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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念 你在确认什 ...

  •   沈恃祁发现自从刚刚见到楼越涧后自己没法离开温向榆的识海了。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真是糟糕。

      温向榆的记忆混乱模糊,他找不到自己送出的那一份礼物,说得更加准确一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形式送出这份礼物的。

      眼前混乱的景象突然清晰了。他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折下一朵刚刚破土就盛放的紫色花朵,问他喜欢吗?

      那个少年沈恃祁见过,在和祁朝寂一同掉进去的那个迷障里在高考前温向榆给他写过满满一页纸的信。

      过去的温向榆将那朵花接过来,小声说喜欢的。那个少年轻轻笑起来,话里话外带着重重的怨气,说你之前还质疑我是坏人。温向榆不好意思地拨弄着花朵,说: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他的手指又放回身侧,似是斟酌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信封,递到他面前,连少年都不敢看,说:这是送给你的。

      少年不明所以,却还是打趣,是给沈颂还是给沈恃祁?给沈颂的话我就先不收了,等过几个月他醒来你给他就好。温向榆在他话说完之前抢先道,给沈恃祁的,只给你一个人看。过去的自己接过他递来的东西,里面是一张三折的草稿纸。

      他还没完全展开,就被温向榆按住,温向榆脸红地厉害,他结巴道:要不等你回去再看。

      过去的自己倒是很意外,笑话他:你都写了,都送到我面前了,没有一塞给我就跑,还怕我当面看?

      还是很怕的。温向榆想。

      温向榆在三折的草稿纸上写的字太多,沈恃祁阅读的速度也不慢,但温向榆就是觉得一分一秒都过得好慢,又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

      沈恃祁读完信,还没抬眼看他,温向榆就已经想找地缝钻进去。沈恃祁有些后悔没有回去再看,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看向温向榆时,温向榆头低得更下,沈恃祁正在整理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温向榆明白作为暂时存在于别人身体里的灵魂,是没有办法替原主人做是否恋爱的决定的。

      温向榆突然抬头,语速也快了很多:我知道可能会很仓促,你也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故乡,以后也可能不会记得我,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愣在原地,温向榆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束鲜花,递到沈恃祁手里,沈恃祁下意识接过,准备再还回去的时候就被温向榆按住手腕,他还是不敢看沈恃祁的眼睛,这下好了,他手上的东西又多又重,拿也不是还也不是。过了好半晌,他才说:我不能答应你的表白。

      温向榆预料到过这样的结果,心里难过,他安慰自己也是在预期的,没什么好难过的,他松开手,说:那能不能收下我的花,就当是上次的回礼。

      沈恃祁调整抱花的姿势,露出脸看他,问: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温向榆一愣,表白被拒还能问为什么吗?被拒绝就是不喜欢或者没有恋爱的打算,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哪还需要问为什么?

      沈恃祁见他真的不准备问便解释: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但这不是我的身体,我不能糟践沈颂的身体。所以很多肌肤相亲的事都做不成,不能牵手,没有亲吻,没有上床,你会觉得我给不到同等于你的喜欢吗?

      目睹这一切的置身事外的意识沈恃祁已经彻底呆住,他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旁边枝繁叶茂的悬铃木,眼前一阵发黑。

      是眼睛被遮住了,眼前变成彻头彻尾的黑暗,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往后带了一步,正正撞进另一个意识的怀里。

      不用想也知道捂住他眼睛的手是谁的。沈恃祁困惑不已,为什么之前那么苦痛的记忆里温向榆不来捂他的眼睛,现在只是表白却要捂他的眼睛。

      “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恃祁的脑子有一瞬空白,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想起来进入识海的目的,试图将温向榆的手拿开:“我来找……”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听到过去的温向榆说:不会的。作为你同等喜欢我的礼物,可以抱一下吗?

      过去的自己说:那你来吧,我里有花不太方便。

      沈恃祁连挪开温向榆的勇气都被过去的自己砸得四分五裂。他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温向榆的手心。

      温向榆追问:“来找什么?”

      沈恃祁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的问题上,他后知后觉自己总能感受到的那股委屈劲来自哪里,他说:“所以你觉得很委屈是因为我忘了你——”

      他的话又没说完,这次让他闭嘴的是温向榆落下的吻。

      “我没有委屈。”温向榆亲完后解释。他又问:“你来找什么?”

      沈恃祁移开他的手,眼前终于有了光亮,他说:“一份礼物。那段时间里我送给过你的礼物。”

      温向榆静静地看着他,沈恃祁有些疑惑,温向榆在他开口前说:“你为沈颂实现愿望的那段时间里送给过我很多礼物。”

      大到精致的奢侈品,小到精巧的手工品,只要他觉得温向榆可能会喜欢都会送。

      尽管沈恃祁对那段时间的记忆依旧全然无知,但现在他反问自己:他有那么喜欢温向榆吗?什么礼物都送。他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有求于温向榆。

      沈恃祁道:“那你也是知道我的名字而已,怎么那么肯定那场雨里遇到的就一定是我?怎么保证自己没有认错人?”

      温向榆没回答,手指一层一层探开沈恃祁的衣领,最后指尖点在他的锁骨上。沈恃祁想移开他的手,却意外发现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他将目光移到温向榆脸上。这是温向榆的识海,对他做点什么自然轻轻松松。

      温向榆也没做特别过分的事,指尖点在锁骨上后撩开他的衣领,在沈恃祁的锁骨上看到一颗小小的红痣。在看到这颗痣后又将他的衣领盖回去,还顺便整理了一番。

      他说:“这里有一颗痣。”

      沈恃祁自然知道自己锁骨上有痣,他不明白的是温向榆为什么突然要看这个。他看着温向榆的脸,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奇怪,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吗?

      “你在确认什么?”他问。

      温向榆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不说话,沈恃祁问:“第一次见面时不是已经确定过了吗?你现在才觉得我不是吗?”

      温向榆鼓起勇气,去牵他的手,说:“不是的。”

      沈恃祁态度强硬问他:“你在确认什么?”

      温向榆说:“等过段时间告诉你好吗?现在不是很礼貌也不太合适。”

      温向榆低下头,沈恃祁已经不再好奇温向榆是怎么意外出现在他长大的世界,又是怎样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再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的。他说:“那个孩子叫沈颂是吗?”

      “在我完全想起来帮沈颂实现愿望时和你相处的记忆前不要和刚刚一样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习惯。过去的我确实答应你过,但也是在那个世界,但在这里还不可以,你先好起来,能看到我的样子听得到我的声音再重新和我说还喜不喜欢我。”

      温向榆一时不知他说的动手动脚是亲吻还是看痣,抓着他的手困惑地看他,沈恃祁手上用力拉他俯身,吻上他的唇。

      ——

      两个晚辈的躯体靠在一起沉沉睡去,楼越涧细细查看过确认没什么异样后起身去找祁朝寂。祁朝寂正在廊下花圃间一瓣一瓣地摘花朵,嘴里嘀咕着“是”“不是”。眼见花蕊都要被薅秃,祁朝寂才发现楼越涧在她身后。

      四目相对时,楼越涧抢先开口:“你真的只是想要知道你离开后那个人过得怎么样吗?”

      祁朝寂没回答,只是反问:“仅仅只是窥见的命运一角便可以让你大费周章地寻找空白命格的天外之人吗?”

      楼越涧的手肘搭在栅栏上,面前是四月雪垂落的白色花朵,他道:“到了这种程度,你不是也可以看到一些简单的未来吗?但这种简单的未来并不被称为命运,它只是一种可能,和凡人生老病死一样,我把它叫做轨迹。”

      祁朝寂能理解他在说什么,每个人追求不一样,所以她更加不明白楼越涧这个问题的目的。她说:“你在舍不得吗?你不是有两个徒弟吗?我听闻姜明逾的大弟子说他失踪了,为什么下界的第一件事是救小徒弟而不是找大徒弟?”

      楼越涧盯着四月雪许久,又枕在手臂上看池塘水中飘落的花瓣,才告诉祁朝寂答案。

      “我看到过他的……轨迹。虽然是不怎么真实的东西,但我确实看到过的一生,百年一遇的天才,会名动天下,会绝境逢生,会柳暗花明。”楼越涧道:“但细数他的成长时,我又难免哽咽。”

      祁朝寂突然说:“你本来可以有两个的。”

      楼越涧回神看她,祁朝寂将手中被拔秃的花朵摘下,埋进泥土里。

      “锁玉花中诞生的孩子生来便拥有感知世界的能力,这份不可多得的能力让它们在作为人的意识存在时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但它要求血脉的纯净,所以养育这颗果实不是一件易事。”

      “我将他作为礼物送给沈过春时他便已经知晓自己为何降生。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认识我,一事无成,还有一身无法愈合的伤病。他若在我身边长大,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楼越涧轻轻“嗯”一声,说:“你认为是沈过春将他养得不好,想要去了解他们的过去。”

      “祁朝寂,你也舍不得。”

      在拜入仙门前那段不被人所重视看见的日子里,在凡人的居所中被发现能力的概率很小,沈恃祁十一岁来到楼越涧面前,在过去的十一年里和谁一起生活,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些仙人怎么知道?怯懦安静,但又出奇地聪明。

      楼越涧一直认为这是被虐待出来的,小小的孩子又没办法养活自己,再被家人不喜,就只能这样讨生活。但除了性格,没有什么地方像被苛待的孩子,身上的衣裳是新裁的,头上的辫子是精心编的,小小的发扣也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只有眼睛雾蒙蒙的。

      被抛弃了吧。可能家人有了新的孩子觉得性格不讨喜所以趁着还没长大早早丢掉,到底是亲生的所以不愿被说虐待孩子才换新衣服编新发型。

      但现在祁朝寂告诉他这个孩子和她唯一的联系甚至都不是血脉。

      “但他是庸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已经失去感知世界的能力了。”

      “我好像理解你的愤怒。”

      祁朝寂躺进草丛,仰头看天,随口一问:“那个空白命格的孩子你准备怎么办?留在这还是送回去?”

      楼越涧道:“看他自己。我更倾向于送他回去,空白命格容易遭到惦记。”

      祁朝寂冷笑一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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