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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贵人 一个人怎么 ...

  •   秦立身恢复得很好,病情没有再恶化,温向榆答应阮雪月周末一起吃饭,恰好温向阳也放周末。温向榆思索给刚刚失去孩子的夫妻和失去哥哥的妹妹买些什么礼物合适。

      周末温向榆带着大包小包到阮雪月家楼下时,温向阳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耳朵冻的通红,阮雪月也下来了,三人相顾无言,在血缘关系上,她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但现在就是这样陌生,温向榆把轻一些的礼盒递到温向阳手里,跟着她们母女二人上楼。

      温思梧的尸体还停在殡仪馆,阮雪月准备等下周温向阳去学校后再找时间带温思梧的尸体回老家轻阳安葬。

      温向榆看着碗里快堆起来的菜,说:“阮阿姨,可以了,再多就堆不下了。”

      阮雪月一口饭也吃不下去,温向榆的到来只是让这张名为家的餐桌在数量上得到了团圆,但实际上,温向榆是客人。尽管从血缘上讲,她们确实是一家人。

      温向榆看出阮雪月的难过,没敢再提温思梧的事,只是沉默着吃她夹进碗里的菜。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好,菜应该是温远山炒的,是他们老家轻阳那边的口味,对于从小在虞城长大的温向榆来说又辣又咸,但餐桌旁是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她们的痛苦不比温向榆少,温向榆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送温思梧怎样都能送的,去殡仪馆,去轻阳,去任何他曾经呆过的地方都能送的,但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饭却不是这个时候可以吃的。胃里又痛起来,温向榆喝下一口热汤开始夸汤的味道好。

      其实汤也没什么新奇的味道,又咸又酸。温向榆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味道。阮雪月在饭吃饭一半的时候就离开了,去了卧室。温向榆把碗里饭扒干净的时候温远山才突然想起来问:“味道怎么样?会不会不合你的胃口?”

      温向榆说:“味道很好,温叔叔手艺很好,开饭店都绰绰有余。”

      温向榆在饭吃完没多久就以秦立身的病为借口提前走了,离开她们居住的地方,温向榆开车去了殡仪馆。

      在棺材中安睡的人面容已经被修复完好,脸上沾的血也被擦掉,温向榆心底五味杂陈,他给温思梧写信,在信中写你们一家人都好好啊,我真的不该打扰你们安稳的生活的,我觉得该死的人是我,你根本不用和我道歉,那个人也不会找我的麻烦,我一点也不起眼的。我还是想和你说对不起,无数句对不起,从扰乱你的人生开始,从见到你开始,或者再早一点,从刚出生开始。写完又拿到户外点火烧给温思梧,火舌吞没纸张,温向榆想,如果血缘没有错就好了,如果他们最初被各自的父母带回家时血缘上没有错就好了。

      日子还是要过,阮雪月和温远山最近会频繁地联系他,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小事,温向榆出于礼貌都会回复,但他心底里不想再和她们有任何交集。秦立身的话他还是记在心底的,换走秦立身的亲孙子又克死他的亲儿子,言下之意不就在说他是灾星,任何人和他相处久了都会变得不幸的。

      温向榆在一月下旬的某一天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的地址是温思梧的学校,他还以为是自己带走温思梧的遗物时有什么落下,他的室友帮忙寄过来的,没怎么当回事,准备找个时间给阮雪月她们寄过去。

      他从住院药房里取回秦立身未来三天需服用的药物时发现秦立身拆开了那个包裹,包裹中的纸页照片散落在病床上,有一些还掉在地上,温向榆将药放在小桌子上,从地上捡起照片。

      那是一张温思梧的遗照。

      那病床上散落的纸张里一定有温思梧的死亡证明。秦立身抬起混浊的眼睛,看向他,温向榆心想,完蛋了。本来准备等秦立身再好一些再想办法委婉的告诉他这件事的。

      他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秦立身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什么也没说,从温向榆手里拿回照片,把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塞进信封里,放在温向榆刚刚取回的药旁。

      温向榆不敢说话,这个消息对秦立身的冲击只会比儿子离世的打击更大,从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秦立身都是靠着温思梧会来看望他的期冀接受治疗的,现在温思梧不在了,他真的很担心秦立身想不开。

      但秦立身还是好好的,除了得到这个消息时当着温向榆的面哭了一场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每天按时吃药接受检查,一点其他的倾向都没有。

      这让温向榆心中更加忧虑,三天的药吃完后的那天晚上,秦立身突然对他说:“你真是个祸害。”

      温向榆没附和他的话,只问:“我明天还要去取药吗?”

      秦立身说:“不吃了。”

      温向榆点点头,替他熄灭床头灯,说:“那我回去了。”

      秦立身难得回应他这句话,道:“路上注意安全。”

      温向榆心中那股反常感让他停在原地,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心里当然清楚这不是秦立身在失去儿子和亲孙子后放下过去准备和他这个冒牌货好好过日子的迹象,但明天的事没人说的准,就算秦立身真的不想再活,那也只会是明天的事。

      说温向榆不恨他也是不可能的,秦立身对他的恶意就像溢出来的水,源源不断,温向榆要是能在这样的恶意下对秦立身生出孙子辈的孩子对爷爷辈的老人的依恋那才是脑子真的坏掉了。但法律意义上秦立身是他最后的亲人,他的父母已经离世,他也没有兄弟姐妹。温向榆突然无声地笑了,那你老人家就走快点,不管是准备放下过去还是准备去追自己的孩子,都快一点吧。

      他也不是很想继续活下去。

      第二天他再来到医院时,秦立身正在和来查房的护士说出院的事,得到可以出院的答复后,温向榆替他办好了出院手续,带着一堆厚厚的检查报告单和病历本回家。说是家其实也不准确,温向榆没有多余的金钱和时间再去打扫让每个角落不染尘埃,秦立身没挑他的刺,回了自己的房间。晚饭时秦立身出来,从房间里取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秦观星看上去只有十八岁,他将照片摆在了客厅的电视机旁边,擦了又擦,看了又看,最后莫名地感慨了一句“真好啊”。

      回到家的第二天,也就是一月三十号,秦立身心力衰竭去世。温向榆收敛了他的尸身,找了同一家殡仪馆处理,最后买了块风水宝地将秦立身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心躺下睡觉。

      在沈恃祁以为他准备这么睡死过去的时候温向榆醒了。他翻开手机日历,已经是二月二日了,马上就又是新年了。在黎曲溪和秦观星遇难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新年的感受了,每一天数着日子去医院取药,学着处理生意事,再被秦立身阴阳怪气,这是他一个人度过的第一个不用再担心未来的新年。

      阮雪月和温远山的聊天消息已经99+,他点开聊天界面,一一回复下去,每一条都回复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温向榆给自己做了晚饭,看到电视机旁摆放的照片,在秦立身的房间内找到他珍藏的相册,点起火炉将相册扔了进去。

      生活中一直以来紧绷的弦终于断掉,温向榆突然不知何去何从,窗外大雪飞扬,他盖着毯子躺在火炉旁发呆。

      阮雪月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她问温向榆现在怎么样?温向榆说很好。

      是真的很好,没有撒谎,一个人怎么都能活的。

      阮雪月说马上过年了,要不要来一起过个新年。温向榆说不用,我去不合适。阮雪月说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搬家了,你爷爷也已经去世了,你可能不会再愿意留在虞城,那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温向榆沉默许久,最后说好,那我除夕前过去。

      温向榆买了新年贺礼,在腊月二十八去阮雪月家,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的路上,车子突然抛锚了。温向榆在周围导航一圈,修车店都已经关门,店主们都回家过年去了。但是这辆车他元旦时才刚刚检修过,今天却毫无征兆地抛锚了。无奈之下他给保险公司打去电话,在签署委托书当面交接后,温向榆拉出行李箱,目送救援师傅离开。

      沈恃祁坐在他的行李箱上看着他,想起刚刚进入他的识海时在路中膝盖剧痛和腹部涌出的鲜血,还有大雪覆盖下已经没有生机的温向榆。他尝试去抓温向榆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手掌,他想说不要去了,换一天吧。

      雪花又落下来了。瑞雪兆丰年的祥瑞在此刻像一句催命咒语,温向榆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沈恃祁突然想通了那个问题的答案:没有贵人。温向榆直到死亡都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引导的贵人。

      如果他能来到这个世界生活一段时间,那是不是说明温向榆也可以在死后直接前往他的世界?但是这样的话,温向榆在来到窥灵墟前就已经会认识很多很多人,在上春季暴雨中不起眼又失去力量还准备自尽的沈恃祁是怎么让他注意到的呢?是作为人善良的本性吗?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乌云遮住了高悬的月亮,微弱的月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勾勒出巷子轮廓,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摇曳不定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变的味道,温向榆就躺在这样肮脏冰冷的地方,像一片枯死的落叶。

      他被冷空气刺激到,开始剧烈地咳嗽。他的身体因前者而微微颤抖,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他有些冷,不知是巷子阴暗还是他的生命在流逝,他好像看到了一位青衣仙人。

      仙人问他,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告诉仙人他的愿望,仙人极有耐心,就这么等着他恢复体力,温向榆缓了很久,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袖子,他惊,这个仙人居然不是他的臆想。

      他喘着粗气,你可以帮我杀个人吗?

      仙人在他面前蹲下,一本正经地说,乱造杀孽会乱我的道心。

      温向榆想,好吧。那我没有未了的心愿了。

      仙人似乎很意外,问:你不是要陪家人过春节吗?我可以让你……

      没等他说完,雪地中的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身后脚步声传来,仙人扭头。

      沈恃祁在风雪中站了一段时间,直到识海中出现一抹无比熟悉的力量波动。他蓦地睁大眼睛,往力量的源头去。

      昏暗潮湿的死胡同中出现了一位青衣仙人。是楼越涧。

      满天飞舞的雪花中,沈恃祁看到楼越涧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再然后他就来到了与风雪截然相反的燥热的夏季。

      在树荫下乘凉的小孩子也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变小的手。他飞速跑回屋内,洗了把冷水脸,在镜子旁看了半天,这才终于相信自己就是变小了。

      黎曲溪从外面进来,看到他在玩水,把他从卫生间拉出来,告诉他明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小榆到现在暑假作业一个字都没有写。

      温向榆愣住,什么?!

      看着面前摆放的小学三年级暑假作业,他后知后觉,自己不是变小了,是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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