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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梦魇 车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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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行的伙计,见客上门,热情的向二人介绍他们所拥有的马匹。
“两位贵客,选择我们的马匹准没错!我们这除了普通的马匹外,还有一些上好的灵驹可供选择。”
伙计颇有几分眼力,一眼就看出二人气度不凡,绝不是寻常商旅行客。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将二人带入后院马厩。
一进门,顿觉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灵气,与普通马厩的草料气息截然不同。
“二位请看这边,”伙计引着二人穿过宽敞的外厩,走向更深处的一排独立隔间。这里的马槽由青石砌成,地面干燥洁净,每匹马都显得神骏异常,毛色油亮,眼神灵动,甚至有几匹的额际或四蹄处,隐隐有极淡的异色光泽流转。
“这些便是本行精心培育的灵驹。”伙计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他指着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的马,“您瞧这匹‘踏雪’,不仅日行千里不觉疲累,更有踏水不沉之能,虽是小神通,但涉江过河如履平地。”
他又指向旁边一匹身形矫健、肌肉线条流畅的赤红骏马,“这匹‘焰影’性子烈些,速度最快,全力奔驰时周身似有热浪,等闲野兽不敢近身。”
他察言观色,见二人目光沉静,并未流露出寻常客人的惊叹或急迫,心知遇到了真正识货或是有大来历的主顾,介绍得越发仔细,也将压箱底的好货点出:“若是二位追求稳健与耐力,那边那匹青灰色的‘岳峙’最为合适,它气息绵长,负重力强,擅走崎岖山路,步伐稳如山岳。
三匹灵驹各有所长,相比其它两匹,越澐衡更中意于踏雪,对叶小川来说也好操作。
伙计见他目光落在那匹“踏雪”上,心中便有了数,脸上笑容愈发殷切,口舌也更伶俐了三分:“这位公子好眼光!‘踏雪’性最温驯灵慧,通晓人意,耐力又足,最是适合长途跋涉,又不惹眼。您瞧它这蹄子,”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墨色不仅好看,还蕴着一缕水行灵气,踏波无痕只是等闲。若是遇上些小溪浅涧,或是雨后泥泞,它行走起来比在平地上还要稳当三分呢。”
越澐衡上前捋了捋“踏雪”的鬃毛,入手顺滑微凉,带着勃勃生机。它温顺地侧过头,喷了个响鼻,眼神清澈灵动,确实透着几分不凡的灵性。
“就它了。”越澐衡转头看向黎槿宸,“性格温顺,灵性通达,适合小川驾驭。”
黎槿宸的目光随着越澐衡手上的动作落在“踏雪”的鬃毛上,“小川他们第一次接触灵驹,选择温顺性格的准没错。”
得到肯定回答后,越澐衡转向伙计,“这匹‘踏雪’我们要了,需要多少灵石?”
伙计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躬身应道:“贵客爽快!这匹‘踏雪’品相极佳,灵性十足,在我们行里也是上上之选。您二位诚心要,小的也报个实价——五十灵石,您看如何?”
钱货两讫,伙计眉开眼笑地收下灵石,动作麻利地将“踏雪”从青石马厩中牵出,又奉上两袋上等精料和一份照料灵驹的简要心得。
“两位贵客,这‘踏雪’往后就托付给您二位了。它通人性,好养活,照着这玉简上的法子喂些带灵气的草料清水,偶尔用些灵石或丹药滋养即可。”
越澐衡接过玉简,略一探查,内容确实详尽,点了点头。黎槿宸则伸手接过缰绳,“踏雪”似有所感,亲昵地用鼻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温顺地跟在他身侧。
“多谢。”黎槿宸对伙计道了声谢,便与越澐衡一同牵着马,走出了车马行。
回到客栈,将马匹交给店小二带下去仔细照料后,二人来到黎书铃与曲沐瑶的房间门口,确认两人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回到两人的房间。
“阿澐,你要不要上床休息会儿,待书锐和霄河回来后,我在唤你。”
黎槿宸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一丝关切。越澐衡瞧见他眼中浮现的担忧,轻轻笑了笑。
“好,我歇息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唤我即可。”
“嗯,我会守在一旁。”
见越澐衡老老实实的躺下后,黎槿宸座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翻阅起《天灵植谱》。
书页轻响间,越澐衡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黎槿宸从书页间抬眼,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心头那点担忧才稍稍化开几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黎槿宸早已将植谱收好,视线停留在越澐衡的睡颜上。一直以来,越澐衡都将那些事深深藏于心底,独自咽下那些隐痛。
黎槿宸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不知道要怎么帮助越澐衡走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始终陪在越澐衡的身边,让他知道,自己会一直在。
就像此时此刻,越澐衡又一次陷入梦魇中,眉头紧蹙,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冷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身下的薄被,指节用力到泛白。
又来了。
黎槿宸心头一紧,悄然起身,坐到床沿。他没有贸然出声叫醒,只是伸出手掌,轻轻覆在越澐衡紧握的拳头上,用指腹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安稳的力量。
“阿澐……”他低声唤道,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关切,“没事了,我在这儿。”
睡梦中的越澐衡似乎被这声音和触碰牵动,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头锁得更深,唇间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零碎而痛苦。黎槿宸听不分明,但那压抑的语调已足够让他心头发沉。
他想起多年前,父亲将眼神空洞得像失去魂魄一样的少年带回家时的情景。那时的越澐衡沉默得可怕,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琉璃人偶,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或许是因着父亲那句“槿宸,澐衡只有我们了”,年幼的黎槿宸不同那种痛苦,只凭着一身执拗,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冰冷的沉寂。
他不知道阿澐经历过什么,阿澐也从未主动提起。那些过往如同深埋的荆棘,每每在暗夜梦回时刺破平静的表象,留下看不见的伤口。
黎槿宸没有追问过。就像母亲说的,有些伤痕需要时间,需要无声的陪伴,而不是刨根究底的刺探。他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守在旁边,让他知道,无论梦魇多深,醒来时总会有人在。
陷入梦魇中的越澐衡,又一次回到那个下午。父亲浑身血迹,神色匆匆的传送回家,母亲见状,温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愤怒。
父母亲不知道在院中说了些什么,母亲便快速回到屋中,把他抱下床,在他身上设下一层又一层的术法,随后,将家中一切有关他存在过的痕迹抹除干净。随后,与父亲一起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
院中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灵力碰撞的轰鸣与法器碎裂的锐响,交织成一片。年幼的越澐衡被母亲藏于卧房一处隐秘的隔层后,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光影变幻的庭院。
他看见父亲平日挺拔的身影在数道黑影的围攻下踉跄,母亲素雅的衣裙染上刺目的红,手中长剑光华炽烈,挥出一道又一道决绝的弧线。
“走!”他听见父亲嘶哑的吼声,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与绝望。
母亲回望了一眼他藏身的方向,那眼神复杂至极,有不舍,有决绝。随即,她捏碎了掌中一枚古朴的玉佩。狂暴的空间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娘——!”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喊终于冲破了梦魇的禁锢,越澐衡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淋漓。眼前不是硝烟弥漫的庭院,而是客栈素净的帐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床沿,黎槿宸担忧的目光正牢牢锁着他。
“又做噩梦了?”黎槿宸的手仍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无比真实。
越澐衡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痛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些许疲惫和残留的湿意。他微微动了下被黎槿宸握住的手,没有抽离,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是汲取那份安定的力量。
“嗯。”他嗓音微哑,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多说梦见了什么。
黎槿宸也不追问,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过一旁的布巾,动作自然地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时辰还早,书锐和霄河还未回来。再躺会儿?”
越澐衡摇了摇头,撑着身体坐起,靠在床头。“不了,躺久了头有些沉。”他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回黎槿宸脸上,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谢谢。”
谢什么,他没明说。或许是谢他守在一旁,或许是谢他没有追问,或许是谢这无声却坚实的陪伴。
黎槿宸心领神会,将布巾放回一旁,起身去桌边倒了杯灵茶递过来。
“喝点水。”
越澐衡接过,水温正好。他慢慢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心神也彻底从梦魇的余悸中抽离。杯盏的温热透过掌心,连同身旁人沉静的存在感,一点点驱散了心底残留的寒意。
窗外传来街市隐约的喧闹,提醒着他们此刻身处人间烟火之中,远离了那些血腥与别离的过往。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黎书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槿宸,澐衡,我哥和霄河回来了。”
“好,我们这就来!”黎槿宸扬声应到,转头看向越澐衡。越澐衡已经将杯中茶水饮尽,放下杯子,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掀开薄被下床,略略整理衣袍,对黎槿宸点了点头。
“走吧,别让他们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