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22、折中选择 “如果真由

　　“你真的是三嫂？这……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的惊呼，眸光止不住的上下打量我。我撇撇嘴，纠正道：“我可不是你三嫂，你别乱叫。”
　　闻言，他浑身一震，满脸复杂神色。
　　我别开头，强自压下心中种种情绪，再回头时，一应心酸苦楚已了无踪迹。
　　“你既然不是三嫂，又为何还要回来，还以那样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你知不知道，若是再晚片刻，你便会死于乱刀之下！”都说，人在愤怒和恐惧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的加大，那么他这又算哪一种？
　　“你以为我想回来？”我冷笑出声，“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在这个时空出现过！”
　　他骤然变了脸色，目光死死的盯着我，仿佛我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我真不知道三哥看上了你哪一点，以至于意志消沉，连他曾经最想要的天下都屈居第二！而你，居然说宁愿从未出现过，呵，我真替他不值！”
　　意志消沉？屈居第二？因为，纪泠薇的死吗？可是，他又怎么知道，那日，看着他与别的女子缠绵，我的心犹如被碾过的疼？他又怎么知道，当他拔剑相向的时候，痛苦如同洪水，汹涌将我淹没？“你替他不值，那是因为你站在他的立场！”所以，看不到我鲜血淋漓的伤口。
　　也许是我眼底的忧伤，太过显而易见，他竟一时讷讷无言。
　　很久之后，久到我甚至都要忘了他的存在，他才重新开了口，低低的声音，似是无奈又似是叹息。“你说如果可以选择，你就不会出现，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去找他还是远离他？”
　　“远离”二字出口，我的心中猛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泠月，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吧，这也是你们最后的一次机会，错过了，便是永生永世解不开的劫！”那个谜一样的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遗留的每一个字，却叫我心慌意乱。
　　愣了半晌，我终于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张口却是无言。
　　“很难决定么？”他挑眉看我，面色深沉，严肃了俊眉朗目。“我曾问过三哥一个问题，如果要用他的江山换取你的重生，他是否会答应，他却毫不犹豫的点了头。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我从来就知道三哥的野心，从来就知道他的目标，我选择做他的左膀右臂，就是因为他有那样的雄心，不是要皇朝而是整个天下！可是，为何却要因为一个你，而削了他的斗志？！韩佳怡，我实话告诉你，我其实不希望你再出现在他面前，因为，一个男人的失意不会太久，一年或者三年之后，你留给他的伤便会痊愈，哪怕只是表面！”
　　他冷冷看我，目光迫人欲窒，却也坦诚的可以。
　　“那么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离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带着一丝笑意，却说不出为何。
　　“我说过，由你自己选择！”他蹙眉瞪我一眼，然后倏地撇过头，那动作看上去很是别扭。
　　“如果真由我自己选择，那么，这一次，我折中，不离开亦不靠近。”我静静说完，仰了头，等着他的回应。
　　不离开，是因为那一句“错过了，便是永生永世解不开的劫”。不靠近，是因为，不想重温那些穿肠蚀骨的痛！
　　“随你！不过，军中可不能留你，你自己想个去处落脚去吧。”他最后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大帐。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片刻又觉得自嘲。只是背影相似罢了，我竟晃神至此！
　　九月的天气，仍旧有些炎热，我索性依然穿着自己那一套衣服，安静的待在大帐内，等着天黑的来临。忽然觉得好笑，这算不算在过美国时间呢？明明穿过来的时候，自己那边还是黑夜的。
　　日暮时分，慕容沛一身疲倦的回来了。见我还是那一身打扮，皱了皱眉，面色竟然可疑的红了，然后大步的就进了内帐，似是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碍事。
　　我低头瞥了眼衣着，黑色的休闲中裤，白色的短袖衬衫，灰色的帆布运动鞋……其实也还好吧？至少没有露肩露背。
　　等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我决定离开，至于落脚处，我想先去青坞关，因为那里有爸爸的坟冢，而我之前一直怯懦的不敢去面对。
　　“那个，岐王，我走了哈。”我隔着帘帐冲里面的人说了一句，正欲转身，又忽然折了回去，“你的属下不会为难我吧？”谁知，他正好掀帘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避无可避的面对面撞到了一起，他虽然比我小，个子却是比我高出许多的，就这一撞，他的下巴磕在我头上，不用猜也知道定是疼得不轻。
　　“你！”他连忙用手去揉的当口，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我瘪了瘪嘴，谁让你什么时候出来不好，非得这个时候出来呢？
　　“你等会，我让人护送你！”他语气有些不好，显然是被撞疼了，恼怒着呢。
　　“你这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疼我难道就不疼？大男人，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我奚落了他一句，见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不觉好笑，却又兀自忍住。“我不用人护送，你给我些盘缠倒是紧要。”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要是身无分文，指不定怎么个死法呢。
　　唉，我摸着背包里的钱包，叹了一口气，人民币啊，估计以后只能当废纸了。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回身取了个小包裹来，“这里面有五十两黄金，只要你不挥霍，以后的日子便可衣食无忧。”
　　没想到他这么大方，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只愣愣伸了手去，说了声“谢谢”。他哼哼了声，将包裹放到我手里，“你想去哪里？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让人送你过去。”不容拒绝的语气，我耸了耸肩，表示遵从。
　　南北对立后，青坞关与栾城之间的关卡便取消了。出了中军大营，不过半个时辰，我已身在青坞关之中。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景物，却是物是人非的苍凉心境。
　　“姑娘，那我们就告辞了。”我点头，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转身走进了客栈。而繁星璀璨的天空中，皎洁的月亮周围正有两颗极耀眼的星星环伺左右，俨然又是一个“双星伴月”之景！
　　回到房间，我将罩在外面的长衫脱了去，草草洗漱了番，沾枕即眠。醒来，却还是半夜。
　　倒时差啊……
　　我咕哝着爬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屋外忽然有人影晃过，我匆匆追了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忽然想起，华清池内，窗户后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心中止不住一阵难受。
　　只是，这一次，又会是谁？没了化香丹，他应该不可能再轻易的就找的到我，也没有必要再找我。可是，我忽略了一点，一触即发的两军交战为何会戛然收场？
　　意识清醒了大半夜，却又在破晓时分，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中午。
　　我扶着昏昏沉沉的头摇摇晃晃的出了房间，直到胃里添了些流食，整个人才算又精神了起来。出门购物，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添置新衣。
　　来到爸爸的坟前，已接近黄昏，我只是听慕容汐提过地方，没想到找起来却还是费了些工夫。青砖砌成的坟冢，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看得出来是花了些心思的。
　　我将采来的野花放在坟头，又点了三炷香，然后静静的跪了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开口却发现一言难尽。到最后，只成了一句“爸，我又来了，再没有了你，只有我自己。”
　　四周忽然暗了下来，阴冷的气息悚然靠近。我警惕的抱了背包在怀中，手迅速的伸了进去，却因为之前塞满了衣物，一时竟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身体本能的一偏，突兀袭来的一击堪堪擦着我的发丝而过，我挣扎着起身，膝盖却因为跪久了，又重重磕在地上，就是这一迟疑的刹那，后脑勺一声闷响，人已被一棍打昏。
　　“怎样，我说很像的吧？”
　　“的确！若是把这个送进宫去，李家指不定就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我们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意识模糊之际，我仿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脑子却拒绝去思考这其中的意义，我只好紧紧拽紧了背包，任凭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我吞没。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上了十二点之前，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