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27、繁琐仪式 入目之处的

　　我挺直了脊梁沉默地跪在地上，直到双腿早已麻木地失去知觉，也依旧没有听到那句“起身”。我依稀听到左手边慕容沣的那些妃子们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却只是一笑置之。入目之处的一片苍白勾起了我沉沉埋没的记忆，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跪在一个人的灵位前，连灵魂都仿佛空洞？
　　那是深入骨髓的哀伤，是无法用眼泪倾诉的苦痛。
　　爸爸……我在心底轻轻呐喊，久违的泪水瞬间淹没了眼眶。那个世界没有了你，我可以一个人走下去，虽然磕磕绊绊。可是，这里呢？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连应该相信谁都不知道，这样下去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王妃，王妃！”是谁在我耳边聒噪？
　　仓惶间回头，泪眼朦胧中依稀是锦衣的轮廓，我转头看去，一屋子的人早已散尽，只除了几个走在后面拿着物什器具的宫女内侍。
　　“这是做什么去？”泪意渐渐褪尽，雾散处，已是一派清晰视物。
　　“太后是鲜族人，按照鲜族人的习惯，停灵的第一天必须举行招魂仪式，现下便是前往来凤宫的观仪台，王爷已随着皇上过去了，王妃，你还能走吗？”
　　我试着站起身，才到一半便又瘫了下去，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真让人想哭又想笑。我看向已经站起身并伸过手来扶我的锦衣，不由感叹，这人和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啊，同样地跪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人家就跟没事人似的呢？
　　“王妃，慢点，王爷交代了，待会我们只要跟着跪在人群里就好，不必挤到那跟前去。”我才按照以前的速度走了几步，锦衣就在后面唤我了。
　　我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艳阳普照的晴空，虽然觉得不合适，嘴角还是悄无声息地咧开了，看得清的感觉真好！
　　“薇儿。”正愉悦着呢，一身朝服的纪瑞天便走进了我的视线。
　　怎么眼睛一好，第一个看到的异性是他啊？我暗自嘀咕了一句，脑中千回百转着他的来意。
　　他走到我身前两米远的位置站定，用那看不见深浅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几圈后方才开口道：“眼睛怎么样了？手臂好了吗？”
　　咦？这是什么情况？
　　“就那样吧，也没什么大碍。”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提高了警惕，总觉得他每一个问题背后，都隐藏着什么深意。
　　“薇儿，太容易得到的线索往往都是布局的人故意为之，很多时候，你想要弄明白，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别人的圈套，成为他们兴风作浪的工具。爹现在说这些话你或许还听不懂，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故意虚了眼睛看向他，装作对不准焦距的样子，让他以为我还是个半瞎。
　　“罢了，你安心养伤吧，这些事也不是你操心的来的。你只记住，你们姐妹纵有隔阂也无须到针锋相对的地步。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们过去吧”
　　这就完了？我还想知道太后究竟是不是死于血蛊呢，为什么他连一句试探的话都没有？按理说，萧离要是逃了，我不就成了第一监视对象吗？是他觉得我没那个必要还是萧离根本就没有逃出去，太后真的是因为其他原因而去世的？
　　“王妃，走吧。”
　　我还在眼巴巴地看着纪瑞天，锦衣已出声唤我了。我不由有些着急，尤其是在我的眼睛已经可以清晰视物的情况下。视力不好时，我那些想要逃离樊笼的蠢蠢欲念从未跳出过，可是现在我已经迫切地想要离开了，离开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可是，我终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做不到明知道有个人因“我”在受苦，而选择一走了之，至少也应该要确定一下他的情况。
　　我心不在焉地被锦衣拉着跪到了一群人的身后，暗自琢磨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从别人那里无从得知，何不自己去探个究竟呢？可是，要怎么去呢？去找那个机关的入口还是潜水？不管那种可能，首先要确定一下方向，至于行不行的通，那就是另一回事。
　　正想着，我便转了目光往四周瞟去，不知道这来凤宫距离我上次误闯的地方有多远呢。兀自感叹着收回目光却在变换间扫到一抹身影，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我又揉了下眼睛去看，的的确确是他！那个我在百竹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妃。”估计是我的反应有些过了，锦衣诧异的叫了我一声，示意我已经引人注意了。
　　“这不是瑞王妃么，怎么跪到我们后头来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
　　“就是就是，我听说啊……”议论声又渐渐小了下去，只是那时不时回头看我两眼的模样，又仿佛怕我不知道她们是在说我似的，着实有些滑稽。
　　不过经她们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这个位份、顺序问题，不由又抬头看去，发现他竟然是站在众王爷中的第四位！
　　四皇子么？怎么从没听过他的封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目光看到慕容沣已经将太后常穿的衣物从观仪台上捧了下来，只需再将衣物放到太后遗体上，鲜族的这个仪式便可宣告结束，之后便是守灵、入殓、发丧、守孝，一切过程遵照皇朝的习惯。
　　巳时末，跪了一上午的膝盖终于得到彻底解脱，我不由有些同情那些之后要为太后彻夜守灵的妃嫔们了，只不知她们是怎么安排的，要是一个人守一晚，估计那膝盖第二天就不能动了。
　　“瑞王妃么？贵妃娘娘让您过去烟波阁一趟。”锦衣正拉着我起来，一个小太监便匆匆上前，宣读了纪泠烟的懿旨。
　　纪瑞天才找了我的，她又找我干嘛？
　　我寻思着她的用意，眼角却瞟着慕容汐他们的方向，因为那里有个满是谜一样的人。忽然就觉得困扰我的谜团太多，真不知道如果再被这些谜底纠结下去，会不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