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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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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阶觉得人生已经不需要去追寻其他的意义,但是他知道顾晚需要。
开庭前两天,她几乎都没有睡觉,他知道她身上有压力,也想过——或许有一部分是来自他。她一个人蹲在阳台抽烟,时不时就打开手机看一眼,还有电脑——反反复复观察那些证据链,似乎生怕它们不够有力。
可黎阶再也不想独守空房了,翻来覆去想着,还是从床上挪下轮椅,为她准备了点东西,然后移到她身边:“不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吗?”
“据说,对面伪造我们产品造假的证据链也很完整。”她皱眉,“私家侦探查到的东西发现,他们准备的说辞半真半假,因为他们真的说服了我们那家代理工厂做伪证。”
“为什么?”黎阶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哼,因为对接工厂的那部分人里,极有可能出现了内鬼,否则他们凭什么为了梁氏跟向晚作对。”她掐灭香烟。
其实她已经很少在黎阶面前抽烟了,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焦虑,可能是因为抓不到内鬼——所有的履历都查了,愣是找不出一点问题。
她整晚整晚地失眠,烟瘾也开始变大。
“先睡吧。”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接触到的资料已经是最全面的了,他在她面前只能束手无策,“我给你准备了点褪黑素。”
“不想吃。”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眼里的心疼溢出来:“晚晚......要睡饱了才能打官司,后天之后会更累的,说不定他们还要上诉......”
“哎,你好啰嗦啊!”她忍不住冲他吼了一声。
——她吼完就后悔了,因为当看到他眸子里的震惊和隐忍的委屈,她突然感觉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太矛盾,像是失去了那一颗做任何事都深思熟虑的大脑。
“我吃,在哪。”她略微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往房间走。
“就在里面。”他应完,默默跟在后面。
她看到房间里那半杯水和旁边的药,从善如流的伸手去拿——那杯水还温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为什么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呢?这种感觉好像已经很陌生了,可偶然出现一次,似乎依然会成为亲密关系里的隔阂——毕竟黎阶脸皮薄,也懂得体谅她,永远只会像刚刚一样沉默,可就是这样,才让她的脆弱更无处遁藏。
“对不起。”她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说话有点冲。”
“没事。”黎阶不舍得和她生气,只是看到她又想去拿手机,不住皱眉,伸手按住了她,“睡吧。”
“可是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她的眉只比他皱得更深,“只有两天时间了。”
“大不了换个方向再查。”他的语气有些不容商量,“这些人的来源找不出错,说明资料可能出问题了,也没关系,先睡觉。”
他随口一句,却给了她莫大的启示,她隐隐有些兴奋:“你说得对!所以内鬼可能有接应,在能搞到假私人资料的……”
黎阶按住了她的嘴,蹙眉柔声道:“求你了,先睡觉。”
他固定好轮椅,挪回床上,不由分说地关上灯。
她犟不过他,只能钻进被子里,但蒙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被子扒开,给她留呼吸口:“也不怕待会睡着了闷着。”
“你现在越发像一个老头子了。”她语气虽是嗔责,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褪黑素药效已经上来了,她确实有些倦了。
有时看着黎阶那副棉花团般的样子,真觉得他像不会生气一样,但偏偏俩人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所以偶尔的摩擦或许是难免的——
她没再多想,沉沉睡去。
其实一开始听说有内鬼,大家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可一直到今天会后,依然没有什么新方案,许多人倒是开始抱团猜忌别人。
只有黎阶是真把顾晚的话放在心上,想到她昨天晚上未完成的思路,他转了转轮椅,离开了设计部办公室。
“您去哪?”主管象征性问候了一句。
“人事部。”根据黎阶的推测,如果问题不出在履历和私人资料上,那么问题就有可能出在递交这些东西的人上。
可望着他的背影,主管心里生起一股疑云。
他去人事部干嘛?难道他还有别的后台?
——难道顾总信错了人,黎总监就是内鬼?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电梯到达人事部,顾晚已经在那里了。
见到他来,她冲他会心一笑,眼里是“果然我们心意相通”的赞许。
“我顺着你昨晚的思路往下想,就来了。”他不好意思道,“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不会,因为,这两个人我已经抓到了。”她冷笑一声,“敢用公司电脑交流,这两个人也是蠢到家了。”
她举了举手上的u盘,暗示这个里面有证据,便和黎阶一起回去了。
“怎么弄到的?”他好奇,她效率向来快得惊人,明明两个人思路一致,他才刚动身,她已经解决问题了。
——自己果然还需要更努力才行。
“至少,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绝对信任的人,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了。”同在人事部的小陈就是这样,虽然她性格交际花了一点,但由于过于狗腿,反而对顾晚忠心耿耿。
找她弄到的东西,还绝对合法,毕竟交际花的实力就摆在那里。虚头巴脑的名声没用,顾晚用人,从来看的都是真实的价值。
——那两个内鬼平时看着倒是老实,照样背地里脏她一手。
刚回办公室,就看见设计部主管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见到顾总一人去两人回来,脸色瞬间僵住了。
“梁总……”他有些欲言又止,眼神却止不住往黎阶身上瞟。
“怎么了?”她看了看黎阶,又看了看他,“哦,你来得正好,去通知一下各位,内鬼抓到了。”
“啊?”他瞧着这两人如胶似漆,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再也开不了口,只好应下。
“这次,黎总监功劳可大呢。”他听到顾晚在背后调侃黎阶的声音,顿觉后悔。
——自己的直觉看来是错了,幸好没嘴快。
转眼,就到了开庭的日子。
虽说还是初春,气温低迷,阳光并不灼人,可却很刺眼,白晃晃的一团,搅得人心不安。
法庭的空气沉闷而压抑,顾晚坐在原告席上,冷静地翻阅手中的材料,而对面的梁氏代表律师则自信满满地整理着文件,脸上的表情隐隐带着一丝笃定。
“被告方,请陈述辩护意见。”
梁氏的律师站起身,缓缓开口:“尊敬的法官阁下,我们承认原告提供的证据链具备一定的说服力,但我们也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向晚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而这一点,已经有多名业内人士作证。”
话音落下,法庭门口走进几名证人,正是之前那家代理工厂的负责人,以及几位被收买的市场监督员。
顾晚眼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低声对身旁的律师说:“他们果然来了。”
“请证人上庭。”
工厂负责人信誓旦旦地站上证人席,表情沉痛:“我们一直与向晚合作,但后来发现,他们提供的原材料成分不合格,导致产品质量下降。这是当时的检验报告……”
对方律师立刻递上几份文件,法官翻阅后,面色微沉,目光扫向顾晚:“原告方,有何回应?”
顾晚轻嗤了一声,眼神犀利地盯着证人:“你确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事实考证?”
证人被她的气场压制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当然,我们有证据。”
顾晚不再看他,而是微微侧身,望向陪审团席位:“各位,我们的产品上市以来,从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甚至在多家官方检测机构的审核中,都取得了最高评级。但今天,他们突然拿出一份所谓的‘检测报告’,请问这份报告是谁出的?是哪家机构?何时检测?你们又是通过何种渠道获得的?”
对方律师的脸色微微一变,梁骏杰坐在被告席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似乎并不着急。
工厂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道:“这……是我们公司委托的第三方机构……”
“是吗?”顾晚淡淡一笑,眼里寒光浮现,“那么,恕我直言,这份报告并未经过公证,也未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法官阁下,这种报告能否作为有效证据?”
法官眉头一皱:“此证据确实未经司法公证,是否采信,我们会综合考虑。”
顾晚见状,目光凌厉地落在工厂负责人身上:“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工厂在一个月前刚刚和梁氏签署了新的代理合同,对吧?”
证人脸色一僵。
“所以,你们早就更换了合作对象,现在又跑来说我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有意思的是,在你们与我们合作期间,却没有向任何机构提交过类似的检测报告,为什么?”
对方律师刚要开口打断,顾晚已经冷冷出声:“法官阁下,既然他们提交了证据,那我们也有补充材料。”
她转头示意,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法官翻阅后,眉头微微舒展:“这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产品合格证明,并附带抽检报告,表明原告公司在过去一年内,所有批次的产品均符合国家标准。”
对方律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然而,就在顾晚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扳回一城时,梁氏的律师突然站起身,沉声道:“法官阁下,虽然我们提交的证据存在一定争议,但这并不影响本案的核心事实——向晚公司存在涉嫌不正当竞争的行为。”
“什么?”顾晚目光一凛。
“根据我们的调查,向晚的某些市场推广行为,已经触犯了相关法规,我们已正式向工商管理部门提出举报,相关调查结果将很快公布。”
顾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一沉。
梁氏……这是打算拖延战术了。
法官皱眉:“本案仅围绕产品质量争议展开,其他指控应当另案处理。”
梁氏律师却不疾不徐地补充道:“法官阁下,我们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诉讼申请,如果法院认可此案相关,我们将会请求合并审理。”
法庭里一片哗然,顾晚听到梁骏杰轻笑了一声,抬起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立刻明白了——梁氏的这一招,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她一直陷在官司的泥潭里,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
——不过,她的王牌也还没出。
——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经过几个小时的激烈交锋,法官最终做出初步裁定:
1.关于造假指控,梁氏证据不足,诉讼请求驳回。
2.关于向晚的市场推广问题,将进入进一步调查阶段。
顾晚走出法庭,王莉已经开车接她了,一同来的还有黎阶。
她一言不发地上车,眉头始终没有放平,黎阶也没和她说话,只是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顾总,这是梁氏放高利贷的关键证据,下次开庭可以用了,只是这招太险……”官司都打了,她也很聪明地改了口。
顾晚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证据链已经完善了,但并没有关键证人证明所有取证皆是合法的。
“总有办法的,我们还有十五天。”顾晚掰着指头,“但是这次必须一击毙命,再拖下去,就影响公司正常运转了。”
“他借给谁过?”黎阶突然开口,“找一下那些人不行吗?”
顾晚沉思着,并未点头。
王莉看着顾晚脸色,无奈地跟黎阶解释道:“我们做过背调,这些人要不就是背后有点黑势力的小老板,要不就是跟他合作的,甚至……还有亡命的赌徒,实在不可为我司所用。”
黎阶问顾晚:“可以把那些东西给我看看吗?”
“可以。”她抿着唇,语气并不轻松,“真能找到这样一个人胜算就大了,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正说着,黎阶从资料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这不是,小虎吗……
小虎是个孤儿,没有名字,但这上面的人叫瞿虎,照片看着和小虎一模一样。
“这,是他吗?”黎阶把这份资料递到顾晚面前。
顾晚一愣,随即低声道:“我也怀疑过,可那天就匆匆见了一面,我不太确定,而且这上面显示他已经染上了赌博,似乎,被砍了四肢。”
话音刚落,她也开始觉得可能是小虎,毕竟这样的人误入歧途的概率极大。
“那他一定很想报复吧。”黎阶低声道。
“你是说……”顾晚握紧了他的手,“可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
“你不是说过,这样的人自以为是王者,但其实,永远只是棋子吗?”他轻笑,“那就落下这一颗,再堵死他的路。”
小虎住在一个隐蔽的黑市诊所里,这里破败不堪,死人比活人还多。
顾晚推门进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呛得她直皱眉。
见到她的那一刻,小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小妮子,你也来看我笑话?”
旁边的王莉刚要开口,却被顾晚拦住了,她缓道:“你的笑话还不值得我看,今天来,是要跟你谈合作的。”
她这才看清小虎的脸,那张脸上全是可怖的血痕,头发板结在一起,四肢都只剩下半截,像一个极不协调的丑陋玩偶。
她不由得有些心惊。
“我是向晚集团的总负责人,小虎……哼,或者该称你瞿先生。”她忍着这里带给她的恶心感,“被放贷的人变成这样不好受吧?”
小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你应该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她垂眸,“你不想报复吗?”
他眯着眼看她,像只还想咬人的野狗,心里却也明白,他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叫嚣的小虎。
——呵,他该明白的,顾晚这种人,当然会想办法踩在所有人头上。
“我凭什么信你?”他舔了舔嘴角,那里干裂得不成样子,“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因为够恨。”她笑,“你从前看不惯我,看不起黎阶,可你不恨我们,要恨,也该是我们恨你才对。”
“你也是混过的人,手里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就算没有,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吧?”她眼神示意王莉,后者上前打开电脑,给瞿虎放了所有搜到的梁氏的罪证。“我保证你好好活下去,你,保证我打赢官司,他们会破产,进监狱,永无翻身之日。”
小虎脸色微微一变。
他手上的确有足以让梁氏满盘皆输的证据,可他根本不配跟梁氏及其手下站在博弈台上,如果施行明面上的报复,这条命也是不够杀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救命符——
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换上一副谄媚又狡猾的表情:“这玩意可不便宜。”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她语气冷下来。
他以为他是谁?
他不过是个污点证人,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和她僵持了片刻,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老子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烂命,不给你的话,留着这些东西也没意义。”
他拖着残废的身体,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u盘和一张储蓄卡:“这里有当初他们对我动手的监控录像和给我汇钱的记录。”
他用原本肘部的位置捏着那两样东西递给她,笑得疯狂又悲哀——
“顾晚,我等着你弄死他们。”
反派狗咬狗当然会变成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啦

这章战斗力爆棚爽就对了 甜甜的事情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