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凛冬》一颗在土里的小番茄

4、寂静直播

　　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林星漫的指节抵在江沉咽喉处，能清晰感受到他颈动脉的狂跳。氟哌啶醇注射器滚落在地，药液在防静电地板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你每天看着这些假器官入睡？”她踢开脚边的塑料肾脏，电路板裸露的线头迸出火花，“"还是说你们MCN连人体都能数据化？”
　　江沉的瞳孔在药物作用下扩散成黑洞，左手痉挛着抓住冷藏柜门。一排排肾脏切片在玻璃后凝视着他们，标签上的日期终止在三年前的今天——江沉母亲去世的日子。
　　警报声突然炸响，红色警示灯将标本室染成血窟。林星漫被江沉反扣住手腕按在解剖台，后腰撞上硬物——是他藏在白大褂里的老式录音机，磁带正在播放母亲临终遗言：“主播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小沉，妈妈不想死……”
　　“放开！”她屈膝顶向他下腹，却撞到更坚硬的物体。江沉后腰别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支儿童蜡笔，笔杆上刻着"阳光幼儿园"——小雨接受化疗的医院附属机构。
　　防爆门被撞开的瞬间，经纪人举着灭火器僵在门口。江沉迅速用白大褂裹住林星漫，药味和松木香堵住她的惊呼：“我在教新员工标本归档。”
　　他指尖划过她脊梁，在第三腰椎处停顿——那里有长期站播形成的骨刺，X光片此刻正锁在经纪人的保险柜里。

　　更衣室的排风扇将消毒水味搅成漩涡。林星漫盯着更衣柜里的合同副本，违约金条款旁多出一行手写批注：【真实是奢侈品，穷人玩不起】。墨迹晕染处，隐约能辨出被涂抹的"母亲”二字。
　　手机突然震动，乱码ID发来压缩包。解压后是段4K视频——江沉在手术室签字的背影，日期正是三年前母亲肾移植失败的那天。但当她放大画面，发现他左手腕没有月牙形疤痕。
　　“这是伪造的。”经纪人幽灵般出现在镜中，“江总从来不用左手签字。”
　　她将热美式放在脏衣篓上，杯底压着张泛黄的门诊卡：患者姓名江玉兰，诊断结果栏被咖啡渍晕染，唯独“特殊血型”四个字清晰如刀。
　　林星漫突然抓起化妆刷砸向镜子。裂纹蛛网般蔓延，将她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小雨插画里的场景：穿西装的影子站在病房外，手腕处的月牙疤痕正在滴血。

　　直播间被改造得更像审讯室。江沉亲自调试着脑电波监测仪，电极片贴在她太阳穴如冰冷的蛞蝓。“这次直播GMV超过二十万，你妹妹的手术费就有保障。”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但若失败……”
　　“我就永远闭嘴。”林星漫盯着提词器上的禁用语清单，“包括你母亲买过的128种骗局产品？”
　　江沉的动作停滞半秒，镇痛泵的滴管在两人之间晃出残影。他今天换了高领毛衣，但领口移动时还是露出颈侧针孔——那是比小雨手臂更密集的穿刺痕迹。
　　开播倒计时归零，补光灯亮得令人晕眩。林星漫的声带像被植入金属簧片：“"本款蓝莓果酱含花青素15.2毫克每百克……”
　　弹幕以机械的速度滚动：
　　[退货]
　　[机器人]
　　[无聊]
　　销售额数字卡在4444元。江沉在监视器后握紧注射器，林星漫突然扯掉麦克风。导播切断音源的瞬间，她抓起果酱瓶砸向镜头：“你们知道这些蓝莓怎么来的吗？”
　　玻璃爆裂声与警报声齐鸣，江沉冲进来时，林星漫正用流血的手掌在墙上涂抹。蓝莓汁混着血画出个佝偻身影，旁边是用口红写的价码：“张爷爷每亩地倒贴300元，就为让你们吃到真东西！”

　　“肌腱断裂三处，需要立即手术。”医生将X光片插在灯箱上，“但家属呢？”
　　林星漫躺在转运床上，看天花板灯管在镇痛剂作用下分裂成无数光锥。江沉在走廊尽头讲电话：“用AI生成道歉视频，关键词是‘临时工精神失常’……”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经纪人递来平板：“看看你干的好事。”
　　直播事故视频被剪辑成15秒鬼畜片段，#疯批助播#话题阅读量破亿。但评论区热一却是陌生ID：【我在云岭村，张爷爷的蓝莓田今天被推土机铲平了】
　　镇痛泵突然报警，林星漫在剧痛中看见江沉站在床尾。他左手挂着生理盐水，右手握着那支儿童蜡笔，在小雨的画作上涂抹数据公式。
　　“特殊血型患者的肾源，全球数据库里有172个匹配项。”他忽然开口，“但活体捐献者只有……”
　　“闭嘴！”林星漫扯掉心率监护电极，“你们连人命都能标价？”
　　江沉掀开病号服，腹腔上蜈蚣状的手术疤赫然在目：“三年前我捐过肾，但HLA抗原排斥反应……”
　　他冰冷的指尖按在她手腕：“现在你明白了吗？数据才是最公正的。”

　　林星漫逃出医院时，台风正在撕扯城市动脉。雨水灌进石膏裂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商业大厦的LED屏播放着AI合成的道歉视频，“她”正用甜腻的声线说：“我为传播不实信息深表歉意……”
　　手机在水幕中闪烁，小雨发来最后通牒：【姐，我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暴雨冲刷着视网膜，林星漫在马路中央跪下。货车的远光灯刺破雨幕，急刹声像怪兽的哀嚎。她蜷缩在车底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江沉的牛津鞋踩在水洼里，伞骨被风吹折成十字架形状。
　　“想要五十万救你妹妹吗？”他蹲下身，伞沿雨水成帘，“跟我去个地方。”
　　城郊墓园的暴雨更癫狂。江沉跪在第17排第4号墓碑前，徒手挖开湿透的泥土。骨灰盒里没有遗骸，只有堆购物小票和过期的黄桃罐头。
　　“我妈临死前都在等快递。”他把罐头砸向墓碑，玻璃渣嵌进掌心，“她说主播答应会有奇迹。”
　　林星漫突然抱住他颤抖的躯体。两个被雨泡胀的灵魂在墓志铭上碰撞，碑文刻着江沉亲手写的数据：【江玉兰，女，消费主义牺牲品，退货率100%】

　　江沉的安全屋里堆满老式显像管电视。林星漫裹着浴巾看屏幕雪花，突然有画面切入——是云岭村的无人机航拍。推土机正在蓝莓田上碾压，远处山崖站着个佝偻身影。
　　“张爷爷！”她扑向屏幕，石膏撞在主机箱上迸裂。
　　江沉单手敲击键盘，调出密密麻麻的代码：“直播事故后，品牌方要毁约金，他们选择最直接的方式灭证。”
　　林星漫夺过鼠标点进直播间后台。被封禁的“凛冬”账号突然复活，观众看到的是分屏画面：左侧她在病床画血书，右侧实时航拍着山崖。
　　“家人们，倒数三分钟。”她抓起染血的麦克风，“要么见证一场谋杀，要么让GMV冲到五十万！”
　　数据洪流席卷服务器的瞬间，江沉切断所有算法控制系统。左手颤抖着按下卫星电话：“派直升机去云岭村，费用从我私人账户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