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刻心》金枪鱼bb

13、你是我的一切

　　公司终究是收到了冯氏终止合作的通知。
　　不过在此之前，王莉就已经告诉顾晚冯氏的内部会议的秘密记录了，所以她早有准备。
　　在通知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各路填补资金链了。

　　——但问题总是有的，现金流是真的不够，而银行提取大额款项的效率——更是不忍直视。
　　顾晚的眉头就没有松过，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除了这一环的问题，更要稳住其他合作，早已累得筋疲力竭，语气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最多能到手的是多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准信！”她的饭放在桌上一口都没动，看得黎阶心揪。
　　待挂了电话，她还是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在落地窗前来回地踱着步。

　　黎阶默默掏出一张卡，摇着轮椅摇杆到她旁边。
　　她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你先吃吧，我还有事。”
　　“还差多少？”他顿了顿，把银行卡递给她，“这张卡里有40万，虽然不多，但……”

　　“40万？”她回头看他，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黎阶，你不花钱吗？”

　　她自问确实算是公平，并没有多给黎阶开工资，底薪和别的店长一样，加上提成算的话，他大半年来也就赚了20多万。
　　他以前过得并不好，这40万，很可能是他的所有积蓄，还必须是非常节省的情况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眸子暗了下去：“我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你先收着吧。”
　　“这是你所有的积蓄对吧。”她冷道，眉间却是止不住的不忍，“给了我你怎么办？”
　　40万解决不了这个窟窿，但加上公司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金流和顾晚能取出来的部分个人资金，也能补个八成。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不能要。”
　　“你收着吧。”他不想让她担心，微笑道，“方知晓的漫画在出版了，很快我还会分到一些钱的。”
　　——他没有说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也没有说到手也不过就2到3万，在她身边待着，他最先学会的就是让她安心。
　　“可是……”她想说这些钱影响不算很大，至少这个理由拒绝他是真的有力——可话到嘴边怕他不高兴，又咽了回去。
　　她眼里有些细碎的无奈和动容。

　　——黎阶却显得更坚定。
　　“我不会再要回来了，我知道这些钱不多，可是有总好过没有。”他把它塞到她手里，将她的手指按在卡上，自己才松了手，“密码是……你从福利院离开的日子。”
　　顾晚愣了一瞬。
　　她轻轻摩挲着卡片冰冷的塑料质感,心底却在发烫。
　　他过去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已经不敢细想。可偏偏一个如此节省的人，现在要把所有的积蓄，毫不犹豫地给她。
　　他就这么信任她——或者说，根本毫无理智，只是因为她，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就愿意把自己的一切悉数奉上。
　　“黎阶，你想清楚了吗？”她的声音里像是含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失控感。“公司不只有这一个难关，如果和梁家的官司打输了，我还是会破产。”
　　“嗯。”他说，“那我还会纹身，画画。”
　　“如果你不嫌我没钱的话，我还可以养你。”他摊了摊手，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她用一个轻笑掩盖自己的心痛：“油嘴滑舌。”
　　——明明她根本就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啊，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那么让人动容呢？

　　她陪他下楼回设计部，见到她来了，所有刚刚还热切讨论的人都噤了声，只是，她还是听到了一些碎话。
　　“真不得了，天天上去找老总，摆明了秀恩爱。”
　　“就是啊，演都不演了，好高调的关系户。”
　　她知道，自己尚且能听到这些，平时的那些话，只会比这几句还要难听。
　　黎阶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低着头，滑着轮椅往办公室去。

　　“黎总监的脾气还是太好了。”顾晚沉声道，“这样怎么能管得好下面的人呢？”
　　她目光扫过工位上的人，黎阶也停住了。
　　“他，是我的男朋友，但也是在公司面临困难的时候，拿自己的钱出来给公司补窟窿的人。”她的话掷地有声，“谁觉得他是靠我的关系进来的，要是也能做出这样的贡献，来找我，我一定提拔你。”

　　黎阶脸色瞬间红了，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你……”
　　你就这么直率地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出来了？
　　她冲他弯了弯嘴角，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下他跟员工们大眼瞪小眼。

　　他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可惜他推门的时候要一手控制轮椅速度，一手推门，怎么也快不起来。
　　进去之后，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呼吸也粗重起来。
　　她这么护着他，他当然高兴，只是——
　　感觉自己这张脸皮迟早越炼越厚。

　　“完了。”有人说，语气像是幸灾乐祸地调侃，“总裁这是护短护到明面上来了啊。”
　　不过从这一天开始，下面人对黎阶的态度的确是变了，不管是跟着老板的风向走还是真被他“自掏腰包为公司”的事迹感动，至少结果上来说没有差别。
　　以前只跟老主管说的事，也敢跑来直接跟黎阶说了。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觉得为他解决一切的顾晚让他高不可攀，现在，他只觉得特别温暖。

　　顾晚最近真的很忙，因为梁骏杰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了，似乎是真的要跟她抢向晚——
　　毕竟梁氏真的是座空壳，把向晚抢走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要知道顾晚之前往梁骏杰账户打的都是向晚的钱——她也不欠他们什么了，只要能赢，他们只有破产的份。

　　这也并不难，因为顾晚已经找到了梁骏杰的犯罪证据——放贷。
　　那天王莉给的秘密资料，就是关于梁骏杰涉足灰色产业的。
　　他竟然拿她辛苦赚的钱去放高利贷，她简直要被气笑了，恨不得马上把他送进牢里，只是现在合法证据链不完善，她必须得再跟律师沟通，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开始。
　　——这一仗，正是做原告的胜算大。

　　每天要处理的事让她几乎脚不沾地，没想到，冯家先放出了舆论战的苗头。
　　事情在几个小时之内发酵，当晚各大营销号就把顾晚势利眼拒绝联姻，在外包养情人的新闻，买上了头条。

　　女总裁的私家丑闻，大众不出意料地喜闻乐见——也有少数的清醒的人说前半句和后半句存在逻辑错误，势利眼的人应该拜金，不可能养小白脸……
　　可是很快被淹没。
　　对方还放了视频，是顾晚泼梁延酒的剪辑，一时间她的泼妇形象疯传，股市开始下跌。

　　她带着王莉一行人火速赶往那天的酒店，可惜显然对方是被收买了，死活不让他们调取监控。
　　她看透了这些唯利是图的商家，狠了狠心：“我出双倍，能拷了吗？”
　　完整视频放到网上，向晚的公关也在想尽一切办法炒热度。
　　冯家也算有头有脸，二少是个傻子的秘密骤然被扒，风向进行了初步的改变。
　　“这事是冯家做的不厚道。”
　　“我就说有反转。”
　　冯衍的电话打到了向晚，对方的语气不算淡定，像是在在极力压制怒火：“梁小姐，是我们错了，我当时就想着试探你一下，其实联姻的事，冯家这边一直都属意我跟你……”
　　听到他虚伪的语气，想都不用想是录着音呢，于是她在他说出“错了”的时候，自己也打开了录音键。
　　“不论是谁都不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正当恋爱关系被传成这样，也该你们给我个说法的。”
　　“你……”对方似乎愣了两秒，随即意识到事情不对，飞速挂了电话。
　　此刻的冯衍只觉得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怎么，难道不是梁延说她包养情人的吗？梁家已经是冯家的狗了，怎么会报错误信息呢……
　　他的拳头攥紧了。

　　顾晚把这份录音交给了公关，一时间大家心领神会。
　　“这场舆论战务必要打好，我们的员工福利，产品品质，甚至这些年做过的慈善公益，也都要陆陆续续放到网上，注意一个度，不要太过夸张。”她召集公关部开会，整件事一气呵成。
　　——一天的奔波，这一关算是过了，可不知怎么，她的头却很晕。
　　下班的时候，她已经虚弱地在办公椅上睡着了。
　　黎阶进来，见她熟睡的样子，不由得心疼地叹了口气，把自己腿上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发现自己跟她的关系被人拿来做文章，心里是不忍的，所以这一天他也忙着传资料，找资料，过目那些文案——
　　他没有时间多愁善感，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黎阶了。
　　公关部人手不够，他必须得为她做点什么。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而黎阶腿上正放着一大袋食材，还把她放在办公室里的锅也掏出来了。
　　没有毯子的缓冲，他的腿似乎承受不了这些重量，开始微微颤抖，几乎要从踏板上滑落。
　　他放下食材，开始想办法放平自己的腿。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惆怅，只有那股子永远抹不去的倔强。

　　她起身，把毯子压上他大腿，给他在痉挛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手法有些生疏，但竟然是对的。
　　他眼中的诧异溢于言表。
　　“醒了？”
　　“嗯。”
　　“你怎么会这些？”
　　“带你看医生的时候问了，后面自己随便学了学。”她淡然道，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干嘛忙来忙去的？”
　　“饿了，觉得你醒的时候也会饿。”他声音闷闷的，“你再休息一会吧，这种小事还要操心。”
　　“你今天也很累。”她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就不能当是我对员工的关怀？”
　　“不要。”他别过头，“谁家对员工的关怀是亲自按摩啊。”
　　自己的腿摸上去怪吓人的，他是真的不想她老是碰——就算在一起了，这种羞耻的感觉也还是抹不掉。
　　就算平时的相处已经做到了坦然，但在她碰到他的残肢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怪怪的。
　　距离产生美——他的腿一点也不美，他有点难过。
　　她看他不高兴，又开始了哄人大法：“那就只能说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爱了。”
　　他闻言抬眸，耳根子热得不像话。
　　这里可是办公室——虽然员工都走了，但是，撩人也得看场地吧……
　　他的心跳越想越快，像着火了一样。
　　“吃饭吧。”他假装淡定，“我准备自制火锅呢。”
　　“火锅？”她翻开购物袋，食材和底料都是他刚刚下单的，全是她爱吃的。
　　她心头一暖，朝黎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黎阶戴着护腰没法弯腰太深，她就帮着他把东西都拿出来了。
　　锅里装上水，很快就把汤底烧热了，两人累了一天，也算是能大快朵颐起来。

　　——睡醒一觉就能吃上想吃的东西，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外面的月亮圆圆的，从窗前正好能看到。
　　顾晚觉得人生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
　　没有勾心斗角，也不要纸醉金迷——
　　要自由，以及和爱的人一边吃饭一边赏月。

　　“要是永远都像现在一样满足就好了。”她难得松弛地笑起来，牵起黎阶的手。
　　对于两个颠沛流离的命运来说，或许这就是最大的人生心愿。
　　黎阶眼中有深深的迷恋和动容。
　　“会的。”他声音低低的，“我会一直尽我所能，让你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