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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花明柳暗 他挂在嘴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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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玄清放开搂在我腰间的手,掌心聚足内力,堪堪顶住自头顶而来的力道,而房间里,打斗之声震耳欲聋。端木玄清的手下似乎发现了他的位置,竭力往床边靠近,却被床前那人一一击退。以一敌十,当真勇猛无敌。
我扭头看着身侧之人的神色,并未多想,手掌已贴上了床板。得了助力,端木玄清趁势跃出了床底,一脚踢翻了为难我们的那人。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却也只是几秒的停顿,又再度嘈杂起来。
刀剑相触的刺耳声不绝于耳,我沉默的趴在床底,安享着端木玄清离开后留给我的一方安全天地。
“龙脉山他们的目标是我,若是不将你放开,你必然会受牵连。”慕容汐的话莫名的就跃进了脑海,当初刻意抑制的悸动此刻倾巢而来,心底忽然涌过一阵叫做苦涩的感觉。
也许,我一直猜错他了。
瑞王府里,我虽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王妃,却也安乐无忧。比之慕容沣,比之君漠离,比之端木玄夜,似乎只有他从未真正伤害过我,更别提置于险境,唯一的一次也就是龙脉山了吧?可是,对比现下的处境看来,当时,他将我推出身边,无疑是保护我的最好选择。而那一别之后,再次相见,我们更多的是在争吵,是在冷嘲热讽。可是,他是个王爷,没道理恭顺的来承受我的怒气,那么我无所畏惧依仗的又是什么?
“王爷,要留活口么?”
王爷……刹那间,我有些恍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带下去,严刑逼问,招了就给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不招……嗯……凌迟处死!”一句话停顿了好几处,听的人胆战心惊,而说话人却语带笑意。他们两兄弟,倒真是有相似之处!
“是!”
领命而去,拥挤的房间顷刻就空旷了下来,门扉开阖处,沁凉的夜风裹着血腥味扑鼻而来,而我早已麻木的无知无觉。
习惯,当真可怕。
“你打算要在床底下待到明天早上吗?”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伏低身子,目光与我对视。
再次独处,我仍觉尴尬无比。更何况,此时的屋内可是烛火通明的!
“衣——服!”我闷声憋出了两个字,他闻言却笑得更为张狂,看到我瞪着他,稍微收敛了些,缓缓道:“我这儿可还真没有女人穿的衣服,你要不等等,我让人去找一套来?”
“不用了,随便拿一套就是,男人的也可以。”我顿了顿,又加了句,“你的也可以。”
他挂在嘴边的笑意忽然噎住了,表情变换间煞是可爱。愤愤起身,他随手拽了件衣服过来,丢给我道:“赶紧穿上,别丢人现眼!”
我也不与他计较,摊开衣服就往身上套,可是因为空间狭小,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你要不出来穿,我避开就是。”他适时的说了一句,到还像句人话。我瘪了瘪嘴,系好腰带后翻身爬了出来。
估计是我的样子有些好笑,他顿时笑得前俯后仰。我白了他一眼,缩了缩露在外面的小腿,鼻音道:“裤子拿来。”
这次他没有说话,径直开了门出去,压低声音不知道吩咐了些什么。回身时,故意站在我旁边,“我的裤子你穿不了的。”一副很拽的样子,目光比了比我们的身高。
我“切”了一声,奔向我惦念已久的茶壶。
“别喝——”他却猛地制止我,劈手就从我手里夺过。
“你!”
“你什么你?出门在外,是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喝的么?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安然无恙的落到我手里的!”他边说边数落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顿觉有些好笑,“怎么?有毒?”
“毒?”他说着瞟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光裸的脚背上滑过,“说是毒也可以,只不过是……”拖长的语调意味深长,加之那暧昧的眼神,我只觉颊上顿时就腾起一阵红潮,眼神再也不敢落在他身上。
“不过,如果你实在渴了,喝一些倒是无妨。毕竟,你那深厚的内力倒是可以压制得住。”他跟在我身后,追加了一句。
我骤然转身,他始料未及,险些撞到我身上,讷讷的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这内力倒是不错的,怕是都不逊于我皇兄呢。华清池那夜,你是自己逃出来的吗?”
“不是,是我爸爸救了我。”我收敛了神色,说的百味掺杂。“倚月亭里你忽然告诉我如妃的下落,我就猜出了一丝不对劲,却不知道症结在哪里。没想到,呵……我想,如果不是爸爸,我也许已经死了吧。”
我说着说着,眼里竟然有些湿润。“我听说崅山抓了很多奸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里面有没有一个人叫韩毅的?”
“韩益?你、父亲?”他扫了眼我的神色,随即隐去了笑意,“是顾太后身边那个随侍太医么?”
我点了点头。
“难怪如妃说华清池里的韩太医对她照顾有加,看来他也是把如妃当做自己的女儿了吧。”
听着他说话的语气,我抬了头看他,只觉他这句话隐隐夹杂了羡慕的感伤。
触及我的目光,他迅速扭了头,“可以,我明天就让人去问。”
“谢谢。”我真诚言谢,他连忙挥了挥手,“还没问呢,急着说谢还为之过早,说不定,小王我明天就改了主意。要知道,华清池里的人几乎没有活着走出的!”最后一句话听在我耳里,寒意顿生。
门外敲门声清晰响起,端木玄清走上去开了门,那人似乎要进来,却被他制止了,“行了,你下去吧。”
转身时,他手里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男装,还有一个茶壶,壶口处还在呼呼冒着白烟,显然是刚煮开的。
“哎,我说你看着我干嘛啊?怎么,被小王我的柔情攻势感动了?”他腆着脸上来,被我一掌拍了回去,“不正经!”
他耸肩笑笑,“天和大陆,谁都知道我端木玄清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温柔体贴,实乃翩翩美男子是也~”
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房间里还有些乱,却分明是整理过的。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原因太多,不过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嫉妒吧?”他想了想,神情很是认真的说道。
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当真自恋到了头!不过,谁又知道他此举不是想转移话题呢?
“邺城守住了,就等锦都十万大军一到便挥师南下。意军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很难再兴风作浪,不过,他如果寻得了旁人的庇护,只怕这一场站又会很难打了,说不定还是一场鹿死谁手之战!”
我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锦都十万大军……皇兄御驾亲征。”
他御驾亲征与我何干?
我兀自埋头喝水,等寻得了爸爸,我还是会离开的。去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些纷争。
可是,还有叶祁的托付要怎么办呢?
他见我没有说话的打算,识趣的不再提刚才的事。
“床让给你睡了半夜,现在就算轮也轮到小王我了吧?”
我循声看过去,他整个人正呈“大”字横躺在了床上。我算算时间,这一折腾差不多也快天亮了,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你睡会吧,我给你守夜。”我加重了“守夜”二字的语调,心有余悸于之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昂头看了我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珠转了转,“你要是也困,可以一起躺上来,床还挺大的。”说着,他晃了晃身体,似是在确认着经过刚才的浩劫,这床还结不结实。
“不了,我早清醒了。”我笑着拒绝,其实他这人就是嘴上油滑了些,人倒是挺好的。不然,也不会规矩的蹲在地上卧了大半夜。
东方破晓,曙光熹微,三月的清晨忽然下起雨来,语声淅沥,惊醒了沉睡中的我。睁眼茫然四顾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竟然和衣躺在床上,而屋内已没了端木玄清的身影。
我下床随便理了理一头杂乱的头发,门外似乎听到了我的动静,轻轻的响起了敲门声。
我狐疑着过去开了门,见是一人端了盆清水过来,盆面上还搭着毛巾,显然是洗漱用的。我点头接过,笑着以示谢意。门外原本站的毕恭毕敬的守卫忽然斜了头朝我看来,目光里全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只有一人很是淡定,神色里甚至有些得意,像是……赌赢了什么似的。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关了门,隔绝那让人不自在的注目礼。
又过了一会,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还是那个人,不一样的是他此刻手里端着的是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几样小菜和清粥,很是可口的样子。算起来,我也好久没吃过这样的早饭了呢。
“这是王爷让我们准备的,您如果还有别的要求请尽管吩咐。”
“谢谢,没有了。”我急着说完,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只因为门外那群人仍是如之前那般的目光看着我,而我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问题在哪。
一身男装……独处一夜……
天,他们定是想入非非了。难道,端木玄清从今以后还会加个“好男风”的头衔?这样想着,倒把我自己给逗乐了。
“一个人吃饭乐和什么呢?”开门声才响,端木玄清已一身潮意的出现在我眼前。
“没。”我边说边摇了摇手,他狐疑的看着我,不大相信的样子。
他走近我,看着菜色,感叹着道:“大鱼大肉也比不上青菜小粥啊!”
“怎么,你一大早就开荤去了?”本是随意一语,他却猛地一击爆栗弹在了我头上,跟着是他意有所指地语气,“说什么呢你?”
我此刻才觉刚才那句话有些不妥,忙抬了眼角去看,端木玄清果然一脸痞样的看着我,我有些好笑,“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你可别想歪了啊。”
他嗤笑了一声,一屁股坐下,就着我喝过的茶杯大口大口的灌了两杯,才道:“崅山被抓的人,我去看过了,里面没有韩太医。”
笑意凝固在脸上,我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原本可口的饭菜此刻竟味同嚼蜡。
“你也别急,这样只说明他没有被当成奸细,兴许是别的原因耽搁了,等雨停了,你再到你们分开的地方看看,说不定他会在那里等你的。”
我吸了吸鼻子,轻“嗯”了一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再三出现那个可怕的结果。
犹记得小时候,爸爸曾经对我说,只要有他在,他就会为我守住一方阵地,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失去了他,我的一半天空都塌了。
“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也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现在告诉你了。”他似是有些自责,神色懊恼的看着我。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帮了我的。
“你……父亲对你很好么?”他忽然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眉宇间有些说不清的揣测。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是他一个人把我带大的。母亲过世的那些年,我总是做恶梦,只有窝在他的怀里才能安心睡去。爸爸总是说我是他的骄傲,是他千金都换不来的宝贝,可是那一世,他死时,我却没有在他身旁。”提起爸爸,似乎总有太多的话要说,却更多的是一种遗憾。如今失而复得,我原想着好好弥补,不料,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
那样灭顶的打击,那样漫无边际的哀伤,我已然没有勇气再去承受第二次!
“你父亲只得你一个女儿?”
“嗯。”
“真好,哪像我,估计我父皇连我长什么样都不大记得清呢。”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我转眸看他,他却不知道在看哪里,隐约判断他定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否则,他这样惹人垂泪的神情还真是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