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桐》裴斯景

3、chapter3PAST 拧巴小狗疏

　　夏疏桐拿了车钥匙走到停车场，启动了车后又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干嘛答应，现在的见面算什么，一个前任的死缠烂打吗？
　　他双手握上方向盘，无意间又瞥见自己左手上缠绕的纱布，更加后悔了。
　　每次都是这样，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等他有事或者根本没有准备的时候出现。
　　自从认识江映桐以来，他每次丢脸的时候江映桐就都在场。他怀疑过好多次，江映桐是不是就是过来记录自己糗事的机器。
　　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车内有点冷，他开了空调，暖风像被压抑了许久，一股暖流涌上他的脸颊。他瞥了瞥窗外，残阳如血散落天际，紫色的云霞泛出淡红，挂在天边。粉红的天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
　　那天也是黄昏，夏疏桐和往常一样到了学校的“独苗”梧桐下，心情却与平常完全不一样。
　　江映桐今天没来。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看了几页书，又站起来，把书放在树枝上，低头翻了几页。
　　这组动作持续了好几遍后，夏疏桐终于放下了书。
　　很奇怪，平时喜欢的书突然失去了他所有的魅力。夏疏桐一翻书，就感觉内心有个东西在叫嚣：看什么书啊，好无聊好无聊。
　　他又看了几页，却完全看不进去。夏疏桐叹了口气，将一片刚掉落的梧桐叶塞进书里，把书合拢放在椅子上，看着校园。
　　江映桐不在，一切都变得不好玩了。
　　他仰起头，从底下看着茂盛的梧桐，梧桐的叶子很大，层层叠叠，摇曳生姿。阳光透过叶子，洒下金色斑驳的光影，犹如点点碎金。凉风吹过，凉丝丝的，清新自然。
　　发呆的夏疏桐听到了有人脚步踩在梧桐叶上的声音，沙沙的，听着很舒服。
　　他低头，看到了一个挺拔的人逆光走来。
　　他不自主地眯了眯眼，看向那人，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他的心好似被无数丝线轻轻牵动，让他的举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丝线来源于江映桐。
　　“你来啦？”夏疏桐冲江映桐笑笑，将书拿起放到自己腿上，拍了拍左边示意江映桐来坐。
　　江映桐愣了愣，没有坐过去，而是站在夏疏桐对面，不做动作，也不说话。
　　夏疏桐疑惑地看过来，歪了歪头。江映桐垂眸看向他，盯了他片刻，直到夏疏桐感觉自己的五官和每一个神情都被江映桐尽收眼底，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后，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过头，伸手随意捏住了一片梧桐叶。阳光照耀下，生命的脉络在叶间流淌，泛着金色的光。
　　夏疏桐看着他的动作，表情越来越迷惑：“你原来不是来找我的？”
　　江映桐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夏疏桐张了张口，道：“你看你过来了，什么也不说……”他说着说着脾气上来了，没忍住抱怨一句：“也不告诉我你今天不在。”
　　他没问为什么江映桐不在，只是有点生气于江映桐经常的不告而别。他知道他们都有彼此的秘密，但是……夏疏桐耷拉了眼，自己说这些干嘛，又没什么立场去问。
　　他又有些担忧，江映桐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江映桐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淡淡解释道：“今天我爸工作回家了，我妈让我回家一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青春期还未消散的暗哑，又如和风细雨，轻轻扫过夏疏桐的心田。
　　听到他的回答，夏疏桐又有点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江映桐不在呢？他不在又怎么样啊？
　　他们好像也不是那种随时都需要报备的关系。
　　夏疏桐心情不佳地对他点了点头。
　　江映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夏疏桐更低落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像一颗看不见阳光的狗尾草。
　　过了片刻，夏疏桐听到脚步声渐进，他抬起头，看到了江映桐，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映桐有些无奈，刚刚他想去买瓶水，就看到夏疏桐抿着嘴低下头，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倾斜，软软的。他买完水回来，就感觉夏疏桐头顶像是有一束花，不过耷拉下去了。
　　他拿冰凉的汽水贴了贴夏疏桐的脸，见对方的眼睛瞪大了，忍着笑瞄了一眼头顶，嗯，现在这朵花又盛开了，红日当照。他低声问：“告诉你原因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夏疏桐呆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汽水很冰，水滴顺着他的脸滴落进他的衣领里，夏疏桐瞬间被冰水刺激到了，皱着脸缩起了脖子，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脸了。
　　江映桐看到他这个反应，嘴角不经意上扬，有种其他同学看到了都会觉得有点诡异的温柔。
　　夏疏桐有点像老家隔壁的小狗，每次自己一来就很激动地扑上来，热情地摇摇尾巴，吐着舌头把前爪地给自己。一旦受到惊吓，就缩成一团，转着水汪汪的眼睛，呜咽几声。
　　夏疏桐终于适应了冷水的袭击，一抬眼看到江映桐在看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没事，最近降温，有点怕冷。”
　　江映桐点了点头，没说话。
　　刚才的疑问被一场闹剧掀了过去，算是翻篇了，江映桐也没多提，有的是机会问，差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夏疏桐脸皮薄，要是炸毛了也不好哄。
　　夏疏桐不知道江映桐的心里所想，还在庆幸自己阴差阳错让江映桐忘了前面自己幼稚的发言。
　　以后不问了，太冒昧了。夏疏桐很后悔地想。
　　光如细丝般从浓密树叶中一丝丝空隙照下来，金光在地上流淌，所绘就的几何图形在夏疏桐和江映桐中间，像是一条隐隐约约却又十分显眼的分界线。
　　他盯着那道歪歪扭扭的分界线看了一会，感觉这道分界线就像他们之间细微的间隔。他和江映桐终不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喜欢江映桐，而江映桐以后肯定是找一个爱他且很优秀的女朋友，门当户对，然后结婚生子，过上比所有人都幸福美满，且正常的生活。因为他是那样那样好的人。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低劣的欲望，自私地把江映桐也拉进无尽的深渊，被世人所谩骂嘲笑。
　　他继续盯着地面，似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来。突然一片梧桐叶落下，在空中翻滚几下又轻轻拂过地面，扫起了些许尘埃，也好像扫走了夏疏桐心中的雾霾。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他听到江映桐轻声说道，他愣愣地看过去，看到江映桐扫了一眼落叶，又直直地看向自己。
　　秋天最终还是到了，他们认识有一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感觉他听错名字站起来介绍自己的那一幕还映在眼前。
　　他们还是他们，彼此的心情却早已发生变化。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不愿戳破中间的那个早已虚无缥缈的梦。

作者有话说

　　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