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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大结局 他这一生当 ...

  •   慕容汐拉着我再度出现在巽芳殿时,一同出现的守卫迅速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橙黄的火把光亮将偌大的殿堂照的无可遁形,却也将那残忍的一幕定格:身上插满利刃的景,鲜血淋漓的直挺挺跪在御座下,手中佩剑入地三寸,只为了不让自己倒下……而他的周围,毫无生机的躺着许多蒙面人。
      巽芳殿,炼狱场。
      无数的尸体横陈,无数的鲜血泗流。
      我只听到慕容汐狂吼一声,提剑就冲了上去。本欲撤退的蒙面人见状不得不举刀相抵,刀剑交接,耀眼的火花四溅,一瞬,震得蒙面人连连后退。
      “我认得你,伍、世、德!”慕容汐忽然收剑出声,只是那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燃着残酷的愤怒,仿佛下一刻,他便会将眼前之人一剑斩杀。
      被唤“伍世德”的人,一把扯下面巾,别过脸去抱拳行了一礼。
      慕容汐盯着他的动作,如鹰厉目危险的眯起。“我只问你一句,曜……我是说,真正的曜,他死的时候你可知情?”
      我当时并不明白慕容汐为何突然会有这一问,后来,我才知道,这伍世德是曜第一次上战场救下来的一个孤儿,之后的七年,曜一直视他如手足。
      他持剑的手因着“真正的曜”这四个字微微颤抖,一切不言自明。
      手起,剑落,不过眨眼之间,之前还鲜活的生命已魂归大地。慕容汐瞥了眼他的尸体,一脚将之踢开。“其余的人,留活口!”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他缓缓走向笔直跪在御座之下的那个僵硬身影,沉重的步伐仿若耗尽一生的心力。
      我站在殿外看着他,看着他走到景身前慢慢跪下,看着他伸出手合上景怒睁的双目,看着他一拳砸在自己额上……隐忍许久的泪终于畅畅快快的流了下来。
      那个在郦京地牢奋不顾身救我的淡漠男子,那个在青坞关对我说“王爷他……是在乎你的!”的人,竟然也永远的逝去了……
      生命何其坚强又何其脆弱?
      “皇上……”死寂沉沉的大殿忽然骚动起来,火把照不到的死角里竟陆续走出几个鲜活的人,看衣着,当是几个品阶不低的官,文武兼有。他们脸上的表情太过复杂,复杂的惹人深思。
      慕容汐抬头,“他们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声音冷冽,不含丝毫情感。一句话,问的刚劫后余生的几人瞬间委顿在地,面色苍白,抖如筛糠。
      “启禀皇上,吴大人、赵大人等几个大人还有气息尚存……”忙着清理现场的护卫即刻禀报,话未说完,便被慕容汐打断,“宣太医,全力救治!”
      护卫领命而去,殿外又匆匆奔进一个身影,见慕容汐跪在地上,愣了一下,才急忙开口道:“启禀皇上,竹苑叛贼已悉数拿下,共计五百六十人,这是属下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一件密函。”慕容汐接过,放眼一扫后脸色顿变。“火速传令林尧,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抽调两万守城军到冀州待命!”
      “是!”
      出……什么事了?我抬脚往殿内走去,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异样的真实、可怖。
      “啊——”小腿猛地被人抱住,我大惊之下低头看去,却是凌景芝。火红的衣料看不出鲜血的痕迹,唯有那一张一翕的菱唇昭示着生命的流逝。慕容汐见状连忙奔来,毫不怜惜的将她扯开,瘫软的身体犹如破败的棉絮向后倒去,蠕动的双唇却还在兀自挣扎着两个字:救我!一刹那,我被她求生的渴望感动,顺着本能便抓住了慕容汐的手,他扭头看我,种种复杂神色在面对我的瞬间迅速沉淀为失而复得的喜悦。
      “薇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厚实的大掌顺势覆上我的,口中低低沉吟。我扭头看向那个红色身影,沉默片刻,终是选择转身离去。我不是圣人,无法普度众人,何况,当我出现在巽芳殿那一刻,看到她妖娆的卧在慕容汐的怀里,只有我自己知道妒恨是何滋味。否则,试枪的时候我也不会将枪口对着她的方向了。
      一路穿堂过厅,等停下来时,眼前矗立着的是一栋两层的楼阁,朱檐鳞比,碧瓦丹柱,看样子,当是新建不久。
      我挣开他的手,缓步向前方走去,点碎星光里,漫天萤火四散而飞,过于梦幻的场景醉了流离心境,耳畔恍惚响起银铃般的笑声:楚哥哥,我们每天都来看萤火好不好?
      淡绿的柔光映亮了楼阁当中的三个大字:忆薇阁!一瞬,又被扯回现实。
      “薇儿,喜不喜欢?”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走到了我身后,一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侧。
      “慕容汐,碧坊是什么?”我偏过头看他,眼里的清明直刺他心底。他柔和神色倏然一僵,继而探头打量我,“只不过是一群‘忠心’臣子的无谓之举,薇儿,你若是在意,我立马让人……”
      “呵,”我奚落一笑,“慕容汐,你什么时候也只剩这招了呢?”我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一想到这几个月,他跟那么多女人……,哪怕只是我的替代品,心里也发堵的难受。
      “薇儿,你听我解释——”
      “够了,我不想重温栾城那一幕!还有,我再说一次,我是韩佳怡,不是纪泠薇!”我烦躁的捋了捋头发,心底那么多质问要脱口而出,却被生生压下。只因为我始终记得,巽芳殿,他接到那封密函时的神色,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好,怡儿,我们……能不能不吵?”他缓了音调,沉静的眸底霎时涌起黯然神伤,望向我的时候,无边的落寞似是要连带着我一同吞没。我忍住鼻间涌出的酸楚,定定看着他道:“你去忙吧,他们这么一闹,定是有许多事要处理。”
      “你呢?你是不是又要走?”他几步走到我身前,单手就扣住我两只手腕,急切地盯着我的眸子,似是迫不及待地等着我摇头否定。
      我在他灼人的凝视里轻轻转头偏向一旁,淡淡道:“我本不想来,可是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他闻言猛地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又皱了眉头,“你、不想来?为什么?”
      为什么?我转眸看他,心中好似翻江倒海,怒潮汹涌。“因为我不想重蹈覆辙!可是现下看来,来了又怎样?还不是差点就被你杀了?”
      他闻言一滞,眼底迅速笼上几分寂然,大手颓然垂落身侧,“是啊,我差点又害了你。”语带无力,仿佛浸透轮回的苍凉。
      我仰头逼退泪意,余光过处,却看见天边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慕容汐!”我慌乱出声,心下只觉大事不妙。才出华西门,官道之上便传来如雷马蹄声,铁蹄过处,地动山摇。
      “王爷!”
      “急什么?慢慢说!”
      “城西、城西虎骥军反了,他们开了城门,南朝大军两万先遣队已悉数入了城!”
      虎骥军……南朝……为什么会这样?我愣愣看向一步之遥的慕容汐,他却倾身过来将我揽住,“城西虎骥军是曜、统管的,看来,这连环计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曜,镇南王么子……
      所以,才会连南朝大军兵临城下都不知道吗?
      可他们现下一定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既然是他统管的虎骥军反叛,既然是他负责的与南朝联络,那么何不将计就计?“慕容汐,那张人皮面具……”可是话才出口,我便止住了。
      那是曜啊,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要他再找个人假扮他,叫他情何以堪?
      “薇、怡儿,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他冲我安抚一笑,转身过去的时候,眼底的阴鸷迫人胆寒。“去把严武叫来!”
      即使是在这样千钧一发的关头,他依然不急不躁,眉宇间睥睨天下的气势浑然天成,那是独属于王者的尊贵霸气!我不由自嘲一笑,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需要我来为他操心?
      “皇上。”暮色中,一人疾步而来,却是镇定神色。慕容汐徐步过去,俯身低语,来人连连点头,片刻之后又迅速离去。
      “怡儿,你相不相信这个天下终究会姓我慕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仿佛笼罩了一团烈焰,夺目炽热。看得久了,眼睛酸涩的疼。
      他与他终究要对决了吗?一个翩然似谪仙,一个冷冽若阎君,这样的对决必定会成为旷世奇谈。可是,对决的结果……韩佳怡,承认吧,你其实,其实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伤!
      “慕容汐,如果我要你放弃你的江山,跟我走,你、愿不愿意?”我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眸,直看到双目涩痛,也不愿眨一下眼睛。心头却在狂跳,仿佛瞬间就要夺出胸膛。他多一秒的沉默,我就多一刻的凌迟。
      “怡儿,做这天下的女主人,不好么?何况,这天下,唾手可得,我为何要……为何要拱手相让?”
      是啊,为什么要拱手相让?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他有鸿鹄之志,他志在天下!倘若有一天,要他完全放下这一切,恣意山水,他也就不再是他。可以说,权利与他相互蹴就。可是,他说过,愿意用天下换取我的重生,是不是因为我真的“死而复生”了,他反而不会再抱有那样的想法了?
      “怡儿,我爱你,所以我要给你最好的一切,我要让你坐上所有女人都艳羡的位置,我要你陪我站在那至高处,俯瞰天下!”他上前抓住我的肩,然后双手使力一分一分慢慢收紧,似要将我融入他的骨血。
      “噬心蛊,解了吗?”我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前,闷声开口。他骤然一僵,似是不可置信。“看你样子,当是解了吧?不过,我很好奇是怎样解得呢?你知道吗,我甚至都有些怀疑,所谓‘噬心蛊’只是存在我脑海里的一段错乱记忆了,它或许从未存在过。”
      “怡儿,你别这样!噬心蛊是叶琛解的,当时,你的血还没冷凝……而我受伤昏迷,等我醒来后,蛊毒已经解了。怡儿,那些事我们以后再慢慢细说好不好?眼下,南军就要攻进来了,也该是我们瓮中捉鳖的时候了!”
      是啊,大战在即,而我却还在这里纠结过往,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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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元年九月十二,夜,南军神鬼不知抵达江宁城下,亥时二刻,江宁沦陷,满城浓烟大火,都府不战自降。然,子时未到,战局迅速扭转,目击之人却只见南军队列突然传出震耳欲聋巨响,两万之人的大军顷刻灰飞烟灭。
      十四日,冀州之战爆发,主将林尧阵亡,冀州城破。南军继续北上,两日后抵达江宁,却是遭遇同样下场,一时间,江宁成为死都。
      十七日,两路虎骥军栾城会军,即刻大胜南军,自此,北朝大军开始挥师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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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药味弥漫的江宁已无异于一座死城,所谓“天和龙舆”,青、玄二玉却原来只不过是开启两样东西的法宝:承天火龙、密流雨弹。没有青、玄二玉,便打不开密流雨弹的锡盒,承天火龙的威力也将大打折扣,若是两者合一,则威力无穷。君漠离有“天和龙舆”,所以他找到了“承天火龙”的制作图纸,然后辗转交给了守义山庄打造。慕容汐有青、玄二玉,所以,他拿到了“密流雨弹”,而青坞关一役,龙朝“承天火龙”尽数落入虎骥军之手。但是这两样东西,究竟要怎样结合,却是涉及在叶氏族中信物上。叶氏,三百年前上楚皇朝第一望族之后。
      忆薇阁,怡心阁。
      “我不明白,既然发现了南军是从永安潜进的北朝,你为何还要让虎骥军从天邑正面突围?”我不解的抬头看他,既然有近路可抄,他为何还要舍近求远?
      “因为永安,我曾让‘曜’驻守过。”
      所以,易进难出,易守难攻么?
      “怡儿,他自以为通过永安,可以出其不意的到达我北朝,因此,调了大部分兵力往永安进驻。殊不知,这样一来,正规的沿线防守就避无可避的被疏忽。所以,我敢肯定不出半月,虎骥军便会兵临凰城。”
      “然后呢,强攻吗?”我倏然抬眸看他,心脏忽然一阵紧缩。他却笑了,幽冷双目瞬间粲若流光,“天下最好的攻城方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曾想用这招对付我,我如今回敬他一下,怡儿觉得如何?”
      如何?为何要问我?我恍然垂眸,却是只字不语。
      又是一室的宁静,似乎从南北大规模开展以来,我一天最常做的就唯余此了。
      “怡儿,你在担心他是不是?”良久的沉寂后,他突然出声,眸光直扫而来,四目相对间,我看到他一双黝黑眸瞳亮如辰星,犀利直洞悉旁人心神。
      我不躲不避,直直回视,心里涨涨的,太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胸口异常窒闷不休。“他需要我的担心吗?”我哼笑出声,“我只是,只是想这战争早些结束罢了。”因为,我听厌了长门外痛失亲人的凄厉哭声,看烦了被“承天火龙”毁的面目全非的残破肢体。
      他走近几步,修长手指捻起我耳边鬓发,“你曾问我,我们男人的心中究竟装了些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中只装了两样,你、与天下!”温热指尖划过我微凉肌肤,他忽然俯首靠近我,“那么,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心里又装了什么?”
      我的心里装了什么?我恍惚记起瑞王府里那个变相的约定,当初我以为的一时戏言,早已被时间摩挲、淡化成氤氲背景,而他居然记住了。
      “怡儿,告诉我,你爱谁?”近乎诱哄的语气呢喃在耳边,我才觉他喘息声渐渐沉重,身体便被他一把揽在怀中,火热的双唇沿着我颈间的寸寸肌肤啮咬啃噬,呼吸渐渐急促。
      “慕容汐,你放手!”我惊觉他的动作,连忙试着逃脱,被他那一问而变得恍惚的心神骤然明朗。
      殿内幽幽几点烛火随着侵袭而入的夜风摇曳轻舞,忽明忽暗中,粉色帷幔随风激荡而起,异香缭绕,空气里一瞬弥漫了无尽暧昧的气息。
      “你别这样,慕容汐!你说过,不会逼我的!”他大手抚上我的后背,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衣衫传来,惹得我我一阵心慌意乱。
      “怡儿,今天,是我的生、辰!”他闷闷开口,一下停了所有的动作,埋在我颈间沉默。而我,亦忘了挣扎,脑海里唯有“生辰”二字,盘绕。
      我若是爱他,何以连他的生辰在哪一天都不去关注?可若是不爱,又为何曾愿意为他去死?为他动手杀人?
      “对不起。”我捧起他搁在我肩上的头,沉声开口。如果无法解释,就只说一句对不起吧,过多的纠结原因,只怕结果会不尽如人意。
      他怔怔望我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放开了我。“你无须道歉,不是你的错。”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挺拔修隽,却被黯淡的烛火镀上了一层晕黄的寂寥。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分毫,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因为,他迅速抽离的姿态似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笼上心头。
      太多的靠近,太多的被推离,太多的在乎,太多的被忽视,他终于厌倦了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犹在晃动的门扉,眼泪忽然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韩佳怡,既然在乎,又何必装的这么若无其事?若即若离的把戏早不是你可以玩得起的了。可是,接受吗?他注定要为王为帝,注定要妻妾成群,一个都统之女,已让我伤心至此,若是再来十个八个,要我做那大度的正妻,我何尝承受得了?即使,他会因为爱我,不纳妃妾,可那些朝臣们又岂会罢休?
      为什么,每一个选择都这样两难?
      凰城……
      君漠离,你若败了,又将怎样?是与你的天下共存亡,亦或是苟且偷生,以图东山再起?
      整夜不眠不休的思虑,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坠入迷离,我幻想着自己从未曾来过这个时空,幻想着将那个遥远而清晰的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重新演绎,到最后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一切顺其自然,可是醒来,枕畔的一片湿冷,却刹那间让我无力。我习惯性的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这一次,却是什么都没有。
      习惯了每天睁开眼,看到他赶也赶不走的身影,习惯了每天清晨推门而出,看到他练剑而归的清爽身影,可是,当这些陡然消失,我才惊觉自己那么的不适应,甚至是失落。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习惯竟是如此可怕。
      我翻身下床,匆匆奔向他的寝殿,一路过处,耳畔是他温柔的低语。
      “怡儿,我爱你,可是直到你作为薇儿的死去,我才顿觉一直爱错了方式。”
      “怡儿,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苦?我以为今生只能与你在梦中相见,可是老天爷竟然待我不薄,再次带来了你,怡儿,你知道我有多激动么?”
      “怡儿,我……也不逼你,等你完全接受我了……,这些天,我就先住你楼下的寝殿吧。”
      “怡儿,等定了天下,我要重新给你一个婚礼,一个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嫁给我的婚礼。”
      楼榭亭台,青砖碧瓦,每一处都见证着他的柔声细语。
      明明这般眷恋着他,为何我还是始终不肯放下那些所谓的骄傲,所谓的自尊?因为爱所以害怕受伤么?因为受过的伤,所以退却吗?
      心绪翻涌,眼泪再难自持。我倏地加快脚步,离他越近,心中越发忍不住酸涩。终于到了,我颤抖着手敲响他的房门,很久,却没有人回应。
      “韩姑娘。”身后有人唤我,我收拾了泪痕才转身看他,是怡心阁的守卫,叫做侯渊。
      “皇上……夜里就走了,带了五千精兵。”他嗫嚅许久,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我听了很久也无法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什么叫走了?是他自己说的,此生都不会再离开我!
      “韩姑娘,您没事吧?”关切的语声小心翼翼的响起,我抬了眼看他,泪眼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他的身后,有他的身影,正大步而来,带着慵懒,带着贵气,步步生风。然后,在我眼前潇洒站定,我漾起笑意看他,泪珠滑出眼眶,滴落、破碎的同时,连带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
      “韩——”侯渊一声还没喊完,我已飞奔着离开。
      依旧是那一身简单的着装,如同我来时的那样,只是多了一把“血痕”。
      “韩姑娘,外面战火连天,您一个人出去恐怕不太安全。”意料之中的阻拦,只是这一次不再那么强硬。
      我笑了笑,低低开口,“是么?”然后侧身,从他们中间穿梭而过。
      慕容汐,你说我从未有一次主动去找过你,那么这次,我来了,可是,你是否还在原地一如既往的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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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小木屋内,我昏沉醒来,全身瘫软无力,忽然记起昏迷前所见到的人,心神一窒。萧离!
      可是,此刻,屋内却没了他的身影。
      终究是现代的身体,我坐着缓了一会,便觉好了许多。可是,我才尝试着走出木屋,那个让我胆战心惊的人已迎面出现在我眼前。
      我只是想从永安尽快去南朝,为何,他也在那里?
      “我的好女儿,爹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他边说边向我走来,依然跛着腿,可我已不觉得丝毫同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抓我?”我被迫一步步退向墙角,目光却在四处搜索着背包。
      “做什么?呵呵,自然是为了颠覆他慕容氏的江山!”
      “你究竟在为谁做事?君漠离吗?”我脑中飞快寻思,他闻言却扬声大笑,“君漠离?哈哈哈,那小子翅膀还没长硬,就妄想操控老夫,若不是看在同门之谊,我早已送了他去见阎王!哼,师兄竟然遗言要他坐这雪黎山山主的位置,真是可笑!”
      慕容氏……是因为它是直接导致凌婉死的元凶吗?“你既然这么恨慕容氏,当初为何又要帮慕容沣从郦宫逃脱?”可是,话一出口,我便猛然明白,他不是要帮慕容沣,他是要他们兄弟互相残杀!
      “想明白了?哈哈哈哈,想当初他还感激我,啧啧,若论资质,这老大可比老三差远了。”他说着,忽然欺身过来,一把扼住了我的脖颈,“丫头,跟我走一趟吧,这最后的一出好戏,没有你,可就不够味了。”
      我试着挣扎,“君漠离也曾利用过你,而且你也不喜欢他,可你若是毁了慕容汐,这江山势必就会落到他手中,你连一个山主的位置都耿耿于怀,何况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所以,才需要你呀,丫头,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亦对你有情呢!”他抿唇微微一笑,面上一抹狠戾之色一闪而逝。
      我只觉心中猛然一颤,无边恐惧呼啸而来。
      “你未免太高估我了,纵然有情又怎样?一个女子与天下比,谁都分得清轻重!凌婉公主不就是一个例子么?”我故意提起她,他如我所期待的那样一度陷入恍惚,我趁着这间隙,用力掰开他的手,从他手底下迅速逃脱。
      可是,在我的手在触到背包之前,他一掌横扫而来,我立马被掀翻在地,后背磕到硬物,一阵钻心的疼。
      “婉儿?呵,这天下谁都不配提起她!连你都不可以!”他猩红了双目,额上青筋根根凸起,表情狰狞、骇人的可怕。有一刹那,我甚至都会觉得他要杀了我。
      但是,结果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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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元年十月初二,虎骥军兵临凰城,谁都没料到出现在凰城脚下的统帅竟然是北朝国主,慕容汐!两方对峙,天下一统的最后一战拉开序幕。然,是夜,两朝国主竟然一同消失,不知去向。
      青鸾峰,紫云颠。
      暮色迷蒙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错而飞,仿佛天界战龙,迅疾如风。剑光闪处,气势惊鸿,震得四周幽林如潮涌动。
      白衣身影才从树上一跃而下,黑色已凌空迎了上去,“醉离”出鞘,万丈破苍穹,剑光如电,刺目生花。他们动作太快,天地间一时成了黑与白的幻影。
      黑衣腾身跃起,手中利器直刺对方面门,“铿”一声,两剑相抵,“破虏”应声断成两截。
      “你没有兵器了。”淡淡的语气却是陈述了事实。慕容汐抬眼看他,嘴角微挑,却是冰寒依旧,“‘清泉’毁在你‘醉离’之下,想不到,这‘破虏’依然难逃厄运。看来,这世上能与‘醉离’一教高下的,当真屈指可数了。”
      君漠离持剑而立,明眸清湛,面容有些许憔悴,却依旧俊美无俦,温润如玉。白衣广袖迎风猎猎招展,耀眼夺目,风华隽逸。
      两个朝代的对峙演变成两个君王的对峙,一方胜,则一朝胜。只因为,慕容汐的破敌之招已被对方悉知,而这样下去两方势必强攻强守,这对“承天火龙”旗鼓相当的两方来说,其结果必是两败俱伤。北朝三分之二的兵力全集结在这里,而凰城是南朝的根本,两败俱伤的局面只会让怀有异心之人有机可趁,到时候,又是一轮无休无止的征战。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他们协约“君子之战”,至死方休!
      剑影一闪,是“醉离”横空直劈而下,带着无可逆转的霸气,势要夺人性命。
      慕容汐侧身避开,动作迅疾只在眨眼间,如墨黑发却还是被削去了一截,晃晃悠悠,随风飘荡。
      没了兵器,就犹如被拔了牙的老虎,这场攸关性命、攸关天下之主的争夺,他要如何出奇制胜?
      说是“君子之战”,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谁又会真正君子一回?
      寒光掠空,是“醉离”乘胜而来,那耀眼的雪亮光芒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山林,亦照亮了慕容汐半张冷峻容颜,剑势太盛,一刹那,万物为之惊变、失色。
      “不——!”萧离才押着我爬上山巅,入眼的便是这骇人心神的一幕,我凄厉哀嚎,双眸瞪大,死死盯住交缠打斗的两个身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剑尖突然一偏,堪堪擦着慕容汐的脸颊而过。沉默、死寂、定格!
      直到白衣卓然的身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切重又鲜活起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我静静站着,默默接受他们的目光俯视。迎着皎洁的新月,我看到他面色苍白如雪,映衬一身同样如雪的白衣,羸弱的让人心疼。而他,亦深深注视着我,脸上的柔情,像是千年冰山瞬间融化的冰封一角,绽放出绝世风华。我迅速别开眼,忍住几欲汹涌而出的泪水,却看到孤傲、冷清的他,看到他眼底的痴缠、狂热一分分的消耗殆尽。心中忽然一阵大恸,只觉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离我而去。
      慕容汐……
      我哽咽不能自已,目光哀怨的瞅着他,似要一秒吐出连日来的种种委屈、心酸,可又担心他连那一秒的时间都不再给我。
      “哼,我原想着你们会斗个天翻地覆,让天下生灵涂炭,毁了这令人厌恶的人间地狱,没想到你们……呵呵,倒真是出息啊。”身后萧离冷笑出声,语气阴森的可怕。
      比肩而立的黑白身影,骤然齐齐盯向垂垂老矣的萧离,神情竟然诡异的相似。
      “哈哈哈哈,丫头,看到他们紧张的神色没?怎样?爹没说错吧?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都不低呢!”得意而笑的癫狂倏地回落,他猛地出掌扣住我的脖子,一如他威胁了我多次的那样。“你们也看到了她如今在我手里,你们若是想要她活,就乖乖按我说的去做,否则,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疯子!”我咬牙切齿,却也只能逞口舌之快,没有手枪,我根本制服不了他,何况他不知给我吃了什么药,浑身到现在还是软绵绵的。
      “你要我做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
      异样的强调,却是异口同声,我呆望着他们,脑海里是短暂的空白。
      萧离灰色袖袍一挥,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瓶已轱辘辘滚至他们脚下,“这里面有两颗药,你们一人服下一颗!”
      黑白身影交互对望了一眼,又默契的朝我看来。萧离见状,加重了施在我脖颈上的力道,呼吸瞬间被夺,我几欲窒息而亡。
      “师叔,你莫要忘了,她怎么样都是你与凌婉师公主的女儿,你如此待她,就不怕凌婉公主死不瞑目吗?”不疾不徐的音调,声声叩击人心。可是这对心态已偏离正轨的萧离,却只能激化他的癫狂。
      “你休要提婉儿!她的名字不是你可以提及的!你不配!这天下也没有一个人配!慕容皇羽!我要杀了你!若不是你,我的婉儿又怎么可能会死?!都是你!”他句句控诉,手中力道更是毫无分寸,迫得我瞬间游离在死亡边缘。显然,他是把我的脖子当成了慕容皇羽的。
      “你不是要杀慕容皇羽么?我是他的儿子,有道是‘父债子偿’,你应该来杀我才对!”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骤然听到慕容汐的声音,颓废的意志又瞬间有了斗志。
      萧离闻言一怔,混乱的意识又似乎猛然清晰开来。
      “哈哈哈,也是,慕容老贼死了,可他的儿子还没死光!”他仰头大笑,手中力道依然不减分毫,我甚至都能依稀瞧见自己涨的紫红的脸。余光朦胧里,君漠离正要持剑而来,却被萧离立时发现,“我再说一次,想要她活着,你们就把那药给我吞了!”
      我撑着最后的意识疯狂摇头,片刻的安静后,一切已成定局。
      萧离狂笑着松开我,空气骤然肆无忌惮的涌进我的鼻腔、肺部,我招架不住的瘫倒在地,身体犹如死去般,连动一下都是奢侈。
      “呲——”一声,是利器入肉的声音,没有多长时间的间隔又响起另一声。
      我惊恐抬眼去看,迷蒙的视线只看到“醉离”雪亮的剑刃直直刺在慕容汐身上,每一下都似乎连带着血肉翻飞而出。而受刑之人,只除了压抑的闷哼,再无其他声音传出。
      “‘离骨丹’除了能让人无法动弹之外,还有强化各感觉功能的作用。慕容汐,这一剑下去就犹如凌迟之苦,我倒要看看,你,能承受得了几剑!”
      “不要!你放了他!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混蛋!”我攥紧双拳,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绝望一瞬溢满胸怀。
      “放了他?”萧离冷嗤出声,银亮剑刃骤然转了方向,对着一旁同样瘫软在地的君漠离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好女儿,如今这两个男人都因为你承受着凌迟之苦,你,更心疼谁呢?”
      “疯子!疯子……”我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指甲生生抠出掌中血肉,眼泪早已无法宣泄心中的痛楚。
      “哦,我倒是忘了,我的好师侄,你之前硬生生撇开那一剑,内伤怕是受得不轻吧?现在又服了‘离骨丹’,哎,看来你定是捱不过慕容汐的时间长了。”他状似同情的摇了摇头,虚伪的表情几欲让人作呕。
      他目前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我一边口不择言的怒骂,一边悄悄解开了腰间的“血痕”,若不是这剑极细极薄,被我藏在了腰带下,只怕这会真的是毫无反击之力了。
      我哆嗦着双手将“血痕”握在手里,软绵的身体一刹那蓄满了力量。他们因我而这样,我就算是死,也必须救下他们!
      也许是因为变成植物人的身体服用了太多的药物,对药性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又或许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我不能倒下,萧离的药渐渐对我失去了作用。
      “慕容汐,你倒是比我想的要厉害,这已是第四剑了吧?瞧瞧,我那师侄才两剑就成了那样,你可真让老夫刮目相看啊。”
      我不敢走的太近,怕被他发现,可是这么远的距离,又没有内力可凭借,我若是不能一招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哼,你也就会……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慕容汐不屑出声,一张俊颜已痛得扭曲。
      我知道他是看到了我的举动,故意出声吸引萧离的注意力。可是那样的结果是换来萧离更凶残的对待,我含着泪水瞅准他再次挥剑的那一刹那,脚下生风般飞奔过去,“血痕”直刺他后背大穴。可是,力道不够!他反过身便要对付我,背后忽然贴上温热大掌,源源不断的内力从身后传来,顷刻将“血痕”穿透他心胸而过。看着他犹自站立的身形,我狠命胡乱转动着“血痕”,血肉模糊之声清晰传来,他竟然还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横扫掌风而来。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强大的掌力竟然瞬间被化解。
      “师弟,没想到你竟然连漠离都不放过!你究竟还要杀多少人才罢休?”伴着这一声略显苍老的浑厚嗓音,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身影。我听到君漠离虚弱叫了声“师父”,心下明白他便是传说中的君无痕了。
      “哼,师父当初偏心,没想到,没想到你也一样!”萧离摇晃着身形怒声指责,“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想跟婉儿长相厮守,为什么就那么难?”
      “你没有错,所有人都没有错,只是因为所处的位置,造就了你们悲剧的一生。可是师弟,你却妄图将你们的悲剧加诸在旁人身上,这就是你唯一的错处!”老者站到萧离身前,捋须沉痛出声,满面悲凉之情。
      “狗屁!你说的全是屁话!君无痕,我最见不得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你别忘了,当初我们四处逃亡,不肯施以援手的人就是你!你现在倒是高姿态的来教训我,你何不当初拉我一把呢?”
      “师弟,当初……”老者话还没说完,萧离忽然反手拔了“血痕”搏命般猛扑而来。老者不躲不避,“如果这一剑能化去你心里的怨恨,你,尽管刺吧。”
      “你以为我会心软?”萧离反讽出声,君漠离只是怀着悲悯的笑,温和的闭上了双眼。可是,那一剑却没有刺到他,不是萧离不忍,而是那一剑被君漠离用手生生挡住。血水顺着细薄剑刃流淌而下,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顷刻倒塌。
      “你这孩子……”君无痕痛呼一声,托起他的身体。萧离不甘之下又再次握剑而来,这一次,君无痕终于挥掌相向。萧离受力不住,连连后退。
      君无痕探手诊脉,脸色愈发冷凝。
      “师父,我……没事。”
      “你有没有事我比你清楚!漠离,你说你要报仇,为师给了你十年的时间,可是这十年你又做了些什么?杀戮、利用、背叛……你再这样下去,你师叔就是你的榜样!”君无痕一边训斥,一边却又小心翼翼托起了他,“为师来的时候,凰城已被虎骥军占领,据说是被攻心之术弄的军心溃散。两方虽然都有伤亡却也无碍根本,漠离,这天下终究不是你的。你也该放手了。”
      我托着慕容汐的身体,恍惚看到君漠离一瞬面如死灰,眼泪掉落眼眶,却消融在慕容汐的衣服里。
      对不起,我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师父,求你救救他。”他,自然是慕容汐。至于他,他们是师徒,他自然会出手相救。
      “‘离骨丹’没什么毒性,药效过了自然就没事了。我师弟想多折磨他,所以他身上的剑伤也大都无碍性命。只是,被‘醉离’所伤,这一生,每逢阴雨都会难逃‘切肤之痛’了。”
      这样么……
      我恍惚看着他们师徒消失在视线中,双手抱了慕容汐的头放声大哭。企图彻底宣泄我心中所有的委屈、害怕、惊惶……他费力抬起无力的手抚住我的肩头,温暖的感觉一瞬涌遍全身。
      许久许久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羞涩抬眼看他,对望无语间,嫌隙尽释。而一旁的萧离,已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没了呼吸……
      他这一生当真可怜、可悲,但是,可怜之人又何尝没有可恨之处?

      后记:
      乱世元年十月十八,新帝登基,一统南北,昭告天下,改元楚昇,是为“玥朝”。立韩氏为后,荣宠不衰。
      帝在位三十六年,有关“后”之身份猜疑一直不断,更有史者口诛笔伐,说其原为龙朝之妃,不配一统天下的楚昇帝。这宗秘闻成为英明一世的楚昇帝一大污点。然,不管外界争议如何,帝始终如一,更是力排众议,只立一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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