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26、真正面目 “为什么？

　　我转了目光，故意不再看他，敏锐的直觉却还是能够感受到一双墨色深瞳炯炯注视着我，眸光灼热，仿佛带着焚尽一切的力量，让我避无可避。
　　“皇上！”曜惊恐出声，我正要扭头，腰间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住，几个回旋之后，安稳落在别处。而我们先前站立的地方，耀眼的琉璃宫灯轰然垂落，亮如白昼的大殿骤然晦暗不明，唯余四周角落里不甚起眼的烛台摇曳着星星之火。
　　气氛一瞬变得诡异。
　　我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黑暗中久久的沉静，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连呼吸都快要骤停。
　　风声动，杀机起。
　　数十把明晃晃的长刀破势而来，伴随着百官的惊呼，欺然逼近。
　　“保护皇上！”
　　“保护皇上！”
　　异口同声的惊呼，出自景与曜，奈何殿中武官毫无兵器在手，而光线又太暗，微弱烛火只映衬了雪亮刀刃，刺眼的银白迫的人无法睁眼。
　　巽芳殿殿门大开，如水月华铺泄一地，放眼望去，殿外却是丝毫不见殿侍护卫的身影，这，显然是一次有组织、有谋划的刺杀！
　　“景——，你断后！”多年的默契，无需过多言语已明其意。景一人一剑以锐不可当之势，阻敌十二，漫天的刀光剑影里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身影。唯余“保重”二字，奋力嘶吼而出。
　　曜重重点头，犹如宣誓。
　　慕容汐迅速夺过“血痕”，持剑在手，另一手揽了我，在曜厮杀出的血路里艰难行进。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却不慌乱的心跳声，忽然淡忘了所有。就连那一路所过的累累鲜血都成了背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我与他。我想，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我愿陪他天荒地老。
　　远离了厮杀，才觉夜的宁静。
　　“皇上，没事吧？”曜喘着粗气，急声出口，黝黑的眸子里一片血红。
　　我仰头打量着所处环境，竟是早晨去过的竹林。斑驳的竹影四处横斜，“挲挲”婆娑间，掩盖了一切蠢蠢欲动。
　　即使江宁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宫，守卫也不应该如此稀松，可这一路出来，连一兵一卒都没见到，未免太过耐人寻味了。我心下燃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中下意识就拽住了慕容汐的衣服。他低头看着我的动作，眸子里一刹那溢满了笑意，却只持续了几秒，骤然僵住。
　　黑魆魆的竹林内，数以千计的蒙面人悄然出动，窸窣的声响折磨着耳膜，又刺激着心弦。
　　慕容汐觑目看向缓慢靠近的蒙面人，揽在我腰间的手不由加大了力道。
　　我惶然扭头，身后的少年面无表情。
　　真的是他！
　　“为什么？”洌如冰锋的声音沉沉响在耳畔，我抬了眼看向慕容汐，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他的心一定不好受吧。
　　少年闻言倏然变了脸色，汹涌恨意无边宣泄。“为什么？呵，因为我是镇南王府的么子！”他说着，猛地出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迥然不同的样貌骤然呈现在我们面前。
　　“他呢？你杀了他？！”压抑的低吼一出，目中陡然赤红，我再清楚不过，那耀眼的颜色便是嗜血的光芒。
　　“你觉得我会留着他吗？哦，不对，我是留下了他的一些东西，比如说，我手里的……”他说着，故意将那张人皮面具在手里晃了晃。“要知道，这人皮面具只有用真正的人皮才能做出这样的效果，逼真到连你慕容汐还有那三位同伴都分不出真假！”
　　“疯子！”我忍不住尖叫出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疯子？呵呵，那也是被他们慕容家的人给逼疯的！”话音刚落，他便展开身形扑了上来。慕容汐将我放到一旁，迅速迎了上去，“血痕”翩然出鞘，带着惊天灭地之势。
　　不过十几个会合，胜负已分。
　　“少主——”蒙面人惊呼一声，快速向他聚拢。骤然冲出的救援扰乱了慕容汐的剑势，纵使“血痕”再无敌，一时竟也无法攻到目标。
　　这么多的人，长久这样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可是，重重包围，要冲出去又谈何容易？
　　“你想呼救？”他发现我的举动，嘲笑出声，阴狠的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紧了慕容汐，“从巽芳殿到这竹林一路的护卫在戌时就被我撤了，他们纵然疑惑，可因为是我，谁又会有疑虑？慕容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早该猜到的，如果还有守卫在附近，听到这里的打斗不可能到现在还不会冲过来。
　　怎么办？我心慌意乱，之前的恩恩怨怨早已抛至一边。
　　擒贼先擒王！对！只要杀了他，那么，他的属下便会是一盘散沙。
　　思及此，我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枪，人影憧憧里，他的身影若隐若现。我试着调了好几个方位，都觉得不妥，索性心一横，闭着眼，摁下了扳指。“砰——”一声，惊起飞鸟无数，却只打中了他身前的护卫。拇指粗的窟窿里，血流汩汩不断，因着黑夜的关系，看不出刺目的猩红，唯有一滩漆黑。
　　苏文的脸在脑海里瞬息闪过，手上沾满温热鲜血的感觉再度涌进心底。可是，这一次我没有退却，没有顺着意识的指使而失控乃至崩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要救他！亦要自救！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开了第二枪，在那些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子弹射进他的印堂……
　　这一枪就当是为了死去的曜，报了仇吧。
　　我仰天而望，璀璨的繁星映出我眼底的光华。如果，一定要处在这样血淋淋的社会，我为何不能杀一些该杀的人？习惯了杀戮、鲜血，也不一定就说明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少主！”短暂的死寂后，哀嚎声惊天响起。缠斗中的人仓皇扭头，却只看到他们口中的少主砰然跪倒在，双唇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已没了呼吸。
　　慕容汐奔回我身边，小心的查看了一番后，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我头上，语声闷闷，“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挣开他，扫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蒙面人，“此时不走，你还要等他们回过神来杀我们吗？”
　　他一愣，旋即抱了我，腾身跃起。轻功之好，不亚于青坞关惊世一跃的端木玄夜。只是，端木玄夜携了沈曼如销声匿迹于尘世，而眼前的他……迎接我们的又是数不清的纷争。
　　天下一日不是一个姓，就永远没有安宁。

作者有话说

　　鉴于每天更新时间不定，我在考虑要不要停下一天一更，然后一有时间就存稿，留到七月一号直接贴出大结局。如果想法落实，我明天就会贴一个通知，大家到时候七月一号直接来看结局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