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83、故人之子 出其不意，

　　漫漫长夜，度秒如年。
　　当晨曦奋力一跃突破黑夜的包围，山脚之下密密麻麻的营帐如蝼蚁般赫然陈列在视线里。却是模糊一片，看不到那垂下来的军旗上映的是谁的标记。
　　再走一刻便是山脚之下，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将……军……”此起彼伏的惊呼之后，瞬间便没了下文。几十人的小队顷刻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也只是在勉力支撑。
　　“你是何人？！”大刀铿然支地，颤抖着撑起一个人的全部重量。先前劫持我们的那人目眦欲裂，似是痛恨到极致。他是有理由恨我，如果不是我横插这一杠，他也许就能救出他的娘亲。可，究竟又是谁恨谁在先呢？
　　“妈的，竟然中了个娘娘腔的招！等老子……”话音未落，人已砰然倒地。
　　“你别逞强了，中了无忧散的人越是使用内力，毒性侵入的越快。”我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爸爸身边。
　　长途跋涉，垂老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我忍住鼻间的酸意，慢慢搀着他坐到一处大石上休息，自己又折回了那些大箱子旁，随地捡了把刀，撬开了箱子。
　　铜黄色的金属器具，看不出来是何模样。我又拆开了其他的箱子，俱是如此，难道是要组装在一起的？
　　等等，这个长筒……怎么感觉像大炮？！
　　爸爸大概是看到我突然变了神色，连忙走了过来，看到箱子里的物什，亦是一惊。
　　“你是守义山庄的人？”他回头望着那个犹在挣扎的人，虽是问句，语气却甚笃。
　　那人没有回话，惊诧之情却写在了脸上。
　　“叶檀是你什么人？”爸爸再次问了句，花白的胡须一颤一抖。我不明所以的看着爸爸，又看看他，良久，“家父”两个字，终于从他唇齿间挤出。
　　“果然……想不到我今生还能见到故人之子！当真欣慰！”爸爸很是激动，掏出一粒解药递了过去，“四年前我独自出门在外，若不是你爹，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我们一见如故，承蒙你爹盛情，我便去守义山庄走了一遭，不过当时你并不在庄中，后来，太多变故，竟一直未能再见，也不知你爹如今身体可安好？”
　　“他……已经过世了。”语声低低，悲伤之情油然流露。
　　爸爸瞬间动容，双唇嗫嚅，想要说什么却是久久无声。
　　“即是这样，还请公子告知与我，这里是何处？”我骤然插了句，此地不宜久留，无论下一步做什么，都当速速离开。
　　“此处名唤‘崅山’，险峻异常，这条小径是秘密之地，由这里可以进出邺城，虽然破费周折，但，战时，却能起出其不意之效。”
　　出其不意，邺城就要不攻自破了吗？
　　“那这些箱子是怎么回事？既然有这条捷径，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运来这个……”我伸手指着箱子，如果真是火炮，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该是何等的威力？难道说，这就是意军所向披靡的法宝？
　　“‘承天火龙’不是单单用来对付邺城的，先离开这里吧，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眺望了下远处，沉沉开口，雪亮刀刃如雷一样劈向身侧几人，只眨眼的功夫，便连取十二人性命！
　　“你……杀他们做什么？中了无忧散，已经毫无意识，为何还要……”
　　“杀？呵，我恨不能把他们挫骨扬灰！”冷嗤恨声森然响起，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你迟早都是要习惯的，习惯死亡，习惯……杀戮！”端木玄夜不带感情的语声回荡在脑际，瞬间让我如坠冰窖。
　　杀戮、死亡，真的会成为习惯吗？
　　茫然抬头，爸爸也是一脸震惊与不忍，我忽然找到一丝慰藉，人性使然，终不会随着时间而消泯本性的！
　　“你那个……无忧散还有吗？”蜿蜒而下，走的不是回路，而是意军扎营的方向。我之前还有些不解，他此刻这样问，我倒是知晓了他的意图。
　　“你知道你娘被关在哪里吗？这样贸然过去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他听我这样提醒，又猛然止住了脚步。
　　“先过去探探情况吧，如果在就趁他们攻城之际救人。如果不在……他们找不到你，自然也不会对你娘怎么样。我刚才阻止你杀了那些人，是担心他们的人找过来，见到满地尸骸，而你又不在，必定起疑是你杀了他们，到时候你娘的处境就危险了。不杀光他们，让他们自己回去说，则是另一个样，毕竟，下药的人是我。”
　　他侧头看我，目光里有些异样神色，似是恍然大悟。
　　“你说的对！我差点……”他憨憨的笑了一下，模样竟有些可爱。“对了，在下还不知怎么称呼你呢？你与韩伯父……”
　　我看了爸爸一眼，笑着回道：“我是他儿子，叫韩佳。”
　　他点点头，抱拳道：“在下眼拙，竟然没瞧出来，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无妨，无妨，贤侄客气了。”爸爸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记挂在心。又想起一个问题，边走边问道：“这‘承天火龙’是你们守义山庄自创的吗？”
　　“不是，图纸是他们派人送到庄里来的，可能是因为冲着山庄制造兵器的名声吧。如今看来，名声太过，也不是件好事。”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自我调侃的意味。
　　一路下来，天色早已大亮。我们在营帐外围找了处地方藏了起来，看着他们调兵遣将，暗自盘算着时机。
　　“看这阵势，只怕是等不到明天，今晚便要攻城了。”爸爸捋着胡须说了一句，声音里有些悲悯的情绪。
　　我没有说话，兀自琢磨着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意王叛乱，以流放而告终，依我对端木玄夜的了解，这样的结局是出人意料的。而如今他卷土重来，军队、物资又是从何而来？还有如果说现在的势如破竹是因为有了火炮助阵，那么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图纸？究竟是谁在做他的背后同盟？
　　慕容汐？不大可能，他如今刚从阴翳山班师回朝，人马还在休整中，可谓分身乏术。君漠离？也不太可能，毕竟宇国的大半国土如今可是在意王手里。那么究竟还有谁有这个可能？
　　无从猜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