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87、尴尬独处 黑暗中的他

　　世界上最难过的莫过于得而复失。
　　我在崅山上盘桓了两日终是无果后，失魂落魄的进了邺城。彼时，邺城里还一片混乱，斑斑血迹随处可见，不难想象此前的那场战争是有多激烈。
　　不知是谁的马匹受了惊，等我回过神来时，身体已被大力撞开。我运足内力腾空跃起，刚落地，后背猛然被人抽了一记马鞭，然后是嚣张的狂怒声：“找死！”
　　我不怒反笑，脚下移步换影，身形还未大动，马上之人却已狼狈坠地。
　　“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几欲震破耳膜，我嗤笑着睨视迅速涌上来的几人，以静制动，顷刻，便占据上风。人在烦躁的时候，诉诸于武力，果然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发泄方式。
　　我冷哼一声，正欲扬长而去，头上的束带却颓然松落。原来，那一鞭也正好抽在了发带上……而此时，巡逻的士兵正好经过，我听到倒在地上的那人大声喊道：“这个是奸细，给我抓起来！”然后，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已被架了数把明晃晃的大刀，刃口且薄且锐，似乎只要我稍一动，便会成为刀下亡魂。
　　我暗暗提气，以内力震开这些兵器根本不是难事。可是，在这当口，围观人群中却飘来了一句低语声：“听说从崅山抓了好多奸细，这个不会也是从崅山下来的吧？”
　　崅山……爸爸……会不会他也被误认为是奸细被抓了？
　　思及此，我忽然改了主意，佯装恭顺的被他们押走了。
　　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后来的一切都变了样？等待我的不是牢狱之灾，而是富丽到堂皇的雅舍？还有，为什么意识越来越混沌，浑身也绵软无力，如同被催眠了一样？
　　不对，不是催眠！是……
　　答案心知肚明，我又羞又急，兀自聚了内力暗暗与之对抗。谁知，内力消耗过多之后，竟然疲惫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我口渴难耐，翻身就要下床找水喝。一脚踩下去，耳边却传来一声闷哼，我只觉头皮发麻，之前的记忆一瞬间回到脑海里，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0.01秒的空白之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爬回了床上，只因为……此时的我，在这个观念传统的古代，无异于□□。
　　“咳咳~”掩饰性的咳嗽声，似乎对方也很尴尬。“你……醒了？”
　　我一愣，这声音，分明在哪里听过。
　　我裹紧锦被抱住自己，眼神则戒备的看着视线中的黑影渐渐的直起身，立在床前，心里的恐惧被探究代替。
　　“你是谁？”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恨不能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软绵诱惑的声线还是我的吗？
　　黑暗中的他又咳嗽了一声，暗沉的空间里若有若无的暧昧欲盖弥彰。
　　“是我，端木玄清。”他直言相告，语声里却难掩一丝喑哑。
　　难怪我觉得熟悉，竟然是他！
　　“你为何会在这里？”
　　“你为何会在这里？”
　　异口同声之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也唯有这无言的沉默才能抵消此刻的尴尬。
　　“皇兄派人在华清池里找了你五天，没想到你却跑来了这里。”他说着瞥了我一眼，突转了语气道：“你也够胆大的，什么地方都能待呢！”
　　我忽视他话里的斥责意味，想起悬在心上的大石，冲口便道：“你见到我爸爸没？”说完，又觉得莽撞了些。“嗯……我的意思是……”要怎么说？韩太医是我爹？
　　“爸爸？若是我记得没错，宇国南疆称呼自己的父亲就是‘爸爸’呢！”
　　宇国、父亲，看似寻常的两个词此刻听在我耳里，却觉心惊不已。我不由抬头看他，黑暗中，无边的压力绞裹而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变的似有深意。
　　“皇兄说你是婉姑姑的女儿，难道说萧离还没死？”
　　情势微妙，他提了萧离……萧离、《天和龙舆》图……
　　“又或者，你根本不是婉姑姑的女儿，而是南疆人？”他这样猜测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紧了我，尽管黑夜中并不能看出什么。
　　“我是凌婉公主与萧离的女儿，至少这具身体是。但是，你若问我萧离是否还活着，我只能说无可奉告。我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地牢里，后来皇朝太后驾崩，他便没了音信，也许还活着，也许……至于你说的南疆，我从未去过，就连宇国，也未曾涉足。”
　　“那你为何喊‘爸爸’？”
　　他紧抓着症结不妨，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道：“因为这句身体的灵魂。”
　　“什么意思？”他有些吃惊，不明白为何我会这样说。
　　“说了你会信么？真正的纪泠薇，不，应该是萧凌薇，其实早就死了。活着的，是我韩佳怡，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我喊‘爸爸’是因为他的确是我的父亲，我在那个时空里的生身父亲。而这张脸，便是我原来的容貌，不是什么人皮面具！”
　　我一口气说完，静静等着他的反应。其实说出来了才发现，这样离奇的经历也不是那么的无从诉说。可是，一样一样的亲身经历，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他久久无话，很显然有些无法消化我说的内容，安静的氛围里一时只闻彼此的呼吸声。
　　“韩、佳、怡？移魂之术么？”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响起他略带迟疑的语声，我乍听之下，有些怔然。
　　“不知道，也许是类似吧。”
　　“慕容汐知道么？还有，你……跟皇兄提过么？”
　　我摇摇头，有些失笑道：“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你没说我疯子就算好的了，我可不指望人人都能理解。”
　　他不再言语，只静静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心则乱，我到底是沉不住气了些。
　　时间缓缓流逝，极远的地方，有更夫的更鼓穿透了浓浓的夜色，飘渺回荡而来，一声又一声，在浓如泼墨的黑夜中沉沉晕开。
　　端木玄清毫无征兆的忽然拽了我，一把拖进床底，我顿感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抬眼看去，雕花窗棱上数条鬼魅的身影一闪而过，我听到端木玄清在我耳边嗤笑：“终于动手了么？”
　　愣神间，紧闭的房门已从外面被撬开，我屏住呼吸，看着黑衣蒙面人小心翼翼的走近，待到床边时，猛然出手，手中利刃毫不犹豫的刺向帐中薄被，却因为发现了不不对劲动作僵硬了几秒。
　　僵持间，屋内又跃进几条人影，他们耳语了一番，似是准备撤走，其中一人却顿住脚步，看趋势是要低头往床底下看来。
　　却在此时，屋外顿时燃起无数火把，照的黑夜亮如白昼。
　　“中计了！”恼恨的声音咬牙切齿，原先那人携了大刀便对着床顶，不管不顾的劈了下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床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