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51、最终真相 禁地，禁地

　　焦黑的残垣触目惊心地呈现在眼前，断壁坍塌，屋梁歪斜，四处散落的碎砖更是宣告着它曾经受到的肆虐……
　　我再一次抬头确认着自己所处的方位，虽然仍不敢相信，但是眼前站立的地方确确实实就是慕薇园的位置！得到了这个认识，脚步便下意识地往那片废墟之中狂奔而去。
　　如果慕薇园毁了，那里面的东西呢？那支碧玉簪……
　　我努力回想着寝殿的位置，好不容易在一片浑浊的思维中搜寻到它的身影时，脚下却被交错堆叠起来的木料挡住了去路。我焦躁地抬头四顾，却沮丧地发现根本没用任何可以进去的地方！
　　“你先替我保管着，等哪天需要了再找你要。”
　　“你放心，只要我想找一个人，哪怕天涯海角，都是可以找的着的。”
　　“他死了，是我亲手将他掩埋！”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龙安寺百竹林看看，他就葬在那。”
　　慕容泽，是不是你不在了，所以连这最后的念想也要一并带走？
　　龙安寺，百竹林……
　　竹逸庄，君漠离……
　　“瑞王客气了，只要能够赢得佳人在侧，成就一段美谈，其他的都另当别论，君相，您认为呢？”
　　是了，他们称他为君相！君相，一个别国的丞相为何会在皇朝拥有自己的庄院？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这么巧地救了我，却又一直瞒着我慕容泽的事？只是因为怕我伤心吗？如果这样他又怎么那么确定我会伤心？除非……他知道我跟慕容泽的关系，知道慕容泽对于我的非比寻常的意义！
　　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竭力设想了几种可能，却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到最后心里纠结的只剩下了一个疑惑：他说的话是否可信？
　　或许我该去百竹林看一看！
　　“王妃，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
　　“我有急事回趟相府。”
　　“那，王爷知道吗？”
　　“不知道我能出来吗？”
　　“是是，可是王爷怎么没派人……护送您？”
　　我不耐地扫了他们一眼，“相府派人来接了，马上就到王府，我出去等着。”
　　看着他们似乎要探头出去看的样子，我赶紧溜到了门外，“节约时间起见，我赶过去与他们会合。”
　　说完便疾走着远离了他们的视线。
　　走了一小段路，看着漫无边际的路途，我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就这么跑出来了，连个代步工具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龙安寺呢？最主要的是，我还一身盛装！
　　可是，心里却愈发生起了一种直觉：慕容泽，他没死！
　　凭着这股想要揭穿君漠离谎言的信念，我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徒步登上了龙安寺。
　　深夜的龙安寺格外飘渺，除了偶尔传出的一两声钟响外，万籁俱寂。我转身看向来路，悠长曲折的小径上似乎仍留有我形单影只，却埋头一路小跑的身影。
　　我用力叩响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施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守夜的师父半开了大门，疑惑相询。
　　我微掩了面容，寻思开口道：“我是瑞王府的女眷，王爷近来焦躁异常，夜里也常常做噩梦。我体谅王爷事务繁忙，便想着来寺里为他祈福，为表心诚，我是走着过来的。我一个弱女子脚程慢，这才走到了深夜，还请师父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
　　对方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兴许是我的衣着首饰并非寻常人家之物，而且我的话又没什么漏洞，便点头应允了。
　　“师父去忙吧，南苑的路我自是认得的。”
　　他听我这样说，脸上最后一缕疑惑之色也消去了。“既如此，施主请便。”
　　再一次站在这里，我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南苑还是那个南苑，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可是心境却迥然不同了。
　　残留的雪渣积压在枝头，风过处，寒气更甚。
　　我提了灯笼小心翼翼走在这人迹罕至的竹林深处，害怕的感觉早已退居其后。
　　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绕了多久，直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木牌出现在眼前时，我才停了下来。
　　将烛火拨亮，我小心地将牌子拿在手里翻看。往日深刻的镌痕早已随着时间的打磨变的不再清晰，如果不是心里早知道了“醉离”的存在，这样模糊不清的字迹怕是很难辨认出来吧。
　　翻过牌子，“必杀”二字如同魔音般潜进脑海，刺得神经一阵发麻。同样的一块牌子，为何正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而背面却清晰可见？就好像有人时常打磨一样！
　　我抑制住心里涌上的异样感觉，举头四望，却猛然发现身处的环境早已变了个样！
　　原来，百竹林里居然也被人布了阵！而此阵的玄机便是我手里的这块木牌。
　　可是，那不远处的坟冢又是什么？
　　难道君漠离他没有骗我？不会的，不可能！
　　我这样告诉自己，几步奔到了坟冢前。
　　昏暗的阴影赫然笼罩在光线里，我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石碑上的字，浑身的力气却在读懂它的意义后骤然被抽走。
　　慕容泽之墓！
　　很旧的石碑，很新的字迹，我却拒绝相信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了这里，孤独地立着，穿透万年的寂寥……
　　不相信，因为无法将那个翩然的身影与眼前所见联系在一起！他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是死了，他也应该是超然脱俗的，是随风飘散的，而不是被禁锢在这里，寂寞地让人落泪。
　　是的，不该是这样，这座坟配不上他，不是他！
　　“不是他！”我用尽力气嘶声厉吼，空幽的环境里立即回荡了这句呐喊。
　　我转身扔掉手里的东西，在这竹枝横生的地方不知疲倦地狂奔。也许累了，就不会再想了……
　　不会是他的，那座坟那么旧，就算字迹很新又怎样，难保不是君漠离为了让我死心，故意这么做的。可是，他为何又要这么做？
　　“啊——”
　　我停下来仰天大吼，只觉得头疼欲裂。
　　“什么人？”
　　厉声斥问传进脑海，我艰难地抬头辨认，才发现自己居然出了竹林，。我以为仍是在龙安寺里，便垂了头不欲说话，可是下一秒，我猛然意识到对方穿的不是僧服而是护卫打扮！
　　来人手提银剑急速奔来，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剑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姑……姑娘？”诧异的称呼一出口，握在剑柄上的力道也立时软了下来。
　　借着月光，我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他便是竹逸庄里那个劝我留下来的守卫！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颤着声问出口，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却有些不敢相信。
　　“姑娘……”
　　他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我转身望向那看似无垠的竹林，嘴角那一弯弧度，正是我对自己的嘲笑。
　　禁地，禁地，原来只是为了防止人从竹逸庄走进龙安寺！
　　“姑娘擅闯别人领地，若不是我手下留情，怕是早已化成香魂一缕了。可是，姑娘非但不感激，还反过来咄咄逼人，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这四方之地，方圆十丈是我的居所，除此之外自然是龙安寺的，只不过姑娘好像越过了那条界限。”
　　慕容泽，当日的随心一语，你可曾料想到今天？
　　君漠离？呵呵，难怪你总带着面具，难怪你给我的感觉出奇的相似，原来，你根本就是他！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那么巧地救了我，又避而不见；为什么竹逸庄的人对我这个陌生人那么恭敬有礼，原来竟是这样！
　　那么，那夜的刺杀，是不是也是你的亲手安排？
　　慕容泽，你真残忍！
　　“姑娘——”
　　“带我去见紫寒。”
　　滚热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他无言地看着我，转身走在了前面。
　　不长的路，每一步却都走得鲜血淋漓，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心力。
　　原来，那句“对不起”就已经宣告了一切的终结，宣告了我那一厢情愿的感情落下了帷幕，而我却还在原地痴痴的等待，傻傻的沉沦，甚至觉得活着没有了意义……
　　真是可笑！
　　风吹脸庞，风干了未及落下的泪，转身后的凄凉，亦只有风，与我相伴！
　　慕容泽，不，君漠离，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已不想追究，我找紫寒，只是想让她帮我问个“为什么”，然后，以后的以后纵然你在，我亦不会再等待。
　　我会当这一切只是个无情的误解，纷乱了我们彼此幸福的脚步，然后渐渐的将它遗忘，即使内心伤的滴血……但是，如果还有如果，我一定不会这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