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69、大婚伊始 携手并肩踏

　　兰妃的到来让我理清了一些思绪，之前一直怀疑这后宫的纷扰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如今更是肯定了这种猜测。
　　顾家是端木皇族取得天下的股肱之臣，三百年来，龙朝历任皇后除了两次例外皆出于顾家，而每一任顾家之主都世袭护国公之位。如今的这位护国公更曾兼左相一职，亦是端木玄夜的恩师，许是仗着自己身份特殊，自新皇登基以来，一直对朝政多加干涉。端木玄夜早已记恨在心，苦于根基未稳，只得虚与委蛇。而今羽翼已丰，便动了除之后快之心，可惜要彻底铲除顾家便要先扳倒太后。于是端木玄夜兵分两路，先是一步步将太后隔离，使之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后又借机处处打压顾氏一族，架空其实权。然而三百年的家族势力早已错综盘杂，若是连根拔起，必会牵连众多。而后宫女子依赖家族却又光耀家族，如果其获罪，整个家族必受牵连，而端木玄夜要的便是这种牵连，那样很多罪名便可隐藏在这种牵连之下。
　　这样一看，后宫所有的风起云涌，不过是端木玄夜的障眼法，其目标只有一个——容妃，顾陵容。
　　何其相似！慕容沣忌惮纪瑞天，便默许了纪泠烟的胎儿小产。端木玄夜……
　　只是，这样看来，他端木玄夜也没有表面上那样大权在握，起码锦都的这些老顽固还是不容小觑的，还有一个至今仍在宫外“修养”的顾太后！
　　“公主，玉贵人来了。”思雁隔着屏风轻唤了一声，我心中刹那就窜上了股怒火，想了想道：“去告诉她，就说本公主刚见了兰妃，有些乏了，让她明天再来吧。”
　　思雁站在原地有些踟蹰，我知道这话要是说出去，兰妃与玉贵人之间的怨恨必定会再添上一笔，而且也摆明了告诉她，我与兰妃联手了。
　　“去吧！”我催了一声，心下有些烦躁，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一屋子！
　　等了一天终究是没等到那个婕妤的身影，我不由猜测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来。虽然我只是个公主，但是端木玄夜对我的“特殊”还是有目共睹的，这个时候，前来巴结的人自然少不了，可是永宁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愣是没见到她。
　　他……知不知道端木玄夜要娶我了呢？他知不知道我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呢？
　　稍不留神，记忆之船又驶向了那片禁区。密道中他背着我一步步逃出生天的画面又交错在眼前浮现，当初那样的震撼与心疼如今只剩下了满心的苍凉。
　　如果他不是早知道我是萧离的女儿，如果他不是为了得到那副“天和龙舆”，他是不会接近我的吧。
　　＝＝＝＝＝＝＝＝＝＝＝＝＝＝＝＝＝＝＝＝＝＝＝＝＝＝＝＝＝＝＝＝＝＝＝＝＝＝＝
　　“公主，您真美。”
　　“是啊，老身在宫里半辈子了，除了当年的何贵妃还从未见过有公主这么标致的人儿。”
　　溢美之词萦绕耳边，我侧眉扫向面前的镂花银镜，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灿烂耀眼，仿若随时展翅欲飞。额间轻点朱砂，肤白胜雪，明眸溢水，双颊生晕。
　　的确……很美，却，美的让人恍惚。
　　一张未曾署名的字条，寥寥数字的语句，我赌气的坐在了这里。那个让人感觉很真实的梦再一次在脑海中回放，我闭目深深吸气呼气，心境依旧难以平复。
　　梦里的那片火红是否预言了今日？
　　“公主——”脆声呼唤生生拉回了飘远的思绪，我抬眼看向思雁，她正捧了五彩殩丝凤冠走来。送嫁嬷嬷笑着接了过来，“依老身看，还是称呼娘娘吧，过了今日可就是咱们的贤妃娘娘了，呵呵。”
　　思雁看了看我，蹲下身将如意缎绣金缕鞋替我穿上，动作轻柔，却是一语未发。
　　“哎呀，这凤冠怎么掉了一颗珠子？”一语既出，满室顿时慌乱起来。
　　“奴婢拿来的时候并未仔细看……”思雁抬起头，语声急促有些不自然。
　　“掉了就掉了吧。”我及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在这上面过多纠结。起身，华丽喜服如火铺开，宽大袍袖瞬间淹没如冰双手，亦淹没前一刻还在挣扎犹疑的心。
　　“这怎么能行呢？少了颗珠子是不吉利的呀。你们快去找找，动作快点，别误了吉时！”送嫁嬷嬷急着指挥众人忙开，我瞥了眼一团乱的场面，绕过去将紧闭的窗户打开。
　　猎猎红衫顿时逆风飞扬，如瀑发丝放肆起舞。
　　“眼前的路未必不是一种好选择”，好选择？贤妃？！呵呵，罢了，就呆在这里吧，至少还能找到回去的希望。
　　“吉时到——”殿外唱诺的声音响起，惊煞了忙碌的众人。
　　“这，这可怎么办？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当心呢？拿过来的时候也不仔细看着点！”
　　口中虽在责怪，她还是上前将凤冠给我牢牢戴上，嘴里不停的在念“大吉大利”。
　　我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出了永宁宫，殿外赤霞攒花鸾轿正安静的候在那里，放眼望去，红毯铺地，烛光璀璨，一如记忆中漫山遍野的红。
　　胸口在踏上鸾轿的那一刻，不自觉的紧缩了下，不安在心底渐渐散开。抬头望向晴朗的夜空，正上空一颗闪耀的恒星忽明忽暗。
　　鸾轿队伍迤逦直入宫禁，长长红毯自永宁宫佚始，直铺至龙擎殿，一路喜乐震耳，鼓声喧天。不知几时，鸾轿轻轻一抖，片刻，耳畔传来三声破空箭响，之后便是高耸入云霄的欢呼：“吾皇万岁！”
　　阶前浮云低沉，两际禁卫森森，我掩住心中的诧异，将手递给一旁身着大红蟒袍的男子，抬眸间看见凤冠垂着的金线流苏随着脚步的轻移而微微颤动。这一刻所有纷繁复杂的心绪骤然被掏空，眼前唯有那一阶一阶不断攀高的汉白玉石阶。
　　繁复冗长的裙摆拖曳身后，我小心翼翼的避免绣鞋踩到其上，周围众人的目光早已被自动忽略。只是人群中那低不可察的轻呼仍避无可避的传到了我耳里，“如妃”！然后，身旁男子握着我的手猛地一僵，连步伐都不由自主的顿了顿。我抿唇轻笑，心中百味陈杂。
　　夜空流风逐影，雪白玉阶之上，整个人如坠云端。阶下文武百官，内侍宫娥纷纷俯首叩拜，浩大声势，宛若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对缱绻恩爱的帝后。抬头目视人群，红光照眼处，谁的表情沾染了嫉妒？谁的神色沉淀了惊惶？
　　携手并肩踏进龙擎殿，珠光斐然的布置晃花了迷离的眼，我透过细碎晶莹的珠光望向殿内诸人，慕容汐果然在侧。
　　端坐主位之上，右手边近前一垂垂老者不屑的扫了我一眼，眼锋之辣，直抵人心。
　　昨日册封玉牒传遍后宫，四妃之位顿时填补了两个。我——贤妃，还有一个便是容妃晋升为贵妃！过了今日，龙朝内能与皇帝并肩而坐的只有容贵妃，也难怪会有人对我不屑了。
　　“朕今日大婚，国公似乎心有不悦啊。”戏谑的语声一如往常般漫不经心的响起，我侧了头看他，这还是我今日第一次正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竟然暗藏了抹惊心动魄的味道，举手投足间，帝王霸气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