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18、学会放下 恨吗？如果

　　尤浩来的时候，林思雁已经走了。
　　我安静的半躺在床上，微笑着听小姨的唠叨，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感觉空落落的，不知道用什么才可以填满。
　　“怡、儿！”还是那样的称呼，还是那样的温柔，却兀自倚在门边，不敢迈前一步。只是，记忆里那个时而和煦时而忧郁的少年，已经一去不复返。
　　“尤浩。”我轻轻开口，声音平静，看向他的眼睛却是漾着笑意的。
　　“阿浩，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啊。”小姨忙起身去招呼，又忽然一拍脑袋道：“瞧我，光顾着高兴了，连思雁这那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要不是她啊，怡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不行，我得打个电话去，叫她过来一起吃饭。你们先聊着，啊。”
　　小姨呵，她这是要给我们制造独处的时间与空间呢。
　　“怡儿。”尤浩叫了我一声，在我床边坐下，神色有些拘谨，似乎怎么坐都觉得不妥。
　　看他那样子，我不由笑出了声。他见状瞪了我一眼，伸手在我额上弹了个爆栗子，如同条件反射，仿佛时间从未空白过这中间的两年，不，三年。
　　“听小姨说，这些日子，公司里的事都是你在帮忙打理，真是辛苦你了。”我诚恳道谢，他眼里的神色却因这句话而瞬间黯然。
　　我恍然记起，很多年前，当我们还是处于热恋期的少男少女时，他曾低沉了声音，一字一句的对我说：“韩佳怡，尤浩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你的两句话，‘谢谢’，‘对不起’。”
　　而事实上，他说了“对不起”，三年前；我说了“谢谢”，三年后。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回忆的感伤，轻易触碰不得。
　　我的脑子其实早已乱成一锅粥，交错的时空，混乱的记忆，前世今生的迷惘，还有那亦真亦假的梦境……
　　泠月仙子、纪泠薇、萧凌薇、韩佳怡，我已经渐渐开始分不清谁是谁，又或者从来都是一个人吧。
　　“怡儿，你……恨我，是不是？”小心翼翼的低询，似试探又似肯定，他终于抬了目光直直的看着我，却对上了我下意识垂下的头。
　　恨吗？如果只是恨，就不会那样痛苦了吧？
　　“耗子，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耗子，独属于我对他的昵称，如今再度启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点头，晦暗的神色一瞬明亮。
　　“当初，你离我而去，真的只是因为我比她坚强吗？”
　　他似是没料到我用这个昵称，问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沉默。
　　其实，问题脱口之后，我就后悔了。时过境迁，我却还在耿耿于怀着这样一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怡儿，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他反问了我一个问题，没等我回答，又开了口，“是自立……是优点，但在我眼里却是缺点，以至于，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任何依赖，换句话即是说，我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我点点头，鼻子有些酸涩，怎样都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
　　的确，较之其他情侣，我很少粘他，尤其是在爸爸去世后，我所有的经历都放在了家族企业上，我以为他会懂我，支持我，岂料，最后却是一句无情的对不起。
　　说到底，是谁的错呢？其实，谁都没有错！
　　“那么，你对思雁了解多少？”我抬了头看他，他也在看我，却因着这个问题，忽然变得尴尬。
　　“她……我……怡儿，其实我一直爱的都是你，我……”没有说完的话是难于启齿还是另有他因？
　　一直爱的都是我？既然爱着，为何又要推远？
　　我承认，这一刻，我是恨着的，恨他，还恨……异世里的那个人！
　　“耗子，回得去的是记忆，回不去的是现实。你……不妨多去关心关心她吧。”这样说，他应该很能明白了吧？可是，我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要他自己去认清她的面目！
　　“怡儿，是不是错过了就真的是一生？”仿佛过了很久，他才踟蹰问了我一句，语气里的苍凉瞬间苍老了他。
　　不是一生又能怎样？我们之间本就隔了太多，而他如今在这个世上还有个未曾谋面的骨血，我自认没有那样大度，去原谅他曾经那样彻底的背叛！
　　“阿浩啊，怡儿才醒过来，估计情绪都不大对劲，你让着她点，啊。”小姨大概是觉得房间里的气氛不对，适时出来当了和事老。我笑着摇了摇头，除了身体不大能活动自如外，我还真是什么事都没有。
　　“小姨，你这话说的，要是别人不知道，还当尤浩欺负我了呢，看吧，人脸皮薄，都被你说不好意思了。”我故意大大咧咧出声，其实，如果做不成恋人，我还是愿意跟他成为朋友的。只因为，他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
　　午饭是在病房里吃的，就我们三个人，思雁当然没有来，我让尤浩打了电话过去，依然无果。
　　她其实也不确信，我究竟听没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吧？也好，就这样让她忐忑下去吧。其实，她如果今后能收手，能安分守己，我也不见得会动她，毕竟，她如今已有了孩子，是个母亲了。而我，也许是出于同情吧。
　　生日那天，来了许多人，基本上都是公司里的员工，热热闹闹的，挤了一病房。吹蜡烛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26岁了。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已过了三分之二。
　　当我重新出现在阔别已久的韩家大宅时，已是两个月的康复治疗后。这段时间，尤浩仍然在帮我打理着公司，似乎丝毫不曾受我们那日谈话的影响。市场瞬息万变，我与他多次商量后，终于决定召开董事大会，将韩氏进行重组，等一切又都步入轨道上，又是两月之后，然后，他向我提出辞呈。我没同意，将韩氏股份的百分之十五转到了他名下，对他说：“从今以后，韩氏的生死存亡就是你尤浩的责任！”他说我儿戏，我只是笑笑不语。
　　长久的紧张压抑，我觉得自己急需要放松，于是，我决定去旅游，一人一包，抛开所有的杂事，尽情游览山水。当然在此之前，我找了个律师，立了封遗嘱。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韩氏所有的资产尽归小姨处置。
　　不是我杞人忧天，我只是以防万一。连曾经最亲近的朋友都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算计你、害你，万一哪天，我又不明不白的死了，韩氏岂不是要内讧？我那些叔叔伯伯，可没一个省油的灯呢！
　　这一站的落脚点是桂林，我照例将东西放进酒店后，只背了一个简易的包包就出了门。也许是因为快要不再年轻，我开始喜欢流连酒吧这些年轻人爆棚的地方，不过，我并不喝酒，只是感受那种氛围，那些震耳欲聋的摇滚……
　　手机“嘀嘀”了两声，提示有短信。我打开，是尤浩的，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个儿子？”
　　我盯着这条短信，有些怔忡。真相大白了么？
　　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打电话给他，拨过去，却是一阵忙音。他，也许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吧？
　　将手机关机，扔进包里，到吧台点了两瓶酒，威士忌，然后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发呆。
　　“美女，不介意我坐这吧？”
　　闻声，抬头，又是一个模样轻佻的公子哥。我撇了撇嘴，“介意”二字飘出喉咙。他却不管不顾，径自坐了下来。我索性连酒也不要了，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哎，我说小姐，我长得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他伸手拽住我的胳膊，眉头微皱，似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确切答案才肯罢休。
　　我冷了脸色，手肘一顶，他吃痛，立马放开了我。
　　“就是他，给我抓住他！”门外一声厉喝，瞬间就涌进了许多打手模样的人，我有些愣神，看着一群人将我们围得严严实实，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