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凛冬》一颗在土里的小番茄

3、脚本里的陷阱

　　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油墨味灌进喉咙，林星漫紧盯着投影仪上的数据图，视网膜残留着荧蓝色的光斑。江沉的影子投在幕布上，像一把悬在GMV曲线上的铡刀。

　　“第3分20秒，产品成分表。”激光笔的红点戳在PPT上，“第7分钟，静坐，禁用微笑外的所有表情。”
　　幕布上的直播流程图密密麻麻，精确到每句话的声调起伏。林星漫数了数，关于产品功效的描述被标红七次，而“故事性引导”一栏全是刺眼的叉号。

　　经纪人突然撞开门，托盘里的咖啡在玻璃桌面溅出褐色星云：“江总，品牌方要求增加饥饿营销……”
　　“告诉他们，'最后三件'这种话术会触发协议里的惩罚条款。”江沉左手缩在西装口袋，右手将U盘插进终端，“林小姐需要学习的是规则，不是话术。”

　　U盘指示灯急促闪烁，投影切换成一段直播录像——正是她昨夜在仓库用衬衫作画的画面。视频被切割成无数色块，AI标注出她的微表情：
　　[0:03:12 嘴角上扬角度超标，疑似诱导消费]
　　[0:07:45 瞳孔放大0.3mm，可能暗示产品功效]

　　“根据算法分析，你这段即兴表演的退货率应该是21%。”江沉敲击键盘，调出真实数据，“但实际只有2%。”
　　林星漫的指甲陷进掌心：“这说明数据也会撒谎。”
　　“不。”他突然俯身，松木香混着药味压下来，“说明你撒了更高明的谎。”

　　消防通道的安全门“吱呀”作响，林星漫蜷坐在台阶上翻看合同附件。第17条用极小字体写着：“乙方不得在任何场合提及江沉先生母亲相关事宜，违约赔偿金追加至300万元。”

　　手机突然震动，小雨发来一张插画：病床上的女孩正在把星星装进玻璃罐，窗外站着穿西装的影子，手腕处画着月牙形疤痕。
　　“姐，这是你新绘本的草稿吗？”
　　林星漫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点击保存。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保洁阿姨推着工具车经过，车筐里塞满快递盒。

　　“这都是江总母亲的东西。”阿姨压低声音，“每个月都要处理掉，说是垃圾。”
　　最上面的快递单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能量金字塔，净化癌细胞，售价128888元】。林星漫用手机偷拍时，瞥见纸箱缝隙里露出的发票存根——开票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金额刚好是江沉昨夜直播摔碎的那罐黄桃的保质期限。

　　“林小姐？”经纪人的尖叫从对讲机炸响，“试播马上开始！”

　　直播间被改造成无菌实验室的模样。江沉亲自调整三脚架，确保镜头只能拍到林星漫胸口以上。提词器泛着死白的光，把她的虹膜映成无机质的玻璃珠。

　　“现在开始测试微表情管控。"耳麦里传来江沉的声音，“嘴角上扬15度，眼轮匝肌收缩幅度不超过……”
　　林星漫突然扯掉耳麦。金属接头在玻璃桌面敲出清脆的响，监视器里的自己像个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我要加一个产品故事。”
　　“不行。”
　　“就三句话。”
　　“0.5句也不行。”江沉将压力传感器贴在她太阳穴，“你的脑电波波动超过阈值，观众会感知到欺骗。”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补光灯亮如白昼。林星漫感觉有冰冷的金属丝从喉咙爬进去，把声带绞成设定好的频率：“本款蓝莓果酱选用大兴安岭……”
　　弹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滚动：
　　[助播换人了？]
　　[眼神死气沉沉的]
　　[退货！]

　　销售额数字卡在7777元不再跳动。林星漫在桌下狠掐大腿，直到血腥味渗进口罩——江沉居然在空气里加了镇定喷雾！

　　更衣室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林星漫把染血的纸巾塞进锁柜最底层。隔壁传来江沉和品牌方的争吵：“我说过禁用'纯天然'这种虚假宣传！”

　　“可检测报告……”
　　“桦树茸成分只有0.3%，这叫天然？”文件摔在墙面的巨响，“需要我教贵司‘欺诈’的定义吗？”

　　林星漫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那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放购物广告：“最后三套！癌症患者的福音！"
　　她僵在门口。这声音和昨夜在消防通道听到的一模一样，沙哑的女声带着病态的亢奋。

　　“妈，那是骗局……”
　　少年江沉的呜咽突然切入，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林星漫倒退半步，撞翻门口的青铜摆件——是尊扭曲的数据人像，底座刻着【真实是唯一的救赎】。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自动登录的账号后台弹出私信窗口：【你妹妹的配型资料是假的】。发送时间显示三分钟前，ID是一串乱码。

　　林星漫冲进医院时，暴雨正劈头盖脸砸下来。缴费单在湿透的衣兜里化成一团蓝绿色污渍，像块溃烂的皮肤。

　　“不可能！上周李主任说匹配度60%！”
　　“那是为了稳住病人情绪。"护士将检测报告推过桌面，“实际上，林小雨是特殊血型，全国登记在册的肾源只有……”
　　报告末尾的数字让林星漫耳鸣不止。她想起江沉合同里的天价违约金，想起神秘人发来的配型造假信息，想起小雨画的那个腕带月牙的身影。

　　住院部天台，风雨卷着消毒水味灌进鼻腔。小雨正在直播画画，弹幕飘过一条：【临摹的《星星收集者》吧？原作者三年前就封笔了】
　　“才不是！”小雨对着镜头举起绘本，“这是我姐……”
　　林星漫冲过去按灭屏幕。姐妹俩在雨幕中对视，病号服紧贴在身上，像两具苍白的骷髅。

　　“江沉母亲的购物记录里有这家医院的就诊卡。”林星漫突然开口，“三年前的今天，她在这里做过肾移植评估。”
　　雨水顺着小雨的输液港渗进去，她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个提供假肾源的中介……也姓江？”

　　江沉站在标本室的阴影里，医用冷柜的蓝光在他脸上游走。林星漫踹开门时，他正在擦拭一组肾脏病理切片，左手套着的橡胶手套沾满福尔马林。

　　“为什么要伪造配型数据？”
　　“你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他将切片推进冷藏柜，金属碰撞声在停尸间般的房间里回响，“现在出去，我可以不追究。”

　　林星漫举起手机，照片里是江沉与肾源中介的合影：“三年前你母亲等不到配型，所以现在你要让所有人陪葬？”
　　冷冻柜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江沉转身的瞬间，林星漫看见他后颈的医用胶布——是长期注射镇静剂的痕迹。

　　“匹配度60%是事实。"他将一沓文件甩在解剖台上，“但手术需要同时满足HLA抗原和DR共刺激分子……”
　　“说人话！"
　　“你妹妹的免疫系统会吃掉新肾脏。”江沉摘下手套，月牙形疤痕在冷光下泛青，“就像癌细胞吃掉我妈。”

　　林星漫的拳头擦过他耳畔，砸在解剖台的人体模型上。塑料肾脏“咔嗒”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电路板——这根本不是医学模型，而是直播用的智能道具。

　　“你们连人命都能数据化？”她的怒吼撞在防弹玻璃上，“那些购物记录，那些造假报告……”
　　“安静！"江沉突然抱住头，左手痉挛到几乎折断，“数据…数据才不会背叛……”

　　警报声中，林星漫摸到他后腰的注射器。肾上腺素标签下，是氟哌啶醇的字样——治疗精神分裂的强效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