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90、牢狱之灾 我看他神色

　　沿着滦河往上游走，水位逐渐升高，似是下游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雨下多了都不是什么好事。而在进入皇朝境内时，滦河忽然湍急了起来，水流不安分的怒拍着两岸河床，大有喷薄而出的趋势。
　　抬眼眺望远处，青灰色的边关城墙若隐若现在薄雾里，给人宁谧、祥和的感觉，与滦河的激流劲势形成鲜明对比。
　　青坞关，当篆体书写的三个大字清晰映入眼帘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看着挺近没想到却走了这么久。
　　抬脚一步一步往前方迈去，高高的城墙下聚集了往来商贾旅客不计其数，也许在这个时候，皇朝是相对安全的吧。
　　“干什么的？”粗暴的呵斥声机械的一遍遍重复，我微垂了目光，小心翼翼的道：“小人祖籍江宁，这两年在边界做了点小生意。可是，前几日大哥忽然传信于我，说家母病危……”
　　“行了行了！有官碟文书吗？”他不耐烦的打断我，出口的内容却让我为之一惊。先前那些人那么容易的就进去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什么官碟？
　　“来人，抓起来！”一声令下，早有随侍左右的兵官毫无通融的绑了我，一人拽着一条手臂，拖拉着不知道要将我带往哪里。
　　“进去！”走到一间狭小的青石屋前，背后忽然被猛地推了一把，我踉跄着冲了进去，他们随后跟了进来。我匆匆扫视了一眼环境，昏暗潮湿不说，那铁栅栏围起来的四方之地摆明了是座牢房，而那里面已经被关了不少人。
　　“陈大人发落你们前，你们就好好的待在这儿，否则，刀剑可是无眼的。”撂下一句狠话后，他们便锁了牢门，退了出去。
　　牢房里的人一下子全盯着我看，却都不说一句话。我困惑的望回去，“你们也是因为没有官碟文书吗？”
　　“废话，你大爷要是有，至于被关在这儿吗？”
　　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出声的那人五十左右的年纪，一脸美髯须，正坐在角落里没好气的反驳我。想想也是，刚才的那个问题简直多此一举。
　　“小子，你不会是个逃兵吧？”他本已转了目光，不知怎么又突然上下打量着我，继而道：“不过，看着倒不像，细胳膊细腿的，哪里上得了战场哟。”
　　我一时有些尴尬，只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双手被反缚在背后，感觉有些难受。我挑了一块地方，挨着墙角慢慢地坐了下去。这绳结要解开不是难事，我略施了些内力，便轻易的挣脱了开来。
　　我记得当初端木玄夜带我出皇朝时，青坞关根本不需要什么官碟文书，如今多了这项规矩，只怕跟现下的战乱脱不了关系。
　　偷偷活动了下手腕，与我正对面的那个男子忽然开了口：“你是刚从龙朝来吗？”模样有些狼狈，蓬头垢发，可能是已经被关在这儿好些天了吧。
　　我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他的身上。
　　“邺城……安然无恙吗？”小心翼翼的语气，如同这个问题是他心中难以碰触却又不得不碰触的敏感。
　　“眼前安然无恙，意军已经溃逃了。”我直言相告，看着他长吁了一口气，心里也跟着有了些安慰。
　　“什么？邺城保住了？他奶奶的，早知道当初就不千里迢迢的跑来皇朝避难了，还被关在这个死地方！”
　　“你说的是真的吗？”
　　“陵州是我的家乡，你知道陵州收复了没？”
　　“还有……呢？那儿是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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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言我一语，嘈杂难辨。
　　“嗤——”人群里突然夹杂了一声不屑的轻嘲，纵然哄闹至此，这一声却是清晰无比。我想，很多人也都听到了，否则不会把目光齐刷刷的对准了那个美髯大叔。
　　“呵，我笑你们这群人太傻了，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你们的家乡，你们的国家。却不知，那个处于庙堂之上的君主，早已不管你们的死活了。”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是啊，你说清楚。”
　　攻讦之声，此起彼伏。原来，不管他们身在何地，心里总有一些东西是旁人无法碰触的禁地。
　　“说清楚也可以，一句话。龙朝要亡国了！不相信？呵呵，你们总归还记得岷江雪灾吧？朝廷拨了多少款，发了多少粮，你们清楚吗？不清楚是吧？对了！因为你们不是岷江那儿的。我告诉你们吧，当时那真叫一个惨啊，遍地饿殍，鬼哭狼嚎，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灾民们没办法，纷纷涌进了阴翳山，听说盘踞在山那头的军队有粮食可以抢，可是，他们双拳哪敌刀剑啊？最后也不知道活下来的有多少人，啧啧啧，看的我都不忍心。”
　　“此话……当真？”
　　“呵呵，你不相信也可以啊。只不过，这龙朝是要祸起萧墙咯，个中缘由不难猜了吧？”他说着，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是很开心看到别人惊疑不定、痛苦难抑的神情。
　　我不由蜷紧了双腿，只觉浑身遍流过一阵彻骨的寒意。
　　阴翳山，慕容汐，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我看着他，一边研究着他的神色，一边缓缓开了口。
　　他却哈哈一笑，“因为……老子就是那群活下来的其中之一啊。那狗皇帝拿我们不当回事，我们总不能还赖在那等着被屠戮吧？”
　　我看他神色间毫无破绽，甚至有些隐隐的恨意，并不像说谎。心，不由沉入了谷底。
　　祸起萧墙？端木玄夜又是那么好认输的吗？民心不稳、粮草不济……这个时候，只要其他两国闻风而动，一举吞灭龙朝怕不是难事。当然，还有意军。虽然他们元气大伤，难保他们不会乘机偷袭，浑水摸鱼。如此内忧外患，端木玄夜，他要如何扭转这个局面？
　　人祸……天灾……滦河！
　　下游若是被堵，中上游必定会发生水患，而眼下又正值春雨连绵之际，再加上发源地的冰雪融化，水位本就比平时要高，如此关头，却截断了流出口，其后果不难想象。
　　弊与利果然是相互转化的！
　　我曾以为，龙朝处在下游，若临战争一旦爆发就会面临缺水的境地，不料，如今却倒了过来。他这天时，倒真利用的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