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桐》裴斯景

4、chapter4NOW重逢 两人分手后

　　哔——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拉回了夏疏桐的神志。
　　眼前是一辆车，直直逼来，巨大的车灯像是要吸食他的魔鬼。夏疏桐赶紧扭转方向盘，车头扭开，身体随着后坐力往驾驶座上一撞，逃过了一劫。他虚脱地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胸腔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振动。手指微微离开方向盘，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用力地睁了睁眼。现在正是下班车流高峰期，来往车辆络绎不绝，马路上人群川流不息，形形色色的人和刺眼的车灯晃花了夏疏桐的眼。他的瞳孔缩小，认真地看着眼前。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还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重逢之前。
　　他想活着，想看到江映桐，解开之前的误会。
　　他的眼神坚定起来。
　　眼前是宽阔敞亮的道路，他的手重新握上方向盘，原来走不出的死胡同好像也不是死路一条，而是产生了一些头绪。
　　……
　　夏疏桐打开咖啡馆的大门，冷气迫不及待地跑出，空气中弥漫着快乐的因子。
　　夏疏桐单手插兜，漫步走在过道上。眼睛随意的扫视，寻找江映桐的痕迹。
　　寻找的过程中，他不小心听到旁边座位的女生在和对面的男生吵架，抱怨对方每次什么事情都不告诉自己。听着女生的抱怨和男生低声的保证，夏疏桐摸了摸耳垂，一抬眼就看到江映桐坐在角落里。他正拿着杯子喝了口咖啡，随意地瞟了一眼窗外。
　　咖啡店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台灯，唯独这个角落没有，说是为了给人神秘感和孤独感。夏疏桐特别喜欢坐那个位置，平常也从来没有觉得它暗。但他今天突然感觉，那个角落好像有点太暗了，黯淡无光，以至于模糊了故人的脸。
　　不过……即使没有多少灯光照在江映桐身上，他还是在熠熠发光，一如当年。灯光怎么样对他好像一直没影响，真正模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好久没见了吧。夏疏桐看着那人淡淡的神色，感觉明明和江映桐离的很近，却好像隔了很远很远一样。好像当年只是一场幻觉，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交集。恍然之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多年以来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
　　江映桐好像一直在不告而别。
　　无论是朋友关系，还是后面的恋人关系，江映桐总是一声不吭的离开，聚会也是，平时上课也是，研学活动，上下学，甚至最后的离别，他都从来没有和夏疏桐告知过。
　　哪怕留一张纸条，或者托付一个同学帮忙说一声。
　　但江映桐从来没有。夏疏桐没有提过，心里却是存在芥蒂的，但每次一有点不开心，等遇到江映桐后又感觉整个身体都被充满了电，那些不愉快也就被抛置于脑后了。
　　现在突然想起来，也没有什么办法。没法去找江映桐要个解释。以什么样的身份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走了几下。江映桐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向他这边看了过来，他没有遮掩，直面对上那张六年没见的脸。
　　他突然想起自己早上无意识画的梧桐树叶。
　　夏疏桐换上自信的笑容，随手拉开椅背，坐了下去，对面前那人道：“好久不见啊，江同学。”
　　对面那人也没什么表情，对他淡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叫名字就好。”
　　“哦抱歉，主要是时间太久……以及酒精，”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模糊了我的脑子，记忆力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你叫什么来着？”
　　他敏锐地观察江映桐神情的变化，不过那人只是错愕了一下便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礼貌道，话语间带着疏离：“没事，江映桐，映照的映，梧桐的桐。多年不见忘记也正常，之前见了余斯也差点没认出来。”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夏疏桐有些挫败感，蹙了蹙眉，不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显得拙劣幼稚，好像他忘不掉江映桐一样。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着：“你变了好多，变得绅士了，”他小声地叹了口气，像一个在恋爱中受委屈的恋人般，话语里确实不加修饰的讽刺“不像以前，总是不告而别，也不在乎别人所想。”
　　服务生这时端来了咖啡和提拉米苏，通过服务生俯身时的空隙，夏疏桐看到了江映桐像从前一样冷若冰冰霜的脸。
　　夏疏桐有些后悔刚刚的直白，感觉自己像是在游戏机里挑战终极boss的小人，拿着剑冲上去砍了半天都没有让boss血量减少一点。
　　江映桐在服务生摆好后说了句谢谢，抬头看向他，平和道，好像那些话都不能对他产生影响：“不及你，说话都带着刺。”
　　夏疏桐看着他，突然觉得有口气喘不上来，脑袋重重的，是发病的征兆。晕眩间有七彩斑斓却支离破碎的纸片在眼前飘动，像羽毛一样。轻柔，却捉不住。
　　像是他早就被撕碎的自尊。
　　不能失态，不能失态！
　　他尽力抑制自己，小声喘息着。江映桐看他半天没回话有些奇怪，叫了他几声他也没回，仔细一看发现夏疏桐浑身都在颤抖，手指已经泛了青。夏疏桐感觉视野越来越越模糊，伸手在包里一顿乱翻，一抓到一个小小的瓶子，没有多看，随便倒了几颗就往嘴里塞，水也没喝一口，喉结微微滚动，把药片吞了下去。
　　心跳得飞快。
　　夏疏桐来不及多想，他没有注意到江映桐一时间没有遮掩起来的慌张和担忧，起身说了句抱歉，摇摇晃晃地进了洗手间。
　　江映桐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跟上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人的背影。六年不见，夏疏桐瘦了。
　　他不在的这几年究竟错过了多少？江映桐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