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刻心》金枪鱼bb

11、陈年新爱

　　从警察局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顾晚眉间浓浓的郁色却始终没有化开。
　　她望着他微肿起来的脸颊，想伸手去抚，却又瑟缩在半空中。
　　他握住她的手：“我们去散散心吧。”

　　在警察局里，黎阶因为这件事被警察夸了——
　　“你男朋友真是很爱你呢。”
　　那一刻，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明亮——
　　她看得清他为了这个称呼的动容和努力，甚至看清了他从前的怯懦和现在的勇敢。

　　她没有想到，自己似乎真的把他当作男朋友了，而他也一直在等待她的认可，甚至为此卑微到土里。
　　不知何时起，却情根深种。
　　她也明白了，一直把他排斥在外的保护，看似平静，却始终都在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伤害他。
　　——他不想要保守的逃避，他要激进的全押。
　　而曾经放走他的那一刻，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他不想要的事，她不会再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黎阶，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们就交往。”

　　她俯下身，一双眸子离他很近。

　　此刻换他愣住，抿唇想了半天，耳根子热得不行。
　　他手上操控轮椅的动作不自觉停了，她也停下来等他。

　　她在黎阶的眼里看到一丝惊慌，很快又被各种复杂的情绪代替，像极了被幸福砸中后的手足无措——

　　“只要你不在乎身边的人会怎么看你，我永远都愿意……”他望着她，眼里只剩无尽的渴望，因为它们已经存在了太多年。

　　——想爱她，那是没办法欺骗任何人的念想。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她垂眸，眉头微蹙，“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给你未来。”

　　他愣了一下，轻声道：“本该是我给你的。”

　　“其实那天，梁家是喊我去联姻的。”她缓缓开口，“我没答应，直接离席了。”

　　“他们，要你嫁给一个傻子？”后面的事情，黎阶在梁延的口中似乎听到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左右都是残废……”
　　她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许这样说。”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他们是要我远离权力中心。”她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梁氏已经不是梁氏了……”
　　…………
　　顾晚给他解释，听着听着，黎阶瞪大了双眼。

　　在他的印象里，顾晚的确是一个有野心有魄力的女孩，可这事做得太胆大，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她却藏了这么多年。

　　他听得无比认真，以至于愣得厉害。

　　“所以……我们……”

　　她却笑得肆意，仿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所以从此以后，我们就荣辱与共了。”

　　到家时，两人都很累了，眼中的浓情蜜意却不减分毫。
　　他望着她家里为他改动的那些陈设，半年来依然为他留着，尽管那些日子里，他一次都没有踏足。
　　他有些愧疚。

　　——似乎他一直寻求答案，而很多爱，本身就要靠感受去理解。
　　也许她的爱来得比他想得早得多，也深得多。

　　在浴室，他脱掉上衣，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他虽清瘦，身形却好看，一对肩也称得上宽，肤色白得过分，以至于那一小块黑色的纹身特别明显，隐隐有些性/感。

　　顾晚推门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又退了出去。
　　阿弥陀佛——她背靠在门上，心跳乱得不像样。

　　此刻，他却拉开门，像胆怯的刺猬终于敞开心扉。
　　“你……先洗？”他问她。
　　他的上半身在她面前一览无遗，惹得她眼神不知朝哪看。

　　“你……怎么已经脱了衣服。”她踌躇，“你洗吧，反正还有个卫生间。”
　　她脸红得厉害，惹得他忍不住微微笑出声。

　　“你紧张吗？”他微微凑近她，似乎这还是一种试探，可却显得如此明目张胆。

　　她不由得往后退，可他已经扶着轮椅把手，借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了。
　　她双手撑着轮椅，还是凑他极近，此刻，平时冷静自持的女总裁竟只有咽口水的份。

　　她喉咙微微滚动：“我……”
　　可不过一秒，她就晕晕乎乎地就把嘴对上去了，眼睛一闭，就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稳稳地接住她的吻，温柔却霸道，似乎发泄了曾经的一切压抑。
　　她开始搂他，呼吸交错，他的颈，他的背，全都在蒸汽氤氲中发烫。

　　良久，他才松开她。
　　这是她第一个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吻，一切都是出于本能，所以即使结束了，脑子依然像在轰鸣，似乎是一种意犹未尽的暗示。
　　——她从未如此失控过。
　　她后退几步，愣愣地站在原地。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随后肆意地蔓延。

　　可是这几秒的沉默中，某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黎阶看顾晚不理自己，心情有些低落。
　　——她不满意？
　　他垂着眸子，有些赌气道：“你说过的，荣辱与共，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她回过神，瞧着他委屈的小眼神，羞赧又好笑：“没后悔。”

　　她鼓起勇气，目光不加掩饰地朝他身上看去——好白的手臂，好明显的锁骨……好漂亮的纹身。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胳膊上那个碗。
　　他微微皱眉。

　　“疼吗？”她松手。
　　“疼。”他别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情绪，“你不爱我的每一天都很疼。”
　　她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她说完，便伸手去脱衣服，此刻轮到他慌神，一双眼往哪看都不是：“倒也不至于......”
　　“啧，胆小鬼。”她像以前那样叫他，却怎么听都像调情，“气氛都到这了，不一起洗个澡？”话虽这样说，但她心里也是紧张的，似乎心脏就快要从胸口中跳出来。
　　“才不要。”他还是不敢看她，嘴唇却撇开了，“剩下的不给你看了。”
　　她知道他心里还是有芥蒂，也不言语，只是接着脱衣服，虽然自己的脸也是越脱越红，但今天这个澡她洗定了——
　　当手伸到后面解开秘/密的扣子的时候，他的呼吸也滞住了。
　　“我都这样了，也不给我看？”她语气中难得有些撒娇，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像要把他吃掉。
　　“丑。“他低声道，”怕你对我没兴致了。“

　　顾晚以为自己早已明白他的担心，所以才想尽办法挑起他的渴望。
　　可他自己说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她望着他红透了的脸颊和微微下垂的眼睫，心里陡然软成一片。
　　她不由分说地吻上他受伤的脸蛋，温热的触感瞬间覆盖了疼痛。
　　她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黎阶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开始慢吞吞脱裤子，一条普普通通的腰带却怎么也难以解开。

　　她也不恼，索性往浴缸里一坐。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才磨蹭着将轮椅挪到浴缸边。

　　他已经褪去了所有衣物，瘦削的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后背因紧绷而绷出一道道浅淡的肌理。
　　可在这幅清瘦又干净的上半身之下，是截然不同的下半身——他的腿无力地搭在轮椅脚踏板上，脚背因内扣而有些耸起，肌肉萎缩，膝盖的弯曲角度一点也不自然，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浴室里是有无障碍设施的，墙壁有稳固的扶手，浴缸的一侧也留有滑轨，便于他挪动身体。
　　知道某人要面子，她没有提出帮忙，只是给他腾出位置。
　　浴缸很大，他怎么都不会撞到她。
　　他调整呼吸，伸手去抓面前的扶手，肌肉霎时收紧。他用手臂的力量撑起自己，腰腹一瞬间承受了全部重量。他的双腿几乎使不上力，只能微微颤动，膝盖僵硬地维持着支撑。然后依靠滑轨下水。
　　他用惯了这个方法，动作娴熟，却依然费力。
　　一滑下来，就因为惯性挨她很近。

　　“我洗澡动作比较慢。”他语气蔫蔫的，脸却红得不成样子，“你待会先出去吧。”
　　“还好，刚刚就比我想得快。”

　　她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见他愣神，她伸手揽过她的腰，那里上半部分都还很正常，直到连接胯的地方，皮肉开始萎缩，再加上小时候没有好的条件，爬来爬去的次数太多，胯骨的位置也显得不那么端正。
　　他瑟缩了一下，身子倏尔僵硬起来。
　　“喂，你刚刚可不是这样。”她笑着，随即又认真道，“干嘛这么抗拒，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上一秒还在说喜欢你，下一秒就因为你的腿不喜欢你了？”
　　“我怕你害怕。”他扯了扯嘴角，嘴硬道，“谁知道你品味就这么......独特。”
　　“因为是你呀。”她挠了挠他的腰，偏偏在他髋骨上面一些，保留了感觉的地方，弄得他整个身子都在抖。
　　他两条细弱的腿泡在水里，死气沉沉得像不存在一样。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刻将它们展现给任何人过，而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晚晚......”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忍不住低头将唇覆了上去——
　　她顺势蹭了蹭他的唇，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你肯定爱我爱得要疯了吧。”

　　他垂眸，她把手伸到他那双细得不正常的腿上。
　　那里失去了皮肤本该有的弹性，肌张力却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抽筋痉挛。
　　他身子猛地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别这样……”他试图离她远点，却被她紧紧拉住，还差点没坐稳跌在她身上。
　　两个人的鼻尖不过相隔一厘米。
　　他湿漉漉的睫毛从未停止颤抖。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糊涂过，犹豫过，唯独没有厌倦你过。”她声音很轻，落在他心里却无比坚定，“所以，要放开一点，别害怕。”

　　她说，今夜先忘记一切——
　　所以这一晚，缠绵悱恻。

　　第二天一早，她累得一觉睡到大中午，摸了摸酸痛的腰背，正准备再赖一会，却发现枕边人已经坐在桌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爬到床尾，从轮椅背后调皮地戳他。
　　“在干什么？”她探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章画风精美的画稿，她仔细看了看，剧情也特别出彩，是那种能抓人眼球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是方知晓的新漫画，快要完结了，我帮他审呢。”
　　他扭头，对她，语气里只剩数不尽的温柔，“饭在桌上，我热过了。”
　　她撅着嘴：“什么嘛，他好没人性，年才刚过，我都没让你上班。”
　　“嗯，但我也想多找点事做。”他笑了笑，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想变得更优秀一点，优秀到......至少够得着你。”
　　她在他脑袋上乱摸的手一滞。
　　“怎么突然说这些？”她不忍他偶然展露的卑微，鼻子有点酸，”陪我吃早餐。“
　　他摇头：”我吃过了。“
　　”而且，你不用在乎我的压力，跟你在一起是便宜了我，我应该努力的。“

　　他语气稀松平常，她却隐隐有些心疼。
　　——他那么努力，有才华，明明他为之自卑的事，本都不该是他的错。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手从他的脑袋上垂到他肩膀，陪他一起改那版漫画。
　　“这个动作，可以再克制点。”
　　他温柔颔首，看似随意地改了两笔，线条却已堪称完美。

　　他专注的神情，让她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些初见的日子，那个青涩，自卑，总想隐藏自己真实情感的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文大概九万字 我不太习惯太长的 下一个可能可以有12万？但不论怎样我会一直坚持喜欢的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