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10、解蛊之法 “以血诱蛊

　　“王爷三思，若是弃了北川，青坞关就被孤立了，到时候粮草后继只怕会很困难。”
　　一声浑厚中音自门外传来，引得屋内众人纷纷回头，却是一个身着蓝衫的中年男子推门而进，眸光炯亮，深晦如海。
　　曜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叫了声“叶大夫！”，我只觉自己犹如坠入云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飘忽起来。明明刚才还在为之担忧的一个人，转眼就出现在了你面前，这如何不叫人愣神？
　　“叶大夫。”慕容汐修眉轻扬，狭长黑眸中忽地闪过一丝淡淡笑意，转头却是望定了我，明明白白告诉我此人就是我一直惦念的叶大夫。
　　“这位就是王妃了吧？在下叶琛，见过王妃。”他缓步走到我跟前，微微俯身行礼，目光闪烁不定，一脸若有所思。
　　“叶大夫客气了。”我点头致敬，视线不自觉的扫了慕容汐一眼，脱口道：“叶大夫可知如何解噬心蛊毒？”
　　他明显一怔，似是不敢置信，复又抬头望定了我，眼中风云变幻，愣愣道：“王妃如何知道噬心蛊？”
　　众人闻言，视线一下子聚向慕容汐，叶琛骤然瞪大眼，再顾不得礼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探过手替慕容汐把脉，额上冷汗涔涔，似是颇为棘手。
　　“很难解吗？”我呆呆出声，脚下不自觉地向慕容汐走去。
　　叶琛收回手，看看我又看看慕容汐，突兀的一句话，令我悚然心惊。
　　“噬心蛊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他说没有解药？！
　　“不可能，万生万物向来相生相克，就算噬心蛊再怎么厉害，也总有克制它的办法！一定是你弄错了！”我尖叫出声，脑子里徘徊不去的唯有那句“噬心蛊没有解药！”
　　这就是萧离的报复吗？让他受尽折磨而死？
　　“薇儿！”慕容汐伸手唤我，语带怜惜，可是手才伸了一半，便猛地缩回去，捂住了胸口，面容一刹那惨白！
　　“王爷！”惊叫声顿时四起，屋内乱成一片。叶琛稍一沉吟，便自怀中取过银针，一一刺入他胸前几处要穴，针入两寸之后，又迅速拔掉，改为推拿，以期疏通淤塞的血脉。如此反复，痛楚算是渐渐被压制了下去。
　　“九珞针只能缓解疼痛，延长蛊毒再次发作的时间，却是治标不治本，若是有川穹、白乌子，倒是能压制一下毒性，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叶琛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不由一变，喃喃道：“川穹？白乌子？这——”
　　慕容汐虚弱一笑，算是默认了叶琛心中的猜想。
　　叶琛却一拳捶在自己身上，恨恨道：“当初我从南疆回来，见王爷面色不好，兴许那个时候蛊虫尚幼，还有法可施，如今——唉！舟山川穹、白乌子几乎绝迹，我早该联想到这个的，怪我，怪我啊！”他扼腕叹息，似是悔不当初。
　　“川穹？当初叶大夫自南疆回来不是带了一些吗？”曜小心翼翼开口，眉眼间满是期待的神色。
　　“没有了，被萧离毁了。”我恍然开口，字字犹如千斤重，望向慕容汐的眼神里是浓浓的歉意还有化不开的酸楚。
　　转身，开门，任一身的落寞融进夜色。
　　“王妃，请留步。”是叶琛，他找我做什么？对了，还有叶祁！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王妃，请借一步说话。”他在我身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心下诧异：有什么话不能让旁人听见吗？脚步却还是随他远离了视线中的那间卧房。
　　“噬心蛊无药可解，却有一法可祛除，只不知王妃愿不愿意？”他在我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回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沉沉开口。
　　有办法？那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却像是在挣扎？
　　“你说。”
　　“噬心蛊又叫情蛊，情之所系，唯二人是也。若其中一方能以血诱蛊，蛊毒便可转嫁。王妃可明白我的意思？”他缓缓说完，目光一瞬不瞬的望定了我，眉睫微挑，黑瞳中犀利锋芒透着残忍隐现。
　　“以血诱蛊？你有几成把握？”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我如何能不明白？
　　“十成十。”声音干脆至极，我不由笑了，既是唯一的办法又如何容忍失败的可能？
　　“不过，若是蛊毒转嫁，承受之人所遭苦楚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再无法可除。”他出言补充，凌厉目光迫人心神，似是要看穿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仰头看向头顶那一轮明月，只觉浮光摇曳，仿佛带着无尽的幽凉深黯。
　　风乍起，吹散一头青丝。心，却出奇的沉静。“蛊毒转嫁后，所承之人还能活多久？”
　　如果活着意味着漫无边际的凌迟，早一些结束是不是更好？何况，我已经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像他慕容汐，万军之主帅，天下之储君，他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叹然出声，看着我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一丝不忍。
　　我点头，“三天之后给你答复。”
　　“好，不过还请王妃保密。”他用目光锁住我的身形，迫我许下承诺。见我应下，才转身意欲离去。
　　“你等等——”我喊住他，“叶大夫可知守义山庄叶祁？”
　　他背影一僵，慢慢转头，不确定道：“你刚刚说什么？叶祁？”
　　“不错，他让我代寻叶家旁系，说是族中信物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我加重“族中信物”四字，他闻言果然神色一变，那是一种很明显的慌乱与焦急。
　　“怎会如此？守义山庄一直好好的，你说清楚！”他看着我的神色再不复之前的镇定，甚至隐隐有狂乱之色。
　　我无意插手别人之事，他为何慌乱，为何焦急，皆与我无关，我只要尽自己本分就好。
　　于是我将与叶祁所遇种种尽皆和盘托出。“他说告知你此间种种，你心中必定知道该如何做，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叶祁母子当初虽然是落在意王手上，但是如今意王已倒台，调动整个龙朝大军的虎符已完整归于端木玄夜。”我定定说完，看他仍纠结其中，转身离去。
　　三天，完成一些琐事，够了吧？
　　慕容汐，既然是我欠你的，就由我自己来偿还好了。
　　我踱着步回了自己阔别已久的住处，清冷的月光投进屋内，为这本就没有人气的屋子更增了一份森寒。
　　我点亮烛台，就着镜子看脖子上的伤痕，像是一只肉红色的蜥蜴攀爬其上，让人毛骨悚然。如果当初多扎进一寸，是不是所有的一切早已结束？我失落而笑，和衣上床，跪坐盘好。只是不能大动内力而已，若是徐徐渐进，还是能冲破那些被封住的穴道吧？
　　这样想着，我便开始缓缓运气，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门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时，我已累得满头大汗，脖颈隐隐作疼，不过倒是冲开了膻中、会阴两个穴道，而第三个穴道在门被大力踢开的那一瞬间乍然冲破。
　　我忍住喉中腥甜，疑惑看向满脸焦急的曜，淡淡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少年生气瞪了我一眼，才撇撇嘴道：“你能不能让王爷少操点心？还以为你只是心里不痛快，出去散散就好了，谁知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急得王爷让人四下寻找，你说你这女人……一点都让人省心不得！”
　　我愣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训人的语气，着实古怪了些。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甩了甩袖子，没好气道：“你还不走？”完全没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我起身下床，看他纠结神色不觉好笑。踏出房门，远处忽然一声号角传来，像是什么人在集结大军。
　　曜也听到了，神色一紧，丢下一句“你们保护王妃！”便消失在视线中。
　　我抬眼看去，号角吹响的方向正是天邑，难道说君漠离要行动了吗？思及此，我也迅速往慕容汐那里跑去，惹得身后一群人大呼“王妃慢点！”
　　可是刚跑了一会，我便改了主意，看着身后一群人还没跟过来，立即转了方向往城墙跑去。
　　不行，这个样子，他们肯定认得出来！
　　我扭头四顾，看到有一队巡逻士兵正迎面走来，立即闪身躲到大树后，见他们快要走远，一伸手将走在最后的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打昏，然后换上了他的外衣。
　　“对不起了。”我念叨了句，然后向着城门跑去。离得越近，号角之声越清晰。等我找了理由上了城墙之后，铁蹄之声已轰然响彻大地，看情形似是在往滦河行军。
　　莫非他们要在滦河开战？
　　我暗自思索，只觉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慕容汐还没答复端木玄夜，他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与君漠离开战，除非是君漠离先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