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72、个中缘由 “你要什么

　　回眸，冷冷看他，目光毫不意外的撞进一抹犀利的锋锐。
　　“端木玄夜——”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可是话音未落，方才还对我躬身行礼的将士瞬间便怒目相向，仿佛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只是，既然神没有谕旨，他们又岂敢僭越分毫？
　　我冷笑着扫了他们一眼，继续未完的话题，“我知道你的野心，也知道那句预言，还知道顾言谶的能力，但是你们却只限于知道了‘宿主’已经出世了而已。不过我记得你曾说过要通过我找一个人，想必这个人就是宿主，既然你们觉得我有这样的作用，那就说明我与真正的‘宿主’必定在某些方面相似。如果这些相似性能蛊惑某些人寻错方向……”
　　我故意停在这里，只为了等他的回应。
　　他却抬了头看向那深邃的苍穹，神色变幻莫测，再垂眸时，只是淡淡的一眼，却叫人莫名心生寒意。
　　“你想做挡箭牌？这于你有什么好处？”
　　“是没有好处，不过你可以给我好处！”
　　我一瞬不瞬的盯牢了他，连他面上的一丝变化都不放过。
　　“哦？如果朕不给呢？要知道，如果朕想让你做挡箭牌，根本无须征得你同意。”
　　“我当然明白，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比如说，命！”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望着我的眼睛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已经覆了寒冰。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瞬间幻化成无数支利箭，破风袭来，似要将我牢牢钉住。
　　“你在威胁朕？”
　　“不，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直直回视，面上一派轻描淡写，心中却似绷紧的琴弦。与这样一个男人谈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漫长的等待，终于随着他的一声轻笑宣告结束。
　　“你要什么？”眉睫邪魅一挑，他负手身后，缓步向我走来，皎洁月光下的颀长身影仿若不可一世的……魔，稍不经意，便会诱人深陷。
　　“钦天监的《天宫洪畴》还有……我们之间的有名无实！”错身而立，声音虽小，却能尽数落入他的耳膜。
　　闻言，他偏头看我，微微上挑的嘴角似笑非笑。“在朕弄清楚一件事情之前，就姑且答应你。”
　　寒风过处，扬起漫天落叶，一片苍茫中，唯余“姑且”二字在耳畔回旋、飘荡，却是道不尽的嘲讽、奚落。
　　可是，那又怎样？至少离回去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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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八万叛军已悉数被困在无忧谷，您为何还迟迟不下令出兵？”
　　“是啊，王爷，如此天赐良机，莫要错过啊。”
　　“王爷，您韬光养晦十余年，如今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您一声令下，郦宫里的那个宝座就是您的！”
　　深灰色的大帐内灯火通明，慕容汐一袭黑衣，双手抚额端坐于案，深眸微阖。几缕墨发从额际垂落，轻拂于鬓旁，疲惫的神色昭示了一路的风尘仆仆。
　　“用兵之道，贵在取其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也。如果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击溃叛军，又何乐而不为呢？”
　　低沉的语声一出口，瞬间就盖过了大帐里纷扰的质疑声。
　　“王爷，这……末将等有所不明，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良机么？”
　　慕容汐抬眼扫了下帐内，眉目间依旧冷静自持，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发生了改变。
　　“本王问你阴翳山北侧是哪里？”
　　“岷江。”
　　“岷江雪灾沿岸受灾难民多少？”
　　“逾……逾十万之众。”
　　“既然这些你都知道，难道还不明白本王下令开凿隧道的原因何在吗？”
　　一言既出，满帐成寂。
　　叛军受困半月，没有后备支援，粮草储备早已消耗殆尽，军心不稳，轻易便可全线击溃。为何还要假借灾民之手？以灾民对叛军，虽人数众多却是一盘散沙，其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能够活着得到战利品的又有几何？
　　这分明是让那些人去……送死！
　　“王，王爷，这未免有些过于残忍了些？虽然他们是龙朝的子民，可毕竟手无寸铁，他们，他们……”
　　“残忍？”慕容汐闻言哈哈一笑，“连他们的君主都抛弃他们了，我们只是来个顺水推舟，坐收渔翁之利，又何来残忍一说？”
　　话音刚落，整个大帐一片死寂。
　　端木玄夜的行事作风他们也有所耳闻，却不曾料到会是这般草菅人命，不顾民生！
　　“本王累了，都出去吧，此事静观其变就好。”
　　“是，末将告退。”
　　众人一散，隐在暗处的影卫悄然现身，神色间似有什么蠢蠢欲说，就连一直恭立于旁的景护卫也是如此。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何必吞吞吐吐。”
　　景抬头看了面前的主子一眼，单膝跪地，语气中肯道：“王爷，既然龙朝之主背弃了盟约，您为何还要履行上面的条款？”
　　背弃？慕容汐闻言，眉眼间忽然掠过一丝戾气，继而又是自我解嘲的哈哈大笑。
　　霁雪楼之行，他便开始怀疑端木玄夜口中“薇儿”的身份，他原想暗中查访，岂料端木玄夜正大光明的告诉他，她就是纪泠薇，只是毁容之后，被重新塑造了一张新面孔而已！那一刻，他便知道端木玄夜来者不善了。可笑，为何别人都看出来他是真的爱上了她，从而对他借此威胁利用，却偏偏只有她从来都不相信他的那份真情？
　　身在景仁宫，心却不知飞向了何处，唯有每晚吹奏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师父说承思笛内含灵蛊，百丈之内，所思之人必定能听到笛声，可她却从未循声出来过。
　　景仁宫内，他对她百般试探，她却抵死否认，仿佛曾经对她来说是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一刻他的心很痛，很不甘，很怒火中烧，却都不及她那全力之下的一掌！
　　与纪瑞天的私下一战，两败俱伤，却也从他癫狂的话语里凑拼出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她，根本不姓纪，她是龙朝九公主的女儿！亦是宿主之女！可是龙朝曾下令截杀过她的父母，她为何还要回龙朝？真的血浓于水吗？他宁愿相信她是迫不得已的！
　　但是，结果却是，她毫不犹豫的打伤了他，扬长而去。
　　“朕要你帮忙做两件事，当然朕也答应你两件事，其中之一……朕许你可以安然无恙的从锦宫带走她，但是前提是她愿意跟你走！”
　　呵呵，端木玄夜，你早预料到这个局面了，所以才会说那样说吧。无妨，既然本王答应与你合作，这十万“暴民”就替你除去又何妨？别人不知你何以这般残忍要除去他们，本王倒是一清二楚。只不过，终有一天，你会后悔把这十万人送进了我皇朝国土！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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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
　　“放心吧，这件事，于我们有利无害！”
　　沉稳有力的声音自上位传来，瞬间安抚了座下四人。他们自幼跟随他，历经大小无数次战役，可以说皇朝“战神”的神话是由他们一起缔造的，他们是主仆，唯他是从；更是朋友，亲密无间。
　　“是。那郦京那边？”
　　“郦京那边不用我们操心，有些事只要放出些话头，防线便可不攻自破，何况还有八弟在呢！”
　　十二年，母妃，子陵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父皇，你看着吧，看我如何君临皇朝，君临天下！
　　“曜，你速传令下去，让虎骥军分批撤离，务必做到动静最小。狄，你带领一部分人绕虎跳峡而上，直逼永安。如今叛军主力已被牵掣在这里，永安必定是个空城，你攻占之后，就地休整，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要班师回朝。”
　　“是！”
　　“是！”
　　声音刚落，转眼便有两条黑色人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帘外。
　　“王爷，那我呢？”戎看向犹在晃动的帐帘，挠挠头，憨厚的模样有些可爱。
　　慕容汐淡淡一笑，微掩的双眸却是说不尽的苦涩，“你……帮本王再添一支虎骥军。”
　　戎闻言一怔，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茫然的是军从何来，激动的是又可以摩拳擦掌，彰显身手了。
　　慕容汐瞥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明日无忧谷北边的包围就会撤去，到时候从岷江涌进来的灾民势必会与他们正面碰上，你故意散布一些消息出去，让涌进来的灾民知道他们是被谁抛弃了。另外，把手隧道口，只准进不准出。三日后，活下来的灾民就是你的兵源！”
　　“是，属下遵命！”戎的声音有些兴奋，恭敬的行了一礼后，闪身跃出了帐外。
　　“王爷，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恭立一旁的景出言相劝，他的任务就是照顾王爷，保护他的安全。他在他身边呆了十五年，却从未见过他这么累过。
　　英雄真的难过美人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