆好菜，朝江沐泽笑了一下。
江沐泽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拿兔肉，一旁的时竞眼疾手快拍开他的爪子。
“脏手。”
江沐泽委屈巴巴地捂着被打的手，不情不愿地去净手。
时竞盯着他把手洗了才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嘛。”
江沐泽接过他递过来的食箸，夹了块兔肉，咬了几口便一脸欣喜：“好吃！”
闻言，时竞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吃我做的菜的人。”
“为什么？”江沐泽又夹了一点蟹鳖，“你没给你爹做过吗？”
“没有。”时竞摇了下头，“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把我送去母亲那儿了，我一年下来也见不了他几面。”
显然，江沐泽只顾着大快朵颐，全然没注意他说的。
江沐泽胡乱点了个头，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我这边查到人了。”
时竞也是聪明，江沐泽没头没尾的一句也没让他疑惑：“是谁？”
“目前符合条件的有两人，一个是常平使杨薛雷，一个是转运使韩岑。”
听了名字，时竞和他的反应一样：“这两人是和王茂有什么利益往来吗？”
“不知道。”江沐泽顿了一下，“太傅不妨让你的人查查看？”
听到这话，时竞却摇了摇头：“等回京城再说吧，我的人现下好多都在柔然。”
闻言，江沐泽挑了下眉，揶揄道：“使团随行的侍卫可不是花架子，你还怕他们保护不了你不成？”
“倒也不是。”时竞也不作过多解释，随口敷衍了一下。
江沐泽也没多想，只当他惜命得很。
见他不多问，时竞换了个话题：“你鬼鬼祟祟地跑来御膳房就是来做炒兔的？”
“不然？我跑来这给布尔古特下毒?”江沐泽好笑。
布尔古特是柔然可汗的名字。
时竞挑了下眉：“万一呢？”
江沐泽这回真的笑了：“下毒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点，我才不屑呢。”
电光石火间，时竞突然想到了什么：“连你都说下毒低级，那你说，他们会不会也这么想？”
江沐泽一愣：“你的意思是，毒不在饭菜里？”
“不对啊。”江沐泽又否认，“你的人不是查出来是曼陀罗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时竞静静地看着他，“也许毒不只一种。”
江沐泽一惊，头皮有点发麻：“若如此……那另一种毒是什么？又是以什么形式出现的呢？”
时竞叹了口气：“这就不得而知了。”
“罢了，一切都等回大黎再说吧。”说话间江沐泽又吃了块兔肉，“我们先好好想想怎么在柔然活下去吧。”
“何出此言？”
“你看不出来为首那个柔然人想杀了我们吗？”江沐泽咬着食箸在思考夹哪块。
时竞看了他一眼：“尤加是布尔古特的心腹，他就算再想杀我们也得可汗点头。”
“点头？”江沐泽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抬起头看他，“太傅未免把柔然人想单纯了，尤加不需要可汗的点头也可以杀我们，反正布尔古特会给他兜底。”
时竞皱眉：“那你打算怎办？”
“不打算怎么办啊，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养胖点才不至于被拉出去砍的时候觉得太疼。”
“……”
时竞看他无心想这些便也不再多说，只看他又吃了会儿就先回去了。
翌日，布尔古特派人来请孔扬一行人进殿。
憋了好几天的马珏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一听可汗召见可把他激动坏了，不一会就把自己捯饬好了。
贺瑶看他折腾了半天，忍不住打趣道：“马大人这忙来忙去的，像极了孔雀开屏。”
马·孔雀·珏瞪了他一眼：“懂什么？我这是激动。”
贺瑶“扑嗤”一声笑出来：“这有什么可激动的，可汗跟汉人一样也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两个耳朵的。”
一柱香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柔然的王真的跟常人不一样——他少了一只耳朵！
“怎么样，我就说布尔古特跟别人不一样吧？”马珏拐了拐他。
贺瑶一行人站在大殿两侧，唯有孔扬单独在与可汗对话。
他大气不敢出，瞄了高处的人一眼，动了动嘴皮：“你怎么知道可汗长什么样？”
马珏也低声回他：“我早些年在京中听过布尔古特的传闻。”
贺瑶微微点了下头，噤声听殿中央的人说话。
“……我大黎向来守信，可汗尽管放心。”
王座上的人尚未开口，王座旁边的人却开了口：“你凭什么说你大黎有信。”
孔扬也不看他，只看着王座上的人：“我孔扬在此起誓，若我所言有半点虚假，我……”
“你们汉人真是好笑，就凭你也敢……”
“尤加。”王座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尤加蓦地噤声，往后挪了一小步。
可汗似是想了好久，对孔扬说道：“贵国向来守信，这点本王也是知道的，不过刚刚有个条件，本王恕难从命。”
“可汗请讲。”
“我柔然与大黎世世代代都有所纠缠，好处坏处双方都得了不少，用汉人的话来说，我们也应该吃一堑长一智了，而不是一味地把好处都让给你们。”柔然可汗顿了一下，“孔大人，你说是不是？”
孔扬没回答他，一时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布尔古特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终于直言道：“贵国提出的商路往来，我是断不会答应的。”
众人一愣，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通商！
要知道，柔然作为草原大国，除了郁久闾氏一部，其余部落只能靠畜牧为生，他布尔古特倒好，往那座位上一坐就可以高枕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通不通商对他而言当然没什么，但对他的子民而言就是利大于弊了。
没想到柔然的王竟自私到了这种地步，太令人齿冷了！
有几个人越想越气，想站出来说几句，但又碍于王座旁边那人的眼神，只好憋着了。
孔扬千想万想没想到布尔古特竟会拒绝这条，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布尔古特看他哑口无言，不禁嗤笑一声：“另外……”
另外？
众人一惊。
“本王还要加上一条。”布尔古特似笑非笑地看着孔扬。
他也不等孔扬回答就又说下去：“我柔然大将军殚精竭虑了许多年，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本王寻思给他找个中原女子。”
众人：？？？
你家大将军殚精竭虑关我们什么事？还要不要脸了？
一旁的尤加一听这话也眼皮一跳，略有点震惊地看向王座上的人。
布尔古特对他温和一笑，又转过头接着说：“大黎美女如云，贵国皇帝也无甚后宫，不至于找不出一个适龄的女子吧？”
闻言，孔扬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一时想不出来，心念电转间就想到了应对之策：“可汗说笑了。不过我大黎女子个个娇小，尤加将军这般骁勇善战的，恐怕真无人配得上将军。”
话音一落，孔扬冲柔然大将军莞尔一笑。
“……”尤加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凶狠。
“哦？”可汗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难道贵国连一个女子都舍不得吗？”
“可汗误会了，大黎……”
“请可汗收回这个条件。”
孔扬猛地一回头，看到说话之人时瞳孔骤缩。
来不及制止，贺瑶便几步走到孔扬身旁站定。
看这人不要命地出头，布尔古特略感意外。
贺瑶假装看不到孔扬那如刀一般的目光，硬着头皮对高台上的人说：“我们上一个还未谈妥，怎能又附加一条？”
尤加刚张嘴要呵斥他，贺瑶赶忙抢先说了：“大黎女子在中原待惯了，她们是适应不了草原生活的。再者，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本人不愿嫁，可汗再想也是徒劳。”
“你……”布尔古特盯着他眯起了眼，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沉吟良久，可汗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孔扬一惊，赶忙出声：“可汗息怒，是我管教不严，他……”
孔扬话未说完就顿住了，只见贺瑶抬手搭在他小臂上，冲他摇了下头，示意他没事。
孔扬：“……”
没事个屁！
“在下姓贺，单名一个瑶字。”
尤加上前对可汗耳语几句，可汗顿时恍然。
“贺大人不愧是贺老尚书之子。”布尔古特顿了一下，微微一笑，“那依贺大人看，该当如何？”
“!”孔扬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柔然王城与大黎皇城相距甚远，皇帝无后宫这事尚可解释，但贺家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
“依贺某看，可汗还是依先前说好的与大黎通商，至于尤加将军……”贺瑶看了尤加一眼，“柔然美女无数，可汗自是不用愁的。”
布尔古特掩在袖子里的手转了下拇指上的板指，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贺大人还是别想了，我柔然定不会和大黎通商的。”
“……”贺瑶深吸一口气，说，“可汗，您部下子民无数，他们尚可温饱，若能与我国通商，柔然日后必定会有所发展。”
布尔古特的眼神变了几变，冷冷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治国无能？”
听他称谓一变，众人都心里一惊，暗自为自己和贺瑶都捏了把汗。
孔扬略一偏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疯了吗？”
贺瑶自知惹了事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罐摔了：“贺某并无此意，贺某只是为贵国百姓忧虑罢了。”
可汗的表情晦暗不明，尤加看了眼他的脸色，居高临下地说：“贺大人好大的口吻，贵国真是好大的口气。我柔然如何与尔等何干？”
贺瑶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将军何必动怒？通商对两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贵国还是多为百姓考虑点好。”
“贺大人。”尤加冷冷地说，“你是中原人，何必关心我柔然之事？”
“将军……”
“将军又何故打探我朝之事？”孔扬蓦地出声，一双眼眸紧盯着尤加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
尤加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露馅了。
孔扬不等他回答，乘胜追击道：“我大黎国君有无后宫与你柔然何干？我朝中大臣家室如何又与尔等何干？”
话音一落，大殿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众人心中已然明白，柔然一个外族竟知晓大黎国事，这其中必然有鬼，不是朝中出了问题，就是柔然搞的鬼。
尤加扫了一眼，使团一行人面露愠色，个个都握紧拳头瞪着王座上的人。
争吵一触即发，只要尤加再多说出一个不敬的字，这些人便要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布尔古特也面露尴尬，僵硬地牵了牵嘴角：“诸位冷静，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妨有话好好说。”
“误会？”马珏终于忍不了了，“您的大将军亲自告诉您我朝大臣的家事，这是在场人都有目共睹的，这算什误会？”
“马大人别动怒。”可汗面有难色，“这真是误会。”
听到布尔古特叫自己，马珏的反应更是激烈：“好啊尤加将军，连我叫什么都知道了。敢问将军，我大黎使臣还有哪个是将军认不得的？!”
尤加略迟疑了一下，说：“有一个。”
马珏一愣：“谁？”
尤加的目光越过众人，看着大殿柱子后的一人。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只见那人半边身子隐在柱子后，殿中光线照不到他，更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尤加冷笑一声：“诸位真是心大，连使团什么时候进了个人都不知道。”
马珏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火起，他烦躁地皱紧眉头紧盯着柱子后的人，语气中压制着怒意：“什么人？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