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68、私会兰妃 我不由倒抽

　　我半躺在床上，透过屏风看向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兰妃，心思百转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亦是如此，就连场面上的寒暄，也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是唤一声“公主”还是叫一声“妹妹”？
　　静默半晌，她终于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无言的尴尬，“听闻太医说你身体不适，不知现下可稍微好些？”
　　我盯着她风姿绰约的身影，一时间感慨溢满胸怀。还记得当初锦绣宫外那句“朕信你！”，感动了她，羡煞了众人，只不知如此笃定的信任又是否经得起时过境迁的磨砺？
　　“兰妃娘娘费心了，只是一时体虚所致，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她跟着应了一句，场面上的话说来并无多少情意，我也未作计较，毕竟她是做给别人看的。
　　短暂的寒暄过后，又陷入了满室的寂寥。既然场面到了，为何她还不走？
　　“你……可是唤作薇儿？”
　　迟疑的语声，夹带了试探又似乎暗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我心头微怔，却见她向后招了招手，立即有人捧了锦盒恭敬地走了上来。
　　“你们都下去——”她取过一旁的锦盒，沉声吩咐。思雁、思雨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阻止也跟着退了出去。
　　她转过身微微一笑，打开手中的盒盖，从里面取出一件华服。瑞凤呈祥的纹样，正红流金的颜色，上面缀以珍珠宝石，就算是隔着屏风亦能看见那些流光溢彩、璀璨光华。
　　我不由倒抽口气，这样一件衣服，分明是凤袍！
　　“薇儿妹妹，”她终于用了称呼，语调益发轻柔，却听得我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两日后，便是你与皇上的吉日，我思来想去没什么东西好送的，便亲手缝了这件衣服，当做给妹妹的贺礼，还望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床边的龙纹小鼎燃起半明半暗的白烟，淡淡的宁神香充斥满静默的内室。丝丝香气渗入心头，让人不由的发毛。
　　我定了定心神，思忖开口道：“兰妃娘娘确定这件衣服是送给我的么？”
　　她闻言一顿，笑道：“放眼后宫，只有妹妹配得上这件衣服，不送给妹妹，还能送给谁呢？”明明在笑，却掩了浓浓的无奈。
　　“兰妃娘娘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吧。”我向后靠近软枕里，觑目看向她，样貌依稀有些模糊难辨，却不掩她沉静娴雅的美丽。
　　她收起手中的华服，隔着屏风搜寻我的身影，然后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妹妹可曾留意一下这宫里的流言？”她停下等了我几秒，见我不答，又兀自开了口。“世人都知龙朝后宫为天下之最，却不知亦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吞噬的芳魂也是天下之最！六年前，皇上登基，便有刚从太子侧妃晋升为四妃之一的淑妃无故暴毙；其后两年，刘嫔惑乱后宫被活活打死；闵妃妄议朝政被夺去封号，次日被宫人发现吊死于自己寝宫内；武昭仪怀胎四月，却突然小产血崩而亡……你，可知这血淋淋的事件究竟是源于何因？”
　　我犹自震惊在她的话语里，满身沁寒，微抖不语。
　　“那是因为她们犯了皇上的大忌，妄图挑衅肃清斋里的那位，这才落得无端身死的下场！”
　　肃清斋里的那位……我隐约猜出她是谁，却怎么也不相信，端木玄夜会为了她杀死自己的亲骨肉！
　　“后宫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刚进宫，便落入圈套，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谁都以为你死定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安然活了下来，但是我相信，这个让你活下来的理由绝不会护佑你一辈子！你要想在这个深宫生存乃至扎稳脚跟，孤军奋战铁定不行，因为只要你一不留神便会落进某些人的陷阱，淑妃、刘嫔、闵妃、武昭仪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意图，终于明朗了。她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拉拢我，至于目的，恐怕还是那顶凤冠。我扬起嘴角，无声轻笑，明明是她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却偏偏先拿来送我，只为了把我拉进同一战线，待得日后，除去对手之时，我又居于何处？
　　“姐姐说的这些，许是时日已久，我未曾听说，倒是近来的一些谣言让妹妹我很是困惑，不知姐姐是否能为我一解心中疑惑呢？”
　　她略一沉吟，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开口道：“想必妹妹也听说了，姐姐家人无端扯进意王叛乱一案，皇上虽未听信谗言，却也下了明令彻查此事。我代管凤印多年，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不若趁此机会给了妹妹，省的落了旁人口舌，也免得被那些觊觎已久的人夺了去，日后我们姐妹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我们姐妹？只怕还是为了她自己多一些吧。
　　“这凤印是皇上赐予你的，怎么能姐姐说给我就给我呢？”
　　“这个妹妹放心，我自会求了皇上给你的。”
　　她的语气那样笃定，我不由猜测，她与端木玄夜之间究竟有一种怎样的微妙关系？
　　“姐姐为何会选我？要知道，我可是孤身一人，不比你们背后有煊赫的家世做后盾呢。”
　　她闻言一笑，“煊赫家世？呵呵，凡剑都有双刃，妹妹又怎知道这样的你不会比她们更有优势呢？”语声凌厉，与之前的她判若两人。
　　我忽然就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个女子来，什么柔弱，什么娴雅，原来在权力欲望面前，都可以化身成丰利的剑刃。只不知，这样的她，端木玄夜可曾见到过？
　　“对了妹妹，我这里还有瓶紫菁玉蓉膏，是雪梨山疗伤祛疤的秘药，就算不能完全根除，淡化一下疤痕总是好的。”
　　我倒是忘了，这后宫里除了永宁宫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我还是如太医口中所说的“容貌难以恢复三成”呢！遑论，我如今早已变了这般模样？
　　于此同时，她已起身意欲绕过屏风向我走来。我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看着她的身影从屏风后一点点挪开，然后嫣红色的裙角在眼前拂开，心里突然很好奇她见到我这样，究竟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妹……”唤声戛然而止之，地上随之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瓷瓶破碎声，那是她之前拿在手里的紫菁玉蓉膏。
　　“你，你——”她“你”了半天，终是未凑出一句完整的话，精致的妆容上各种表情讯息万变。
　　“不可能，你明明，明明随成都统出了锦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站在原地倒退了几步，瞪大的双眸里随即闪过了一丝绝望和阴狠，是的，那是一种除之而后快的阴狠！
　　“姐姐以为皇上为何突然要娶我？”我正了正身体，悠然开口。她怔怔望向我，片刻后似是想到什么，更加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天下怎么会有长的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反问道：“相似？难道也神似吗？”
　　她听我这样问，忽的回过神来，仔细的端详了几秒，喃喃开口道：“像，长的太像了，只是你比她多了股难言的神态，她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仿若心死般的冷然。而你，虽然周身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傲然，一种……锐气！”
　　我抿着唇轻笑，这才多久她就能分辨的这么清楚了？
　　“你……你究竟是谁？”她颤声出口，浑身仿若绷紧的弦。
　　“兰妃娘娘不必惊惶，我只是与‘她’相似罢了。至于我是谁……知道的太清楚于你也无益处。我只想再问你一件事，谢朝会那日，可有谁拦着娘娘回宫的步伐？”
　　“谢朝会？”她看着我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下，似是在想着当日的事情，“没有谁拦我，只是皇上突然不知为何就从主座离开，之后便有人传令不许任何人离开，直到……大批人马踏入锦绣宫，我才恍觉自己又被人陷害了。”
　　原来当日慕容萦悠的计谋没有得逞，不在于兰妃，而是端木玄夜的及时发现……
　　我该感谢他的“及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