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25、惊魂一枪 我怕，怕他

　　我犹豫着待要开口，却见不远处疾步奔来一个青衣小内侍，他匆匆行了一礼后，踮脚在慕容汐耳旁一通低语，便见慕容汐微微变了脸色。我半张的唇无奈合上，迎上他抬眸别有深意看我的那一眼，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他转身离去，脚步微滞时，惯有的冷冽语气毫无波澜的响起：“今晚戌时，把她带到巽芳殿，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
　　小内侍领命，即刻便向我走来。
　　一刹那，我所有的感觉只集中在一个认知上：如果我自己不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出我。呵呵，说什么“就算相貌变了，感觉还是一样”，都是胡诌！
　　“皇上——”曜欲言又止的喊住了他。他停下步伐，却未回头，“我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她，其他人就算再怎么相似，也都不允许成为祸乱朝纲的棋子！”
　　我定定望着他倏然远去的孤清背影，修长的弧度萦绕出一股不可逼视的傲然贵气，明明那样熟悉却又遥远的陌生。我想放肆大笑，咧唇，眼泪竟先一步滴落眼眶。
　　同样一个人，却因所处的时间不同而相互嫉妒，人呵，真是奇怪！
　　景快步追了上去，曜则滞留原地，看着我的眼泪若有所思。

　　巽芳殿，议政堂。
　　当火红的夕阳为这修葺一新的宫殿染上迷人霞光，偌大的议政堂开始了它别于往日的序章。
　　一曲霓裳舞，婉转间颠倒浮华万千，顷刻将整晚的气氛推向高潮。
　　红衣赤足的舞姬并不急着退下，而是将水袖一抛，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准确拂过御座之上的男子，一瞬，却又移开。墨发飘逸，幽舞凌风，妩媚之极。
　　御座上的人半眯着眼，一手轻握酒杯，见水袖旖旎而来，薄唇微微勾起。待得舞姬愈发大胆的近身而来，他猛地出手将其一把扯入怀中，群臣皆惊，却是四下无声。
　　“这双眼睛……像极了她……”若有若无的叹息，似真似幻。怀中舞姬闻言，嫣红的双颊愈发不胜娇羞，低低娇呼出声。
　　座中一人四顾扭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慕容汐突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后者惊惶闪避，他却勾唇轻笑，“李爱卿在找什么？不妨说出来，大家一块帮你找？”
　　“回、回皇上，臣……”李谦慌忙离座下跪，额上冷汗涔涔，却是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不说么？那……朕把人带出来，看看可否是爱卿要找的人呢？”
　　时间正好是戌时。
　　我被人推着踉跄走进巽芳殿时，满殿之中唯有一人跪在地上，而那人在见到我之后，神色一瞬转为狂喜，其余众人尽皆面露讶然。
　　可我只看到御座之上，他怀里的那个红衣女子。凌景芝，你果然美，果然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看李爱卿神色，朕应当是没带错人了？”戏谑的语声，却暗藏着山雨欲来的汹涌。
　　我蓦地抬眼看向他，脑中倏然记起陈曜离开前的那段话，“你看到的他温柔、体贴，只是因为他想让你看到！其实他们这些为了天下疲于奔命的人哪一个不是满手的血腥？”
　　“皇上，皖绾是臣的……侄女，臣……”
　　“侄女？哼，好一个侄女！李谦，朕命你为按察司，统管全北朝漕运，你却目无章法，暗中结党营私、中饱私囊，如今东窗事发，你以为你找出这么个侄女出来，朕就能饶得了你，饶得了你李家么？”
　　这便是所谓的祸乱朝纲？难怪李家会将目标放到我身上，可他们也太高估了我的作用，低估了慕容汐的狠绝。
　　“皇上，臣没有，臣是冤枉的，臣安排侄女进宫，完全是……是为了皇上啊！臣偶然窥得娘娘画像，惊愕之下发现，臣的侄女跟娘娘颇为相似，这才……皇上，臣绝无私心哪！”
　　“绝无私心？田富——”
　　一声令下，自殿外迅速走进一个绛色身影，手里托着一叠资料文书。他径直走到李谦身旁，俯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后又默默的退了出去。而李谦在颤抖的捧起那跌文册时，年过半百的脸庞一瞬面如死灰。
　　“如何？朕冤枉你了么？”他推开怀里的女子，铿然步下玉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跪着的那人身上，等他完全站在对方面前时，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迫的人再也抬不起头。
　　“朕查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不想在这宴席之上办你，以免扫了大家的兴致，可你……”慕容汐说到这停顿了下，看不出深浅的目光骤然转到我身上，片刻的恍惚之后又恢复了清明。“李皖绾是吧？”他故意在“李”这个姓氏上加了重音，然后，慢慢地踱到我身前，大殿里的视线骤然全聚集到我身上，可我却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骤然从酷暑坠入严冬。
　　他伸出手，抚上我的面庞，指尖带着颤抖，带着留恋，下一刻，却是毫不留情的抓住我的脸，面容在他指缝间扭曲，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低语，他说：“你、不配、拥有这张脸！”
　　我蓦地就想起了那个女人，慕容萦悠！一刀刀噬心的痛顺着记忆悄然在脸上重现，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复杂神色的男人，恐惧瞬间涌遍心底。
　　我怕，怕他下一次开口，我受到的便会是同样的刑罚。我也恨，恨他的冷酷残忍！
　　满殿鸦雀无声，就连呼吸也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顺着本能将一直藏在衣袖里的手枪掏了出来，我想，如果他下出那样的命令，我会毫不犹豫的摁下扳指。
　　可是，时间却在这一刻凝固。
　　因为，我听到了剑啸声。血痕！
　　曾经以那样一种诡异方式出世的剑，如今正不安分的要从他腰间挣脱，而我也是这一刻才注意到了它。
　　意识脱离控制，我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剑啸声止，一切让人瞠目结舌的异常。
　　我顺势取下它，缓缓高举在我们之间，而他，从我的手触上“血痕”开始，自始自终都处于极度的震惊中！我用剑格开他的手，未曾过多施力，便让他松开了对我的钳制。然后，我举起了手枪，对着他的脑袋，临到摁下扳指时，才突然换了方向，对着他身后御座之上的位置，“嘭”一声，红衣女子头顶上方一寸许的墙上赫然多了一个深深的洞！从洞中可看到外面的漆黑。
　　凌景芝似乎已吓傻了，身体蜷缩在御座上不住的发抖，我瞥了她一眼，如果真要杀她，这一枪我早对着她的脑袋了。
　　许久之后，群臣才惶然回神，看向我的眼神已带了惊恐。
　　我扭头，目光直视着慕容汐，先是自嘲一笑，才缓缓开了口，“栾城，我死在你亲妹妹的手上，而如今，又要死在你的手上了么？”
　　一语出，满殿哗然。
　　我笑看着恐惧到无以复加的众人，收了手枪，只携了“血痕”紧紧握在手里。
　　“你……当真……是薇儿？”他突然拽了我的手臂，惶急相询。而一旁的景早已按耐不住的冲了来，大概是怕我会对他不利吧。
　　曜自人群中站起身，不疾不徐的走到我们身边，却是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不是，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我噙着笑看他，穿胸一剑的痛苦此时方才后知后觉的在心底上演。明明都过去了，为何记忆还是依稀如昨？
　　他愣愣不接话，只如石雕般定定的看着我。许久之后，才语气肯定的道：“你是她！”
　　我摇着头，“我不是她，我是韩佳怡，那个占据纪泠薇身体长达八个多月的本尊！”这一刻，我带着报复性的心理，却不知道要报复什么，又能报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