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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虚幻 无声无息的 ...

  •   沈先生最近觉得自己的孩子们都很奇怪。沈颂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一直以来都很让他省心,但最近他开始夜不归宿,沈先生觉得孩子可能在外面染上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习惯;

      槐溪在母亲去世后就搬进母亲的好友家也就是他们家,这么多年来槐溪在他眼里是不折不扣的乖孩子,硬要说哪里不好,那就是太有主见,她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回过家;

      最让他觉得头疼的孩子是沈听麓,妻子怀上他的时候正是沈颂丢失的第三个月,她们夫妻俩将这个孩子宠得太过,但也确实舍不得说重话下狠手,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沈颂这个哥哥替他们动手,这也导致他一直觉得家里的家庭地位排序为祁女士、哥哥、槐溪、沈先生,最后是自己。他对此抗议过无数次,最后都被哥哥打服,最近他一直在躲着家里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综上所述:他觉得自己的孩子们都很奇怪,但哪里怪,他决定和这些孩子的另一个亲人祁女士探讨一下。

      祁女士闻言,格外不解地看他一眼,“孩子们都长大了,有点自己的事不是很正常吗?你能不能不要一天总盯着他们?他们这样躲你你一点都不反思自身吗?”

      他觉得祁女士也有事情瞒着他。一瞬间眼神都变得幽怨,祁女士扶额,说:“你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像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一样。”

      他更加委屈,抱着祁女士的腰就开始撒娇,一边说着“你果然不爱我了”一边把眼泪往祁女士的睡衣上蹭。

      祁女士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怒火降下去,然后把他拉起来,面对面跪在床上,祁女士说:“没有不爱你,没有讨厌你,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你,没有瞒着你。”

      她靠近沈先生,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现在好点了吗?”

      沈先生钻进她怀里,一边勾她的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可我真的觉得他们最近很奇怪。颂颂和阿鹿倒也罢了,我很担心槐溪。”

      “那你抽个空,我们去看看她。”祁女士拍拍他的头。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抽空之旅,到最后也没找到一个闲时间。倒是槐溪先回来了,一进家门就高兴地告诉祁女士她这次模拟考考了年级第一。

      沈先生一拍脑门,槐溪今年初三。那阿鹿躲着他不会是因为高三考得太差不愿见人吧,颂颂应该是在忙毕业的事。

      祁女士对此表示世界什么时候毁灭。

      “你好像没有活到沈颂毕业的时候吧,这都是夏天了,你去年冬天就死了。”

      “认识沈颂就已经是重生后的事了,重生后我比重生前活得更久一些,虽然也没有很久。”

      “所以你还是短命啊。”

      温向榆闻言抓住沈恃祁的肩膀摇了摇,语气诚恳:“我会陪你很久的。”

      沈恃祁被他摇得难受,拍开他的手,故意气他:“我才不信。”

      温向榆彻底自闭,背对着他在地上画圈圈,一边画一边学着祁女士说沈恃祁是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沈恃祁凑过去,蹭蹭他的脸,温向榆往过挪一步,沈恃祁立马掰过他的脸,逼迫他正视自己,“我又没有嫌弃你。比我年纪大还比我幼稚。”

      温向榆撞上他的额头,“咚”地一声,沈恃祁捂住脑袋。本来只有一个不高兴,这下好了,两个都不高兴了。

      沈恃祁背对着他不理人,温向榆和他背靠背,思索着那份礼物会是什么样子。沈恃祁枕在他的肩膀上,温向榆突然问:“你觉得我的运气怎么样?”

      沈恃祁狐疑看他一眼,对此丝毫不避讳:“我们运气都很差。”

      温向榆捏捏耳垂,耳洞最近发炎,连带着他的意识也觉得疼,他说:“其实从前你的运气很好,是遇到我才变差的。”

      沈恃祁并不认同,“我的运气在遇见你之前就初见端倪。”

      “我爹和谢姐姐应该没有爱情,她和她的前未婚夫也相爱相杀过很多年,两个人都不是很正常。”

      温向榆睁大眼睛,“难怪你觉得沈颂的父母感情好。”

      沈恃祁不解:“她们感情不好吗?”

      “很好,超级好。”温向榆仰头回忆一阵,继续道:“听说她们在知道要自己联姻后都逃婚了,家中长辈一边催促着他们快快回来,一边和对方商量着推迟订婚宴。后来两个人都回来了,一见到对方格外惊奇,然后又逃婚了,但私底下领了结婚证。”

      沈恃祁说:“她们是不是在逃婚路上相遇相爱了?”

      “对。结婚二十五年感情一直超级好。”

      “那多好。”

      长久的沉默后,沈恃祁说:“我一直觉得我的家人就是纯搭伙过日子,人前是一对恩爱夫妻,人后两个人躺在榻上一人一床被子。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姐姐和她的未婚夫吵架,我躺在装褥子的背篓中听不清,能听清的时候我爹已经带她回到我们的新家,谢姐姐说她未婚夫看不起她,也不想要她,她准备在潮阳随便找个男人成亲,顺便再生个孩子。”

      “为什么要找个男人成亲,还要生孩子?”温向榆悄悄地换个姿势,让沈恃祁枕在他的大腿上。

      “她说她的宗门不论男女都必须成亲才有继承资格,她的母亲给她挑的未婚夫她很不满意,所以准备自己选一个中意的。”

      “但她说她不想生孩子,问我爹能不能生,我爹说他有一个孩子,年纪尚小,可以冒充。谢姐姐说,这孩子我准备带走的。我爹顿时傻眼,去父留子,那不行。她问,为什么不行。我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所以我们组成一家三口回她家了。她的前未婚夫知道后还准备除掉我们,我还听到那个男的半夜爬床的动静,都不是很光彩的事,嘴上说着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谢姐姐说那你自毁元婴,又哼哼唧唧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沈恃祁有些累,他爬起来凑到温向榆面前,环住他的脖子扑进他怀里,温向榆被砸个满怀,拍拍他的后背让他好受些。

      温向榆抱着沈恃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爱恋是真实的。在为沈颂实现愿望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一个拥抱都显得怪异,只能避着人群说悄悄话,但对高三的学生来说,哪有没有人的地方,三点一线无时无刻不在人群中。

      后来他死于那场混乱。说不恨也不太现实,明明已经救下保住所有重要的人,还没有见到他们光明璀璨的未来,自己先离开了。但对于人而言,求生是本能。他在原来的世界生活的那些年里所受到的教育和骤然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很多东西都不太一样,一方面怀念着过去的人和事,一方面又在这个世界无所事事混日子。

      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靠莳花谷里全是好人。

      但有的时候又觉得很不真实,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好人,就算有,又怎么可能全在我身边?离开莳花谷发现外面在下大暴雨,他承认他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可是很多时候痛得很真实,难过得也很真实,负面情绪总比正面情绪更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淋雨、生病;淌水、生病;玩雪、生病。这种事情真的做过不少,一边吃药一边苦哈哈地想,还有没有回去的可能。

      也不是一定要回去,温向榆自己给自己的说法是这只是一种对家的向往。毕竟是在那个地方长大的,会有依恋,会有渴求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也确实不想再见到温思梧,他不愿意回来在温向榆眼里就是一种亏欠,剪不断理还乱,温思梧要是再因为他死了,那才真是最糟糕的事,本来就已经有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孽缘了,这下更是连还都还不了了。

      每每想起这件事,温向榆心底就难受得要死。但在这里好像就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想,阴差阳错交换的人生,秦立身话里话外的看不起和轻蔑以及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对他相似又不同的态度。

      血缘才是他一直以来想要逃离的东西。如果他们只作为朋友和长辈,不是血亲,那温向榆确实会更怀念他们,但偏偏是血亲,还是彼此亏欠的血亲。

      和她们说爱也很不真实。究竟爱的是她们这个人还是这个身份,不知道,好像爱,又好像不爱。换一对父母他会爱新的父母吗?是只惦记着她们的好还是在对比中觉得她们不够好。还是不知道。

      他对此更加苦恼,但也丝毫没有办法。和她们失去所有的联系后他的烦恼也成了无凭无据的东西。或许他的死亡是能带来一点点好处的吧,秦观星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在意改姓的事,黎曲溪会因为他在人生计划里有离开这个家的打算生气,秦立身更不用说。

      或许能……吧?

      雪夜重生后他想过很多,最后又难免去想,如果他和温思梧是双胞胎,长得一样就好了。这样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换回来,秦观星不用理解他对同他换掉的人生的另一个人的愧疚,黎曲溪也不会知道他一直想要逃离的打算,秦立身更不用不断地对比自己的孙子和友人孙辈的差距。

      但这是不可能的。然后那张沈家的请帖送到了他的手里。

      如果可以和沈家的任何一个人交好,那未来会不会有转机?

      “有的。一定会有的。”他听到自己说。

      他可以把百分之百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沈颂身上,什么都可以,被怎样评价都可以,不要脸的献媚,死皮赖脸的讨好,巴结,奉承,迎合都可以。

      但沈颂说他早就知道。因为他也有事同等地需要他帮助。

      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平等的。在温向榆说着示好的话时,沈颂想的是什么样的话会让他的心意不落空。

      但那不是沈颂。是另一个人在笨拙地恳求他。在知晓那是另外的人时,温向榆几乎要落下泪,没关系,没关系的,就算你很快就要离开也没关系。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人,他可以完全接住我敏感的心思,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

      沈恃祁离开后的某一天,在温向榆帮助沈颂度过期末周里忙碌且漫长的复习后,沈颂突然问他:“那位哥哥离开,你才是最难过的人吧。”

      温向榆看着沈颂,说:“知道他存在的只有你和我。”

      温向榆并不确定沈恃祁留给沈颂的记忆里有没有自己和他表白的事,也不确定自己那些滑稽的讨好沈颂会不会知道,他只能徒劳地重复这一句话:只有我们知道他存在过。

      沈颂说:“不一样的。你看上去总是很难过,尤其是在面对我时。无声无息的悲伤,像潮水一样。”

      温向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后他问:“对你造成困扰了吗?对不起。”

      沈颂还想再说,温向榆已经不想再执着这个话题,他问:“今天复习地怎么样?对明天的考试有把握吗?”

      “应该没有问题。”沈颂说,“哦,对了,有一件事我想说很久了,你不用一直把我当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小孩,那位哥哥留下的记忆足够我成长,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我确实已经和你同岁。”

      温向榆问:“你和我同岁,那那位哥哥呢?”

      沈颂思索一阵,不确定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大,应该也已经二十多岁了吧。”

      那我还是要比你年长一些,也可能会和他是同龄人。我期盼着再见到他的那一天,或者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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