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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番外:慕容汐(2) 我手捧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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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妥协换来了一个承诺,却造成了更彻底的失去。
那天清晨,看着她站在门外满眼受伤的神情,心脏狠狠一缩,随即就是蚀骨的疼痛,我很清楚,噬心蛊又发作了,却只能尽力隐忍。
“对不起,打扰王爷的雅兴了。”她如斯说完,转身便走,我忽然有一刹那的挫败感。为什么,她每一次的转身都能那样毫无留恋?可我,还是下意识的就伸出了手,却僵在了半空,因为,体内翻腾的血液又溢出了唇角。
身旁女子正要惊呼,外面却忽然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在压抑的死寂里格外响亮。七妹……我其实是恨她的,因为的她的出生结束了母妃的生命,可是,她的身上却流着跟我一样的血……
叶琛过来给我施针的时候,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景忽然冲进来,说她携了“黔雪”正跟守卫僵持不下。我不顾身上还扎着的银针,匆忙就奔了过去。
晨光熹微里,她的周身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其中,我突然就觉得慌乱。可是我没有想到,千万百计的挽留,结果却是我亲生妹妹的那穿胸一剑!
我呆呆地望着她苍白的脸,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其实,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噬心蛊犹在,身上的伤又在滴着血,我很快也陷入了昏迷。只是,无论如何,手都是紧紧的抓着她。
醒来才知道,叶琛的欲言又止是因着什么。原来,噬心蛊并不是无法可解。他趁着薇儿的血还没有彻底冰冷,将蛊虫悉数转嫁到了她身上。我看着她手底暗红的一道伤口,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曾以为,我是为了君临天下而活,可是这一刻,看着她冷冰冰的尸体,我恍然觉得没有了她,就算坐拥天下也只会了无生趣。我守在她的灵柩前,不愿离开,就像当初守着受伤昏迷不醒的她一样,我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梦,梦醒了,她还会那样,颐指气使的喊我“慕容汐!”哪怕是说一句“我恨你!”也好。
“王爷,死者入土方能为安。”记不清是叶琛第几次来劝我,我愤怒的抓住他的衣襟,质问他,为什么可以救活我,却救不了她!他忧伤的看着我,许久,才缓缓开口:“‘以血诱蛊’的方法,王妃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如果王爷早些回来,‘噬心蛊’便被我们瞒着解了。”一句话,却叫我瞬间坠入地狱。
薇儿……
我颓然的松开手,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空,身体一顿,我跪了下来。我以为,只要她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我拼了命的想让她活,她却早已做好了为我牺牲的准备!我该高兴的不是么?她终于接受我了,可是却为什么难过的连心都在滴血?
四月二十八,漫天的阴霾,一如我思绪沉沉的心。我亲手将她的棺椁合上,看着她依然娇嫩的容颜在我面前一点点消逝,我终于认清一个事实:我的薇儿,她死了,永远地离开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猛然醒悟,也许,我从来都对她爱错了方式。她是韩佳怡,一个有想法,有见地的女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闺阁小姐。可我为什么宁愿自始自终都喊她“薇儿”呢?因为,潜意识里,我只愿意她做我怀里的小女人,而不是那个神采飞扬,对我诉说着她曾经世界里的辉煌的女子,那样的她太光芒万丈,我不确定,自己有那个能耐栓牢她。是的,我不确定。
战事愈发紧急,我携了她留下的“血痕”四处征战,明明当日还那样“烫手”,现在用来却是顺手无比。这是不是她冥冥中,已经原谅了我呢?
五月初二,我一路攻进了青坞关,鲜血淋漓的厮杀映红了半边天。荣乐郡主站在城墙上看着我,眼里的恐惧仿佛见到一个嗜血的狂魔,我盯着她,无边的恨意甚嚣尘上。她一步步的后退,直到没有了退路,然后,梨花带雨的望着我,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冷冷的笑了,寒光一闪,“血痕”出鞘,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明明还是一具完好的身体,顷刻却轰然倒塌。可是,我不会让她死,我只会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
“三弟,一定要自相残杀吗?”这个时候,他竟然来问我这样的问题,真是可笑!我瞥了他一眼,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大哥”的人,然后,下令“攻城”!
临时纠结的军队怎么能与我的虎骥军相抗衡?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青坞关便尽落我手,这个从北川出来杀我个措手不及的祸根,终于也没入尘土。
我站在城门上,放眼望去,遍地尸骸,满目萧瑟。却有人来问我,长兴帝该如何处置。我一垂眼,终究不想做的太绝。岂料,那个早已半死不活的女人,竟然挣扎着冲了上去,将手中的利器直直的扎进了他的胸膛。
“慕容汐,这就当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你记住,你即将缔造的王朝有我的功劳!”她狂妄而笑,我终于发现,通灵之女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说,比一般人耐死!我再一次举起了“血痕”,她却反手拔下那根利器,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星宿横移,宿主出世,异空之恋,终是死劫!哈哈哈哈……”然后,血溅三尺。我却因着她那句“异空之恋,终是死劫”心中忽然一痛,不眠不休了四天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睁眼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八弟,印象中爽朗的少年如今竟然急红了眼。我扯扯唇角,算是打了招呼。
“三哥,叶大夫说你不愿醒来,为什么,你当真就不想再管你曾经心心念念的天下了吗?”
我垂下眼帘,所有的情绪尽遮眼底。我的确不想醒来,因为,梦里触手可及的都是她的身影,巧笑嫣然,美目盼兮,却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是,我竟然伸手打伤了她,如同当日我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残雪”,一样的痛彻心扉,一样的追悔莫及,然后,在铺天漫地的绝望里惊醒过来。
“三哥,就算你心中难受,也还要为你的虎骥军想想,他们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你如今若是要放弃他们,你叫他们……”我伸手制止了他,“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箭在弦上,早已不得不发。天下之主的位置,尽管已不再是我最想要的,却也由不得我不要。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我拒绝了景伸手递过来的伞,抬脚走进了雨幕里。兜兜转转后的重逢,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而如今,我却只能面对着她冰冷的墓碑,即使再奢华,也还是墓碑,毫无生机。
可是,这一次,墓碑前却多了一个人,同样的衣衫尽湿,同样的形容憔悴。听到动静,他未曾转头,便已离去。只是,墓碑上却多了一根簪子,通体碧绿,看成色,便知是个中极品。
我紧紧的将那根簪子握在手心,终于记起,当初瑞王府里曾看到她对着这根簪子发呆……我略施了内力,想要将它折断,临了,却又改了主意。如果真是她喜欢的,那就让它陪着她吧。
大哥一死,端木玄夜失踪,三分天下终于以栾城为界,南北对立。而这种状况,短时间内再无可能突破。八弟劝我回郦京,我却回了江宁,因为那里有一座宅院,是我亲手为她设计的,也是我曾想要为她筑起的家。
战火荼毒,无论南朝还是北朝,都一派民生凋敝之景。叶琛劝我多将精力放在锦都,毕竟那里“前朝”遗老聚集颇多。我一纸诏书,下令将他们全迁进了江宁,两朝官员齐聚一堂,江宁俨然已成了我北朝的都城。
三个月的整顿,国事稍安,我渐渐的开始贪恋杯中之物,每每总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半梦半醒间,她的身影便会出现在眼前。只是,很奇怪的,她总是喊我“楚哥哥”。
七月下旬的时候,八弟回来了一趟,是为护送她的灵柩而来,我将她重新葬在了江宁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而那里,也是我选好的长眠之地。这一次,我挑了很多随葬品,都是她喜欢的,包括我为她画的画像。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后,八弟走了,临行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如果她能活过来,就是要你用这江山去换,你是不是也愿意?”
我怔愣片刻,然后重重点了下头。
可是,她还能活过来吗?我一遍遍的问自己,又一次次地失望。从来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每一个孤寂难耐的夜晚,我手捧着她的画像,浅浅睡去,又朦胧醒来,我想,以后的以后,我大抵都要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