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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早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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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进犯不是小事,速速上报朝廷吧。”
茶楼二楼视野开阔,时竞端着茶盏望着窗外。
“太傅说的是,不过……”赵凉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时竞偏头看他。
赵凉斟酌了一下,才道:“这事报上去快,但走一圈到陛下那……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闻言,时竞愣了一下,赵凉又说道:“柔然进犯一事含糊不得,这事报给兵部也不是,报给枢密院也不是,报给军机处更不是……唯有陛下才能……”赵凉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杨恒煜想了一下,说:“赵大人所言极是,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赵大人拟一份文书,等回到京城我亲自交与皇兄?”
赵凉思索了一下,放下心来:“也好……也好,那就有劳殿下了。”
时竞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先生刚才在想何事?”等赵凉不在旁边了杨恒煜才问。
时竞心里确实有两件事,不过有件事现在说了也没用,索性他直接说了第二件事:“恐这老人与柔然有勾结,我们速回京城上报陛下。”
杨恒煜怔了一下,问:“若赵老是柔然细作,那他儿子赵雍……”
时竞顿了一下,说:“估计也是。”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很是无奈:“我估计赵家七口人除了那稚子,其他都是。”
杨恒煜心下大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升上来:“这……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啊……”
可怜太子殿下从小长在深宫里,终日与一群贵妃游戏,见过最严重的罪是一个宫女盗了某个贵妃娘娘的钗子,被按在寝殿门口打了几下。
而现在呢?眼睁睁看到一个将被诛九族的大活人的事竟然发生在几个时辰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等赵凉回来了,时竞说:“赵大人,我与殿下即刻启程回京,有件要事需赵大人做。”
几日相处下来,赵凉已经佩服时竞了,这会儿时竞吩咐他做事,他欣然应了:“太傅请说。”
“可能需要赵大人抽调人手密切监视赵家。”时竞沉声说。
赵凉立马会意:“大傅的意思是……”
“不错。”时竞点头,“烦请赵大人在我二人回京后时时告之我们赵家的动向。”
“太傅放心,下官定当竭力完成。”
不做过多停留,杨恒煜揣了赵凉的文书就和时竞上路了。
风尘仆仆回到开封,杨恒煜来不及喘气就奔去御书房。
没等守卫通报他就闯了进去,杨恒煜听到动静顿了下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皇弟怎么冒冒失失的?”
杨恒煜来不及道歉,急声说:“前不久柔然进犯冀州北郊,冀州卫所伤亡惨重,仅剩七十六人生还。”
“吧嗒”一声,杨恒澜手中的毛笔一掉,眼睫轻颤:“怎么朕不知道?”
杨恒煜忙呈上赵凉的文书:“这是冀州刺史的文书,详细记录了此事。”
杨恒澜把笔搁好才接过文书:“朕知道了,皇弟先下去吧。”
杨恒煜也没多说,风也似的出去了。
他没想到太傅竟然等在外面,一时间脚步生生顿住了。
“先生怎么没回去休息?”
时竞懒得跟他闲扯,开门见山道:“陛下的意思是?”
杨恒煜说:“皇兄会细看的,等明日早朝就知道了。”
杨恒煜对他皇兄还是有所了解的,既然他接了文书,那就代表他一定会彻查此事,否则他连头都不会抬一下,更何况看呢?
事实证明,太子殿下是对的。
翌日早朝,陛下支着头听完了大臣们的汇报才懒洋洋的撩起眼皮。
刚禀完公事的大臣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没想起来自己刚刚哪句话惹陛下不快了,吓得他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杨恒澜看他没退回去,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便问道:“爱卿还有何事要禀?”
听陛下的语气挺平静的,不像生气,这人才放下心来:“微臣无事了。”
杨恒澜一挥手他便退回去了。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朕昨日听闻一件事。”
朝堂里一片安静,无人敢动。
“是关于冀州和柔然的。”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纷纷一愣。
杨恒澜掏出一份文书:“这有一份冀州刺史呈上来的文书,众爱卿不妨猜猜看,里面写了什么?”
众人都在猜,可无人敢说。
“不必猜了,想来你们也猜不到。”杨恒澜把文书一扬,“李昆颉。”
“老奴在。”
杨恒澜把文书递给他:“念。”
李昆颉接过文书,刚要开口念就愣住了。
杨恒澜没听到声音,问他:“怎么?不识字么?”
“识、识。”李昆颉赶忙说,他又犹豫了一下,“陛下,这……确定没拿错吗?”
“确定。”杨恒澜乜了他一眼,“冀州刺史只给了朕这一份文书,你让朕怎么拿错?”
“是、是。”
李昆颉又顿了一下才开口念:“问陛下安,微臣在冀州一切安好,吃嘛嘛香,睡得很好,陛下不必挂念,只求陛下能给冀州再调点人填充进卫所。”
“……”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哗然。
这冀州刺史在搞什么?要人要的这么理直气壮!
只听李昆颉才念了一半,杨恒煜就愣住了,不是让赵凉写柔然进犯一事吗?这都写的啥?
显然时竞也没想到赵凉会在文书里写这些,登时一阵无语。
杨恒澜就这么支着头看他们交头接耳,勾起唇角笑看着他们。
乱了好一半天,才有人出来说话:“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恒澜一看,说话之人竟是周沃,他不由得有一丝诧异,要知道,周沃平日都缩在人群里,事无巨细都由副使罗印明禀告,这回他竟愿意出这个头,确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哦?周爱卿但说无妨。”杨恒澜的嘴角仍噙着一抹笑。
“微臣以为,冀州刺史莽夫一个,不必借与他人。”
闹言,杨恒澜一顿,嘴角笑意淡去,微眯起眼看他:“那依周爱卿看,朕应该从哪里调人?兵部?”
周沃一愣:“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杨恒澜仿佛很惊讶般,“朕理解错了?难道周爱卿的意思不是让朕不要从枢密院调人吗?”
周沃全身一僵,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不敢抬头看皇位上那人,他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没想到皇帝竟然一下就猜到了。
杨恒澜冷笑一声:“周过江,别跟朕玩心眼。”
闻言,周沃赶忙伏地:“还请陛下明鉴,微臣绝无此意。”
杨恒澜冷哼一下,一双锐利的眼盯着他:“既无此意,那就由你从枢密院带一百人去冀州吧。”
“一……一百人?”周沃惊呆了。
“怎么?不行?”杨恒澜挑眉。
“行……行,陛下说一百人就一百人。”周沃心脏一疼,他枢密院的武官统共也就二百人不到,为了一个区区刺史就抽调出一百人,这不摆明了削他的权嘛。
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纷纷认为陛下疯了,为了一个刺史就削枢密使的权,真是越来越分不清轻重了。
杨恒澜一笑,吩咐道:“陆廷之。”
“微臣在。”
“朕命你带兵部一百人前去冀州。”杨恒澜顿了一下,不容置疑地说,“即日出发。”
陆延沉声道:“微臣遵旨。”
等周、陆二人退下,杨恒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众爱卿有何异议?”
“臣等并无异议。”
杨恒澜这才满意,他正打算结束早朝,只见太傅出列了。
“微臣还有一事要禀。”
“时爱卿请讲。”
时竞看着他的眼睛:“昔日地方刺史有事要禀,但因路途遥远兼上报流程繁琐,致使要事被一拖再拖,甚至文书半路丢失,只能不了了之,地方得不到回应便无计可施。”
“唔。”杨恒澜支着头的手一下一下敲着太阳穴,“这倒是个问题……那依爱卿看,该当如何?”
“微臣以为,应该在地方修建专门驿站用以传递文书,并且文书加封,不经手他人直接呈给陛下。”
杨恒澜沉思了一下,突然有人出声:“微臣反对。”
杨恒澜循声望去,竟是时正文:“哦?太师有何高见?”
父亲反对儿子的主张,这场面真是难得一见,众人都议论纷幼。
连时竞也有点意外,他不解地看向时正文。
然而时正文并不理会旁人的议论,更没有分半点眼神给时竟,只听他说:“微臣以为,太傅之言不可行。”
“太师何出此言?”杨恒澜一副看戏的表情。
“太傅的提议乍一听很完美,的确解了地方燃眉之急。”时正文顿了一下,“可这却加大了陛下的压力,有损陛下龙体。”
此言一出,时竞难以置信地偏头看着时正文。
时正文接着说:“再者,地方真要有要紧之事等不了了可以自行发兵解决。”
好一个先斩后奏!
众人心里一惊。
果然见杨恒澜愣了一下,说:“太师若是担心朕的身体,那太师大可以放心,朕身强力壮,还不至于看几个文书就劳累成疾。”
“可……”
杨恒澜挥手打断他:“但太师若是提倡先斩后奏,怒朕直言,朕不能答应。”
“天下九州均归于我杨氏,地方刺史皆是我大黎子民,朕岂能袖手旁观?”
时正文低下头不说话了。
杨恒澜对时竞说:“时太傅。”
时竞回神:“微臣在。”
“爱卿的提议朕会好好考虑的。”
“多谢陛下。”
散了早朝,时竞心烦意乱,一时不知先去哪。
看太子殿下愁眉不展,他决定先挑近的说。
“姝轶。”有人叫他。
时竞愣了一下才转身:“父亲。”
时正文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
时竞知道,这是要他跟上的意思。
杨恒煜也看到他了,心里一喜便朝他走去。
时竞看了眼前方的时正方,又看了眼逐渐走近的杨恒煜,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上了时正文。
“?”走到一半的杨恒煜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先生跟着太师走了。
“殿下走了?”时正文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嗯。”
“不开心?”
“……”
时正文又问:“为何?”
“……”时竞微皱了下眉,低声说,“回府再说吧。”
还是脸皮薄……
时正文哑然失笑。
回了府,时正文好整以暇地坐着,时竞端正地站着。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父亲为何反对我的主张?”
“我有自己的打算。”
时竞皱起眉:“既然父亲不愿说,那还让我跟来作甚?”
闻言,时正文喝茶的动作一顿:“你这是在怪我?”
看时竞不说话,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姝轶……”
“儿子去殿下那一趟。”时竞转身就走。
“我是怕你重蹈覆辙!”时正文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