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血色芳华 每一杖下去 ...
-
“娘娘,您醒了?”思雁捧来一套崭新宫装,正要放下离开,一抬头猛然发现我正抱膝坐在床上,不由有些讶异。
望着那锦绣罗裳散发出的流光异彩,一夜无眠的太虚神游终于回归原点。
“过来帮我把这头发拆了吧。”起身下床,梳妆铜镜里精致的妆容早已晕开,形容憔悴,云鬓散乱,唯余眸中那点点清寒宣示着灵动的生机。
思雁沉默的走上前,替我理顺一头杂乱的长发,衣着光鲜的宫装丽人缓缓在她手下诞生。
“你曾经是她的人?”描眉的纤手微一颤抖,目光下意识的便对上我的眼睛,些许的慌乱正印证了我心中的答案。
“娘娘——”她急欲下跪,却被我伸手拦住。“她……还活着吗?”以端木玄夜的性格如果不是死了,又怎会沦落到只能靠一幅画来聊慰相思之苦呢?
“娘娘,‘她’的事在宫内是禁止言说的,否则乱棍处死。还请娘娘不要再追问了。”声音隐带了丝哭腔,她终是挣脱了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淡笑着看她,眉眼间却是清冽冷寒。“你是‘她’的人,思雨是皇上的人,你们还真是一对呢。”
“娘娘——”
“她的事我可以不问,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打断她,目光牢牢锁住她,见她犹豫着点了下头,方才开口道:“凤冠上的那颗珠子是怎么掉的?”
眼前骤然沉默,簌簌抖颤的身体似是不堪回忆之重。
“……是皇上扯掉的,九十九颗南海珍珠散落了一地,如意殿的宫人找了一夜,还是差了一颗。”
如意殿……
想必又是场盛怒下的炼狱火场吧。
“你起来吧,去重新拿件素一点的衣服过来。”
一夜无眠,所有的片段在脑海里一一掠过,才发现快乐是那么凤毛麟角。本以为,没有了爸爸,没有了这唯一的亲人,在哪里都一样,可到头来,就是因为这自以为是的“一样”弄的自己遍体鳞伤。这男权之上,这草菅人命,这征伐不断的社会要我如何独自保全?身体不是自己的,连灵魂都在被同化,走到哪里都只是个替代品,这样的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娘娘——”凄厉的呼号自门外传来,惊心、刺耳,却极为陌生。
“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婕妤吧,求求您,求求您——”声嘶力竭的哭喊宛若孤注一掷的绝望,连灵魂都仿佛在哭泣。
婕妤?会是她么?
“放肆,大清早的在这里嚷嚷成何体统?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拖走?”
是澋姑姑的声音,似乎从昨日开始,她便留在了永宁宫。昨日……一切又都变了!
“娘娘,这件可以么?”
循声抬头看去,入目的是一套流岚色锦绣宫装,离了那满眼的珠光翡翠,连心情似乎都轻松了。
随手拈来一根发簪,鬓发轻绾,松松结成朝月髻,任其余青丝如瀑飞泻,洒落肩头。如此随意的装扮,却自成一股简约美。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小,渐渐的消失不见。我扶着梳妆台起身,眼前忽然一花,许是用力过猛,有些贫血了吧。
“娘娘要出去么?”思雁见状,连忙过来搀住我,关切的询问。
我轻点了下头,口气淡淡道:“我要去趟钦天监。”
“那奴婢去准备步撵。”她说着便要出去,却被我一把拦住,“钦天监是机要重地,非皇上允许后宫女子不得踏入,我还是一个人过去吧。”
她似乎是才想来这个规矩,愣愣的点了点头,“那娘娘小心。”
我轻“嗯”一声,举步走出寝殿,迎面正与澋姑姑相碰。
“参见娘娘。”她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礼,神色如常,不愧是在后宫呆了多年的老人。
“起来吧。”垂眸看了她一眼,若是再年轻个十岁想必也是个美人,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尤其又是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
“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头也不回,冷冷道:“似乎我还没有那个必要向你报备我的行踪吧?”
踏出永宁宫,清晨冰冷的气息和着风迎面吹来,浑噩了一宿的思绪终于骤然清爽。
漪云殿,是往这个方向吧?
一路冷冷清清,并未见到几个人影。我兀自低了头只顾往前走,刚转过碧月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前方十余丈高台上立着一个人影,看其妆扮,分明是后宫某个等级不弱的妃嫔。
正欲抬头瞧仔细些,目光忽然触及一道惊天的红,霎时怔在原地。那样残忍的弧度,那样艳丽的颜色,穷极一生,我都不可能再忘记。因为,龙脉山,有些画面已经永远的沉淀在记忆深处。
“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每一杖下去,都带出一弯刺眼的血红!
侧目怒视台下垂首站立的宫人,待要询问,却见人人骤然抬袖掩唇,目中惊恐。
高台上独立之人缓缓垂眸,没有焦距的视线渐渐在我脸上定格,虽着华服,却云鬓散乱,面色惨白。口中似是在喃喃着什么,却无从听清。
行刑诸人见有外人闯入,皆停下手中廷杖,惶惶对望。原来,他们也在害怕,也在恐惧。
刑凳上的人离了外力的束缚骤然滚到地上,齐腰之下完全被血浸透,惨不忍睹。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双唇一张一翕,除了还有一口气外,已经与死人无异。
“小姐——”身后传来一声哀嚎,正是方才在永宁宫外的声音,她踉跄着扑到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女子身旁,双手无措的乱舞,却又哪里都碰不得,只咬紧了双唇无声的抽泣。
真的是……她!!
努力辨认出了她的容貌,我怔忡着后退了两步,复又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人,目光直直与她撞到一起,似乎她的视线从发现我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离开过。
那目光说不清夹杂了些什么,却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小姐,是莺儿没用,找不到人来救你,是莺儿的错,小姐,求求你睁开眼睛看一下我,小姐——”
声声如诉,催人泪下。
我攥紧衣裙,只觉喉咙被人扼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太医!”声音终于冲破束缚破喉而出,滔天的怒气过后却是无止境的哀伤。
离我最近的那个宫人目光躲闪,看看我又看看上头的那人,脚步欲抬不抬。我怒火中烧,伸手推了他一把,他才闷着头小跑着走了。
“让我看看。”我轻轻拍了拍那个叫莺儿的丫头,她通红着眼睛看着我,稚嫩的脸上承载了太多的期盼。
我仓皇别开眼,伸手搭脉,越急越静不下心,所学不多的知识完全找不着边际。只得学着电视里的画面想要渡些真气给她,却又不得要领。
身旁莺儿突然睁大了眼睛,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高台之上那道华光溢彩的身影刹那间竟直冲飞下,不过片刻便直直坠落地面,顿时血溅三尺!
我骤然惊呆,身体瘫软跪坐于地。
眼见她闪电一般自绝于我面前,前后用了不过眨眼的时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我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身旁宫人顿时哀叫四起,我恍恍惚惚的听到他们似乎在喊:德妃娘娘!
德妃?!
手底下忽然传来微弱的动静,却只是一瞬,又重新陷入死寂。
我依旧怔怔跪坐着,望着两丈之外那个破败身躯上渐渐溢出的鲜血越流越近,凄厉刺痛了眼眸。
霍然转身,端木玄夜一身紫衣冷冷立于身后,不远处一个提着药箱的太医唯唯诺诺跟在其后。
“参见皇上——”不管前一刻多么混乱,此刻的行礼声却是整齐划一的。
“皇上……”我跟着喃喃开口,却忘了下跪行礼,脑海里依然被方才那惨烈的一幕充斥,心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一跳的绝艳惊魂。
“传旨昭告天下,德妃身染恶疾,药石无效,病故。洛婕妤……”
“她还没死!”我突然扬声打断他的话,所有人见我这样,不由一颤。
“她还没死,你救救她……”我重复着说了一遍,却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端木玄夜淡淡走至我身边,一双厉目瞧着一众宫人忙碌清理面前方寸之地,冷冷启唇,“她这样了即使救活了也是废人一个,与其那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倒不如早些死了,下辈子投胎做个干净的人来得好些。“
心内一凛,震惊侧眸望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干净的人?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莺儿如我一般呆呆坐着,眼里的恐惧在渐渐扩大,身体似乎超出了控制,抖如筛糠!
冰冷在这晨露朝曦的清晨一分一分加剧,忽然就觉得自己无助到了极致。想做个好人却由不得自己,仿佛什么都想管却什么都管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