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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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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城市又恢复了忙碌。
复工前一天,顾晚一改这几日的粉红泡泡状态,郑重其事地将一沓文件放到黎阶面前。
“明天不用去店里了,跟我去总部吧。”她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愣住,抬眸望她,眼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有犹疑,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是因为他说要赶上她,她才这样吗?
“我感觉,店里也挺不错的。”他垂下眼睫。
顾晚愣了一下,旋即浅笑出声,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分明有短暂拥抱的意味:“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她在他身旁坐下,脸上虽还挂着笑意,眉间却仍是多了几分凝重。
她接下来说的话,已经比他想得复杂的多:
“你现在跟整个公司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天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看了,所以,你只能调职来我身边,跟我打这一仗,做不了逃兵。”
“所以……你那天就想好了吗?”他低声道,轻颤的音色里满是动容。
“嗯,因为你说,不想躲在我身后。”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情意,“最重要的是,公司靠纹身美容,艺术设计发家,今年那家店的业绩我看了,特别好——所以,你也有这个才华进总部。”
“我给你的机会,从来不是出于私人原因的考量。”她注视着他,“你说你要努力变优秀,我认同。可难道为我工作,就比你一个人的时候轻松吗?”
——他扪心自问,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她并没有因为爱他就在工作上多么偏心他,而是给了机会就逼着他做好。
——而她如今有困境,他不能再用敏感的自尊和她的信任打架了。
见他沉默,她叹了口气:“来我身边只会更累,如今,正是公司走钢索的时候。”
他应她,嗓音沙哑却坚定:“我明白了。”
梁氏的真身——或者说向晚集团,其实在另一栋大厦里。
虽然一整栋不全是她的,但她的企业也大到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她比他想得还要忙得多。
她领他一路到了30层,那里坐着的都是公司高层,独立办公,只是偶尔有人出来,他预想中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打量的目光并未出现。
“梁总好。”是她的特助王莉。
为了统一全公司口径,所有人都还是叫她梁总。
——这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王莉交给她一沓秘密资料,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她在顾晚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完之后,她唇角勾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有意思。”
这时王莉似乎才注意到黎阶,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便转头问顾晚:“这位是新人吗?”
“是,待会我自己带他去熟悉工作,你先去忙吧。”顾晚笑着摆摆手。
王莉并未多话,径直走了。
“走吧,你去设计部,最近人事太忙,所以原本那个部长帮我交接律师去了。”她领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要我做什么?”他被这里效率至上的氛围影响到了,也忍着不和她暧昧,语气跟王莉没什么两样。
倒惹得她笑:“放轻松,就是去管那五家纹身店的设计,公司的输出设计,还有接的一些logo设计等等。”
他愣住:“没有其他的吗?”
他腹诽这与公司机密无关,只担心她单纯想提拔他。
她严肃道:“你觉得自己很不重要吗?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所以公司现在一环都不能丢。”
冯氏的项目至今不给下文,等梁家查到这里,那一块资金是必断的,所以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大家工作是紧张,但好在午休时间很人性,所以也不失劳逸结合的节奏。
只是一到下午,就有关于黎阶的流言出现了。
中午,给顾晚送材料的不是王莉,而是另一个平时爱和顾晚开玩笑的老员工带的徒弟。
他敲门时,顾晚和黎阶正在共进午餐——
她二话不说就推着黎阶一起去开门,甚至没给他自己操控的机会,反而把对方愣得够呛。
他站在原地想了两秒,还是把文件递给了顾晚。
待关上门,黎阶忍不住问她:“你刚刚是干嘛?”
她今天一身职业精装,风格更像是冰山美人。
她公私反差太大——黎阶总觉得工作状态下的她让他怎么都看不透。
“王莉没来。”她换上了一副轻松的样子,笑道“有人对你好奇。”
他低头不语,饭也扒得蔫蔫的。
“没人敢让梁总陷入舆论漩涡的。”她轻飘飘,“所以索性让他们看看,省得无端八卦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他微微侧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们的关系,本来要猜三天讨论一天,现在只要讨论一天了。”她敲了敲他的头,“是不是啊,我的小男朋友?”
他脸红,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我们明明一样大。”
可是工作起来的她好聪明,他真觉得她好像是为了这个位置而生的。
他忍不住仰视她,失落感还是会有的,只是——
想努力的心反而更强烈了呢。
复工了,黎阶没有回店里。
人事调动上说,黎阶调到了总部,即日起,林璇担任正店长。
她笑得苦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还是被梁总看出来了,所以等他们和好如初,她就成了那调味的一环?
世事无常,有些孽缘,即使不去求,也会被斩断。
可她于情于理怨不了任何人,这个正店长,是她半年前最想坐上的位置。
现在黎阶把位置让出来了。
她凭什么不高兴?
她笑了,眼里却流出两行清泪——
可她凭什么不高兴……
命运的馈赠自有标价,成功上位有点代价又怎么样?不过是失去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罢了。
她踟蹰良久,还是鼓起勇气给他发去了消息:“你调走了?顺利吗?”原来语气可以如此平常。
很快他回复:“是的,都很好,谢谢林店长。”
淡漠一如往常,可她只觉得这味道不是淡,是极苦。
见不到了吗?那,希望我们都万事顺遂吧。
下午,向晚就出事了。
梁骏杰发现了梁氏的不对劲,不仅高层骨干被挖了一批,公司流水也有大问题——
根本不盈利!
他望着埋头苦干的员工,竟分不清有多少是顾晚的人。
更不清楚自己何时喂大了她的野心。
一直以来,她只配给梁延铺路,稍有不听话就要接受电击,稍有分心就要接受催眠——
“查!”
他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向晚,被门口的保安拦下了。
“您不能进去。”
“让你们梁总出来见我。”他朝保安语气不善道。
保安睨了他一眼:“我们梁总很忙,闲杂人等请不要耽搁时间。”
与此同时,顾晚收到了梁骏杰找到了公司的消息,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起身走了出去。
“来得倒很快。”
下了电梯,她慢悠悠走到梁骏杰面前。
“你个小畜生,信不信我告你。”他双目猩红,要不是被保安制住,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那你有什么话就和我的律师说吧。”
“偷窃他人劳动成果是犯法的!”他气急败坏道,“杂种,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顾晚心头一震,虽然告诉自己很多遍这家人于自己而言是仇敌,可人生左右都是深渊,有时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不该恨。
她深吸一口气,镇静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梁氏五年前和五年后有任何差别吗?”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了梁骏杰脸上——
的确,梁氏五年前就是快要走上绝路的。
而顾晚,那个时候刚上大四,就被迫翘课管理公司,做不好的话——
那种痛她已经不想回忆。
——他甚至明白她身上哪里的伤不会留下疤痕。
他朝她吼:“你在梁氏取得的收益,就该是梁氏的,你转移财产,就是偷!”
“公司的董事和法人,不都是你们吗?”她笑了,“我只是一个连股份都没有的普通员工,我现在辞职了,攒点钱创业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也轻到恰好能钻进他耳朵里:“你可以去想想我犯了什么法?我只告诉你,你想对付我,那就尽管来。”
她轻飘飘地走了,挥手让保安把梁骏杰赶走。
向晚的保安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应付一个梁骏杰自然不成问题。
她回到办公室,不知为何有些疲惫,眼皮一直跳,她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借着梁氏积累的东西名义上盘活梁氏,实际上是自己另辟事业,只要路径合法就并不构成问题,只是……或许确实不太道德。
她笑了。
可若是遵守道德又会怎么样?
若是遵守道德,小的时候会被打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也许活不到被收养之前;若是遵守道德,对梁家只能感恩戴德,不论是电击还是关禁闭都不能报复;若是遵守道德,此刻的她已经被迫嫁给一个爱发脾气的傻子,关在冯家的深宅大院里空守余生……
如果不反抗,这就会是一个明明聪明的,健康的,善良的孤儿的遭遇和结局。
门被推响,来人没有敲门,只能是他。
黎阶操纵轮椅到她身边,瞧她心事重重,不住皱了皱眉:“你不高兴吗?”
他握住她的手,公司暖气开得足,他已把外套脱了,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手臂上那个小碗,显得特别可爱。
“你说,我借着梁家积累的人脉往上爬,是不是很坏?”
“怎么突然这么想?”他担忧道,“你要对那些……那样对你的人心软?”
“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很阴暗的人。”她笑得有些失意,“做什么都不择手段,对你也一样,最开始,你怎么能答应我那么无理的要求?”
见她情绪不对,他急得快要哭了:“不无理,我……”
“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啊,如果你觉得我是讨厌你的,你也不会那样对我了。”他急忙解释道,又似乎有些羞赧,“我本来没有勇气跟你在一起,是你一直以来给我的,为什么要怀疑这份勇气呢?”
“勇气……?”——她想,私欲在他眼里也是勇气吗?
“就像你反抗生活的勇气一样。”他咬着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勇敢又善良的人呢?”
“善良……?”她迷茫。
他握紧了她的手:“是你救了我,就算代价是被所有人孤立。”
“我……偷偷爱了你很多年,即使是那些没有见到你的日子,每次觉得活不下去了的时候,就会想到那天你说,你回福利院只是为了看我。”他说着说着也有些哽咽了,眼尾竟有点泛红,“可你自己也不过是进入了另一种不好的生活,想要过得好有什么错啊,想要被人尊重又有什么错,不择手段又怎么样,你只是在回击啊……”
话音骤然落下——
她吻住了他急得泛红的唇,颊上刚掉落的泪沾上了他的鼻尖。
他愣了一下,旋即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舌尖抵住了她颤抖的唇。
“谢谢……”她偎在他怀里。
两人一起无声地办了会公,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收拾东西。
黎阶探头往外看,像一只好奇的小狗。
但这一看目瞪口呆:“外面的员工似乎快走光了啊。”
她抬眼看了一下,淡定道:“嗯。”
“奇怪,没人加班吗?”
“加班扣工资。”她走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头,“你要加班?”
“为什么?”他不解。
“最近规定的,公司不能被抓住任何违规运营的把柄,不能有任何不利的舆论,即使细节到这一步,而且,我们本来就没有加班的传统。”情绪散去,她眼中又是那种思虑一切掌控一切的神情。
经历的特殊或许会让她内耗,但其实她自己也就像黎阶说的那样——她想要过得更好。
甚至是必须过得更好。
她太怕自己一旦怠惰,就会回到悲惨的日子当中去,这已经成为了刻在心上的阴影。
黎阶会心一笑:“那真的很缜密了。“
——而他的认同,是她心头阴霾散去的最佳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