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91、意料之外 这样的纪泠

　　“听你小子口音不像是龙朝人，倒有点像……嗳，你祖籍哪里的？”闲谈之语突然而至，我转了目光看向美髯大叔，眼里的情绪一时收之不及，尽数落入对方眼中，他似是怔了一怔，眉宇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我不着痕迹的掩去了神色，将早就编好的理由重述了一遍。
　　“江宁啊。”他感叹了一句，有些欣羡，“是个好地方，老子要是有机会去见识见识，就是立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呐！”
　　我不知道还能接什么，再加上，此刻的牢房里也就只有我们在说话，便抿唇笑了一下，以示回应。
　　“吵什么？尹天痕呢？出来！大人要见你！”人未至声先至，牢房里顿时有些骚动起来。
　　“还找老子？能招的都招了，还让我干什么？”忿忿的声音，就差摩拳擦掌了。
　　“少废话，再不走，一鞭子抽死你！”
　　“走，走！”他咕哝着站起身，临到牢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知是何寓意。
　　“为什么这个大人总要见他？”小声的嘀咕响在牢门上锁之后，随即迎来了一两声附和。
　　“是啊，虽说这里关着的都是从龙朝来的，但是谁也没见过那画中之人，按理说他应该跟我们一样，怎么就经常被大人召见呢？”
　　“你说他会不会是奸细啊？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偷偷去汇报？”
　　我侧耳细听，纳闷开口道：“什么画？”
　　“你才进来，当然不知道。每个被关在这里的人，都会被带过去看一张画像，要是能说出画中之人的行踪，立马就会获释。反之，就要继续被关在这里，等身份确定了才会被放出去，不过这要等多久就很难说了。”
　　出声解释的并不是先前附和的那几人，我仔细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喃喃道：“可知画中之人是谁？”
　　“呵呵，又说笑话了吧？我们要是知道还会被关在这么儿吗？”另一人扬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呛人。我并未在意，暗想着是否还有可能与纪泠薇有关。“那人脸上有道疤痕吗？”
　　闻言，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我，继而摇摇头，“那样美丽的女子要是脸上有块疤，还值得人这么费心的去找吗？”
　　“这样么……”
　　我低了头不再说话，心底隐隐约约有些失望。
　　石门“哐当”一声，又被重新开启。美髯大叔再度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你，出来！就是你！”嗓门之大几乎要震垮牢房，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缓缓向外面走去，经过美髯大叔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又继续走去。
　　灰色的天幕，乌云压城，似乎又要下雨了。
　　“今年这季节还真反常，往年这时候那下过这么多的雨？”身后传来抱怨声，我侧头看去，是一个正在站岗的小兵，眼瞅着黑色的乌云发呆，样子有些滑稽。
　　“大人，就是他。”身侧之人恭敬回禀了一声，我敛了神色抬眼看去，满是墨香的屋子里，有一个人坐在书案后，身形有些瘦削，正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们退下吧，把门关上。”头也不抬的吩咐了一声，视线仍是没有从桌案上离开。
　　我站在原地，他不开口我也不说话，只拿眼睛四处乱瞟。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他也没有点灯，看起来有些沉闷。
　　“你是从龙朝哪里过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室的寂静终于被这一个问题打破。
　　“沂水。”简略作答，心下却悬着小心。
　　他点点头，“那边有一个架子，你揭开上面的白纱，看看可曾见过那画中之人。”依旧头也不抬，语气里却分明含着异样的情绪。
　　那个架子我早已注意到了，只是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小心点，别弄破了。”正欲动手，耳边又传来他一声嘱咐，这一次，他是看着我说的。我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他，记忆面临过往的一波波冲击。
　　竟然是他！
　　那个在月光下眼角垂泪，对着我说可以为了我违抗父母之命、抛弃锦绣前程、陪着我一起看日出看云海直到地老天荒的陈家二公子——陈曜。
　　那么眼前画中之人还能是谁？
　　我“刷”一下揭开白纱，只有一种颜色却勾勒了她的一颦一笑，那样逼真，栩栩如生！
　　画中的女子对琴而坐，一双纤纤玉手随意搭在琴弦上，长裙广袖带出一丝婉约之风。所有的背景都成了她的陪衬，她就那样坐着，浅浅微笑，仿佛要将笑意传进人的心底去。
　　这样的纪泠薇，才是他心之所系吧？与穿过来的我迥然不同的感觉。
　　“你见过她是不是？”声音近在耳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此刻正站在我身后。
　　我点点头，语声缓缓道：“我算是半个郦京人，‘双姝’的事自然知道一些。可是你若问我是否曾在别处见过她，答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他眼里奇异的光因着我这一句话骤然熄灭，却仍不死心道：“你在说谎！她曾是相府千金，就算‘双姝’的事广为人知，你又怎么可能见到过她？怎么可能单凭一幅画就知道她是‘双姝’？！”
　　我一时语噎，只想着掩饰初见到画时的异样神态，却没想到话里还是有了漏洞。
　　人，果然还是不能说谎的啊。
　　“因为我曾是瑞王府的家丁，后来奉王爷的令去了江宁。”
　　“家丁？哼，一个普通的家丁会像你这样处变不惊吗？何况你身上根本没有为人奴仆的陋习！”大概是刚才的对话惹起了他的猜疑，他显然不再相信我。
　　我抬眼与他对视，眼前的他如同困兽，眸子里熊熊燃烧的是爱而不得的苦痛，浓烈到让人心生怜惜。
　　这样一个谎，要如何来圆？
　　“承认吧，你在说谎！”他步步紧逼，身体忽然贴紧了我，大手一扬，如瀑发丝顿时倾泻而下。“果然是个女子！”
　　我惊愕的看着柔顺披在肩上的长发，又看看他，不知道哪里让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你一个女人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何居心？”他寒声问我，似乎我再不说实话，便会将我拖下去斩了。
　　“陈大人——”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叫喊，陈曜瞥了我一眼，走过去开了门。“萧先生？”
　　“滦河水位异常，而这天色看着又要下雨，再这样下去，只怕会酿成祸患。”门外之人急匆匆说了句，便绕开陈曜，进了屋内。看到我，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陈曜。
　　“陈琦！”陈曜忽然扬声喊了一句，门外又进来一个护卫打扮模样的人。“你把她带下去，与其他人分开，严加看管！”
　　“是。”
　　我看着他们神情严肃的样子，默默地朝那个叫陈琦的人走了过去。
　　“等等——”出声的是萧先生，我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不知他此举是何意。
　　他缓步朝我走来，一脚高一脚低，那样子，分明是腿有些跛。
　　萧离？！
　　我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无奈，仅有的一次见面也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他长什么样，我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的。至于声音……我努力回想着，隐约有些像，却又不大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