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新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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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竞脚下一顿：“重蹈覆辙？”
“是。”时正文垂眸，“六年前……济民就是因为力主推行新制才被人记恨上的。”
“什么新制？”时竞转过身来。
时正文一字一顿地说：“盐铁官营专卖，禁止私铸钱币，均输平准，平抑物价。”
时竞听看这些并不陌生的措施，皱眉道：“不是已经实施了吗？”
“呵。”时正文嗤笑一声，“你以为为何实施了？因为庆文帝死了啊——现在已经是昭成六年了！”
“……什么意思？”时竞有点不敢想了。
时正文接着说：“济民的新政触了那些大富豪的逆鳞，不然你说他们为何对他赶尽杀绝？”
“那怎么……”
“先帝在位时，有几个富豪权势不小，要是推行了这些制度，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时竞奇道：“难道先帝就没有想过削弱他们的势力吗？”
“想过。”时正文叹了口气，“先帝为了防止他们势力日益膨脚就从经济上压迫他们。”
庆文八年，国家经济不景气，国库逐渐空虚，百姓吃饭困难，故而无法征税。但国库空虚也不是个办法，还有士兵和官员要养，总不能不发俸禄吧？
所以庆文帝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法子：大力征收大富豪的税。
一来，国库得到了填充，国家有了税收来源。二来，大富豪的势力也得到了削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庆文二十六年，也就是先帝驾崩那年。”时正文喝了口茶，“中途好几次济民都力求变革，但都被先帝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他不能答应，一但答应就会伤到根，那大黎也就完了。
“那到陛下这里怎么就施行了？”时竞问。
“陛下……”时正文欲言又止，“这些措施的施行已经是昭成三年的事了。陛下花了五年才拔了那些大富豪的根。”
时竞疑惑：“五年？”
时正文点了点头，呷了口茶：“早在庆文二十四年，陛下就有所动作了。”
时竞简直不敢细想这二者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江济民。”
“我的主张不对文不对武，更不对商贾富豪贫民百姓，怎么就推行不得？”时竞仍是不服。
时正文叹了口气：“你永远想不到自己的哪句话会损害到别人的利益。”
时竞据理力争：“今日就算没有我时姝轶，他日也会有无数个张济民、李济民、王济民。难道就因为这个，父亲要挨个反对吗？”
时正文愣了一下：“你……”
“因为我是你儿子，所以你才反对，那别人呢？他们活该去死？”
时正文的表情有一丝难看：“姝轶……”
“父亲。”时竞冷静下来了，“儿子并不认为这是重蹈覆辙。”
“你说六年前的事另有隐情，那我便姑且认为江济民一行人都是同样的人。如果江济民的作法是错的，那其他人怎么还跟着他去死呢？”
时正文沉默了。
时竞顿了一下，说了最后一句话：“不改国制，焉能治国。”
一进东宫，时竞就看到太子殿下坐在石桌旁发呆。
“殿下在想什么？”
杨恒煜一抬头，是时竞。
“先生！”
“怎么愁眉苦脸的？”时竞顺手给他倒了盏茶。
杨恒煜喝了一口，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咚”地放下茶盏，石桌登时湿了一小片。
时竞瞥了眼那片水渍，什么也没说。
杨恒煜小心翼翼地瞟了眼他的表情，悻悻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少顷，杨恒煜才开口：“先生你说，那赵凉怎能如此呢？”
闻言，时竞撩起眼皮看他：“怎么？”
“柔然进犯非同小可，赵凉作为一州刺史，手下卫所死伤惨重，他知情不报也就罢了，竟还在文书里插科打诨，这简直就是视人命如草芥！”杨恒煜愤愤不平。
只见时竞不疾不徐地喝茶，他轻轻放下茶盏才徐徐开口：“微臣认为，早朝之事乃障眼法。”
杨恒煜一愣：“皇兄是故意的？”
时竞点头。
“这……”杨恒煜差点脱口而出一个“成何体统”，但他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岂能儿戏？”
“陛下并非儿戏。冀州是他的土地，柔然是他的敌人，他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杨恒煜挑眉。
“文书是假，调兵是真。”
杨恒煜回想了一下，刚才一下早朝就看到一脸凝重的枢密使跟在一脸严肃的兵部尚书后面，看样子确实是要去调兵。
“那真的文书……”
时竞道：“真的文书应该还在陛下那，估计陛下这会儿在商量对策。”
御书房内。
“孔爱卿认为太傅之言如何？”
孔扬如实回答：“微臣认为，有理。”
“哦？”杨恒澜摸了下下巴，“朕也这么觉得。”
孔扬抿了下嘴，没说话。
“那……”杨恒澜笑了一下，“爱卿认为这冀州一事如何？”
孔扬愣了一下，道：“承蒙陛下抬举，微臣一介书生，岂敢对调兵一事指手画脚？”
“哈哈哈哈。”杨恒澜笑起来，“孔爱卿还真是……朕只是随口一问，爱卿这么较真作甚？”
到底是谁在较真？
孔扬不置可否。
“唉……”杨恒澜慢慢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才靠上椅背缓缓闭上眼，“又要访问柔然喽。”
孔扬额角一抽，只听皇帝仍闭着眼，问他：“孔爱卿还想再去看看大漠风光吗？”
距离上次出使柔然已经过去六年了，上次出使柔然他还只是主客司的一个小吏，没想到六年过去了，曾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摇身一变成了礼部尚书了。
“微臣荣幸之至。”孔扬垂下眸子。
闻言，杨恒澜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就有劳爱卿了。”
三日后，皇帝下诏颁布奏折制度，各级官员均可上奏，具奏人可派遣专人或通过驿站直接送入皇宫，由皇帝亲自批阅并用朱笔批示，然后再交来人或通过驿站发回原奏人遵行。
中间不必经过任何机构或个人转手，不过奏折还要由军机处抄录备份，称为“录副”，必要时也可留在宫中不发交军机处抄录，称为“留中”。
新制推行的头一天，杨恒澜便下诏让工部司前往九州各地修建驿站。
奏折制度颁布当天，礼部尚书孔扬正式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出使柔然，同行者二十人，吏部侍郎贺瑶和军机章京马珏担任钦差副使。
“陛下这是怎么想的？怎么命你担任钦差副使？”贺常鸣捏了捏眉心。
从今早接到圣旨那一刻起，贺常鸣就百思不得其解，朝廷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他儿子贺瑶？
贺瑶低着头，说道：“没准是因为陛下看中了我的才能呢？”
闻言，贺常鸣蓦地抬起头瞪他：“陛下看中了你的毛手毛脚？”
“……”贺瑶撇了撇嘴，“爹，儿子也不是这么一无是处啊。”
“是。”贺常鸣乜了他一眼，“你还能吃能睡。”
贺瑶哭笑不得。
贺常鸣叹了口气：“罢了，命你去你就去吧，不用挂念家里，你大哥会照顾好我们的。”
“哦。”贺瑶嘟囔一句，“一天就我大哥我大哥的，合着我不姓贺呗。”
“兔崽子，你还好意思说！”贺常鸣抬手就照他脑袋上一巴掌，“谁让你成天这么不着调的？”
“哎呦。”贺瑶躲了一下没躲掉，又被他爹连揍了好几下。
“我告诉你贺路安，要是你敢给孔尚书和马章京惹祸，休怪我不客气！”
“知道了知道了。”贺瑶抱着头跑到院子里，边躲边叫嚷。
贺常鸣紧接着追出去，顺手拿了一个小厮的扫帚：“还有，你要是敢在柔然闯祸，陛下来了都救不了你！听见没！”
贺瑶看他提了扫帚，连说了好几个“听见了”就脚底一抹油窜出贺府了。
与此同时，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另一人——江沐泽。
“敢问公公，这确定没有弄错吗？陛下真命我去出使柔然啊？”
“当然不会错，这黄纸黑字的都写着呢。”小太监说，“快接旨吧江大人。”
江沐泽在惊疑不定中接了旨，等小太监消失在视野里了才回去。
“怎么说？”龚谕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喏。”江沐泽把圣旨扔给他，“黄纸黑字都写看呢，自己看。”
龚谕打开看了几眼，揶揄道：“哟，我们阿泽这是要升官发财了啊。”
江沐泽拿回圣旨，笑骂道：“升什么官发什么财，我何德何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龚谕不置可否，大笑起来：“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那你还挺贴心的。”江沐泽莞尔。
“那可不嘛。”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青州那边有消息了。”
江沐泽闻言蓦地回头：“怎么说？”
“经街坊反映，进出过王宅的男子不超过十人，经核实，有三人出现在青州官员名册上。”
“哪三人？”
龚谕报了三个人：“提刑官朱贺，常平使杨薛雷和转运使韩岑。”
江沐泽沉吟半晌，道：“这朱大人去他家我还能理解，那另外两位大人去他家……意欲何为？”
当时那俩小厮跑去报了官，那朱贺就必须得去王宅走一趟，至于杨薛雷和韩岑……江沐泽实在想不到在他俩的职权范围内有哪点能跟一个卖鱼的人扯上关系。
索性他懒得想了，又问：“人还活着吗？”
龚谕“嗯”了一下：“王昰中他老人家不发病的时候就在发呆，吃得好，睡得好，用不着你操心。”
江沐泽挑了下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新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