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17、魂归苏醒 是的，我睁

　　“嘀、嘀、嘀”又是这种单调的仪器声，不同的是，这一次，要更为真实些。
　　可是，简单的一个睁眼动作，我还是做了很久都没有办到，灵魂就仿佛被禁锢在了□□里，不管怎么动弹、挣扎，都是徒劳。
　　“怡儿，今天已经是第237天了，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呢？”依旧是小姨，这两天，她到这里来的第一句话都是在这样重复，唯一有所变动的就是日期。
　　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抓起我的手，用热毛巾反复擦拭，动作极缓极柔，仿佛已经做了上千遍。“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阿浩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买材料，说是要亲手为你做一个生日蛋糕，怡儿，你到时候可一定要看看，喜不喜欢。”
　　“哦，对了，思雁那丫头也回来了，说是待会过来看你。思雁，你还记得吧？”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帮我活络着筋骨。
　　我听的热泪盈眶，却回应不了一句。
　　“怡儿，你说你怎么能就这么狠心，连一句话都不搭理小姨呢？”语气埋怨，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心酸。
　　237个日日夜夜，她一定不好受吧？小姨，不是母亲，却甚似母亲的亲人！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尖细声由远及近，不一会，病房门便被敲响。
　　“是思雁吧？快进来。”
　　“阿姨你好。”伴随着一股百合的幽香，我的床前又多了一个人，虽然看不见，我却知道，她此刻正在打量着我，那感觉……只能说很让人不舒服！
　　思雁呵……
　　“阿姨，医生有说什么了吗？”
　　“还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说辞？”无奈的语气透着心力交瘁的感伤，病房内一时又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阿姨，我想跟佳怡单独说一会话行吗？”良久后，思雁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沉声开口。小姨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应道：“行，那你们聊着，我去洗些水果来。”
　　开门关门声响过之后，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思雁依旧站在我床边，依旧是那种让人觉得不善的目光，我不由有些好奇，她究竟要跟我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梧桐树下，落叶缤纷。那个满身忧郁气息的男子，用他曾经能温柔的将我溺毙的嗓音告诉我：“怡儿，对不起，她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我不在她身边，她会活不下去的。而你，你从来都很坚强，那么多艰辛你一个人慨然走过，撑起了这偌大的家业，没有我，你依然可以过得很好，你可以的。”那一刻，他用温柔包裹了残忍，为的就是如今站在身前的她，林思雁。
　　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明明曾经那么亲密无间，为什么，到最后却这么的让人两难？
　　爱，真的让人那样身不由己吗？
　　“韩佳怡，我恨你。”她说“我恨你”？为什么？又凭什么？明明那个最受伤的人是我！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好，什么都比我强，你是人人艳羡的公主，而我……是臣服在你脚下的子民。我靠近你、亲近你，因为你偶尔的施舍，便会换来我们全家的温饱，可是这样的相处，谁又会对你真心实意呢？你爸爸死了，我以为韩家便会垮了，从此以后，你便会成我和我一样的人，一样的看别人脸色谋生活的人！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能撑起那么大的家业？你只不过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小姐，你凭什么能……”她起初声音很小，也很平静；说到后来虽然激动却依然很小，大概就是怕被别人听见了吧。
　　“尤浩，是的还有尤浩！他是你心爱的人，如果我把他抢过来，你便会痛不欲生了吧？事实上，我成功了，我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许多地方哭，那样伤心欲绝！即使，已时隔两年。”
　　“他们，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植物人躺在这里，可是，我知道，因为，是我下的手。安眠药，大华——也就是你的竞争对手，给我的安眠药，我偷偷将它碾成粉末搅拌在了你的牛奶里。你说，你有多傻呢？我抱着你痛苦一场，然后借口留宿，你便毫不犹豫的答应，呵呵。”
　　“韩佳怡，你说你都成这样了，为什么尤浩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你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他要逼我打掉两个月的胎儿回到你身边，守着你这不能哭，又不能笑的躯体？”
　　“佳怡，你别怪我心狠，上一次害你是因为大华的威逼利诱。而这一次，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与尤浩的孩子。我偷偷生下来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所以，你必须死！哪怕是半死不活都不行！”
　　病房里仿佛还回荡着她最后的那句话，刺耳的鸣警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因为，她拔了我的呼吸器！
　　“阿姨！医生——，医生——！”她惊惶大叫，跌跌撞撞就要往门口冲，却还记得临走时将我的呼吸器再度接上。
　　然而，在她颤抖着手探向我颈间脉搏的时候，瞳孔迅速放大，仿佛见鬼似的，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怎么了？”焦急的声音，是小姨，当然还夹杂了一大堆医生、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小……姨……”是的，我睁开了眼，我控制了身体，就在林思雁拔掉呼吸器的那一瞬间。但是，声音沙哑的让人轻易不可辨别。
　　小姨就那样止住脚步，怔忡站在门边，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瞬息变幻，让人心疼，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流泪。我知道，她在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又是一场梦！
　　“小……姨！”我忍着喉咙的不适，用尽气力大声喊她，眼泪浸润了干涸的眼球，模糊了彼此的距离。
　　这一次，我确定她听到了，因为她立马就跑向了我，尽管步履不稳，却是准确的奔到了我的床前，撇开了一众医生、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