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09、诸事纷扰 我低下头，

　　“你们刚刚说什么？青坞关没有川穹这种药材？”我刚一走进灶房，便听到几个下人在那愁眉苦脸的窃窃私语，内容却是让我浑身一震。
　　“王、王妃？”他们听到我的声音，慢慢扭头，皆是一惊，然后通通跪在了地上。“小的们不知道王妃您来，有失远迎，请王妃恕罪。”
　　“你们刚才说什么？”我忍住话里的颤音，尽量放缓语气。
　　“是、是川穹，先前药房里虽然不多，却也是有的，可是前些日子萧先生不知做什么用，全都拿了去。刚才景特卫传话说要用川穹，小的们翻遍了库存也没找到，正忐忑着要不要去禀报，王妃您就来了。”
　　呵，竟是这样！萧离，你够狠！
　　怎么办，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压制蛊毒？
　　我失魂落魄的往回走，路上忽然撞到一人，正是匆匆疾行的戎。
　　“王妃？您没事吧？”他伸手扶了我一把，见我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我摇摇头，缓了会神才想起来问他，“你这么急着要做什么去？”
　　他一怔，似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我。
　　“回王妃，是龙朝使者求见，属下正要去征询一下王爷的意见，要不要让他进关。”
　　这个时候他派使者过来做什么？结盟？议和？我神思不属的胡乱猜测。以慕容汐现在的身体，只要蛊毒不发作，便与常人无异，可是一旦发作起来，先不说传到其他两国会怎样，单是对皇朝的士气就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王妃，事关重大，请容属下告退。”
　　“你等等——”我喊住他，心下暗自做了个决定。“你可知来人是谁？”
　　“自称顾言谶。”
　　是他？
　　“王爷刚睡下，先不要惊动他。你带我过去看看，顾言谶这个人我与他有过接触，我们先去弄清他的来意再禀告王爷也不迟。”
　　戎有些犹豫，又顾忌慕容汐的身体，挣扎了好一会才点头同意了。
　　城墙之上军旗迎风猎猎招展，城头人影聚集，个个严阵以待。众人见我登上城墙，尽皆一愣。我顾不上他们，只垂了目光往下看去。
　　此时天色已有些黑了，却无碍视线看清不远处那一队人马。十来个人围着中间一辆马车，顾言谶独自站在前方，脊梁挺的笔直。
　　“贤妃娘娘，老臣有礼了。”他原本就笔直的看着城墙之上，我一出来，他当然就发现了。
　　可是他却称呼我为“贤妃娘娘”，讽刺意味不言自明。毕竟，我现在正做着慕容汐的王妃。
　　“顾大人怕是喊错人了吧？我可是听说贵国皇上为娶庶母，偷梁换柱一事呢！”如今泾渭分明，你不先来惹我，我又怎会寻你们整个龙朝的不快？
　　果然，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想反驳，却又是事实。
　　马车轻晃，车帘微掀，不一会，垂着头的身影已亭亭玉立在视线中。素衣淡妆，形销骨立。
　　“我要见皇兄！”她仰头直视着我，眸子里盈着骄横的泪光。
　　隔着这许多时日再度相见，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脸颊不由自主的抽疼，就像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那样。
　　“呵呵，”我轻笑出声，状似不解道：“不知两位当中谁才是龙朝的使者？”
　　“自是老夫！至于公主，”顾言谶说着扭头看了眼慕容萦悠，“她要见她的皇兄，与我们无关。”
　　“是嘛，顾大人好强硬的口气！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凭什么相信我青坞关的大门会为你而开？要知道，现下局势谁优谁劣一眼即明，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只怕顾大人这一趟就要白跑了。”我手撑着墙垛，语气抑扬顿挫，久违的谈判感觉跃然于胸。
　　“老夫既然来了，自然是有诚意的，不过老夫从不打算与一介女流交涉，所以，还是把你们王爷请出来吧！”他面色不变，语气狂妄，似是胸有成竹。
　　“哼，顾大人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要说王爷，就是本王妃来见你也是抬高了你！”说完，我便向后退出了他们的视线，只故意抬高了声音道：“一个两个的都冒充使者，王爷没烦我都烦了。你们几个听好了，这青坞关大门谁来都不准再开！”
　　“等等——”
　　看来还是有求于人啊，我扯了扯嘴角，竖起耳朵听他接下来的话。
　　“这是我龙朝皇上的亲笔书信，请务必交给王爷！”
　　终于会用“请”了吗？“戎，你过去拿，其他人准备好弓箭！”
　　“是！”
　　一声应下，戎便纵身跃下了高达十丈的城墙，而城墙上也密密麻麻排满了□□手。
　　“王妃，七公主……”身后有迟疑声传来，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就噤了口。
　　“我要见皇兄！”又是那声骄横的声音，我就近夺过了一把弓箭，趁着戎飞身上来后，拉弓放箭，只听“嗖”一声，箭身射偏，却是擦着慕容萦悠的脸面而过，“慕容公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如今要见你皇兄，是谁都会怀疑你的目的吧？”
　　我凉凉抛下这句，转身下了城墙，戎拿着信封跟在我身后。
　　“王妃，顾言谶让我把这个给您。”
　　我接过却是一张字条：戊辰、己未、乙亥、丙子，天绛寅丑，地主干支，是为天合。
　　来这个时空这么久，我当然明白这便是所谓的生辰八字。可是，顾言谶给我这个做什么？又与天合星宿主有关吗？
　　戊辰、己未、乙亥、丙子……我记得纪泠薇的八字是己巳、辛未、庚辰、丙子，至于后面还有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丙子是子时，差不多凌晨，乙亥是初六，己未？己未是六月吗？六月初六！那不是我的生辰吗？
　　“王妃，你怎么了？”戎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目光凝聚在我手里的字条上。
　　我正要回话，狄忽然闯进了视线中，火急火燎的样子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妃。”他走到我跟前也未曾停下，匆匆行了一礼后便往慕容汐住处奔去。戎神色一紧，立即跟了上去。
　　等我到的时候，他们主仆五人已经全都聚齐了。不过看戎的样子，像是刚刚被训斥了一番。
　　几人见我进来，神色不由一松，戎这才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了慕容汐。慕容汐却只是盯着我的脸，沉声道：“薇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疼了？”
　　我摇摇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川穹的事，心里不由一阵烦躁。也许，噬心蛊本来不会发作的这样快，只是萧离用了落荃子，相当于催化了毒性。
　　“戎说顾言谶给你了一张字条，你……没事吧？”
　　我低下头，看着那墨色晕染的字条，忽然觉得一阵恐惧，这种感觉就像掉进了宿命的漩涡里，再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被淹没的命运。
　　戊辰、己未、乙亥、丙子，天绛寅丑，地主干支，是为天合。呵呵，难怪他们会觉得我与天合星宿主有着某种联系，原来竟是这样！
　　“我没事。那封信你赶紧看吧，不知道他们这次又要图谋什么。”我故作轻松的道，只是不想让他分心来牵挂我。
　　噬心蛊毒啊……
　　“哼，北川出事，结盟信抵，来的还真是时候啊。”慕容汐一目十行的看完，随口就哼了这么一句。
　　“王爷的意思是说龙朝意欲结盟？”
　　慕容汐点头，随手又将信给了景，然后他们轮流着看完，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王爷，虎骥军主力被牵掣在各处，若是硬碰硬，只怕讨不了好处。不如暂且就与龙朝结盟，各取所需，等他大军一到，我们即刻攻城，如何？”曜忍不住先开了口，眉眼间俱是急切，似是已等不及好好打一场战。
　　“结盟？万一龙朝包藏祸心怎么办？”
　　“狄说的没错，同样的招数我们曾在端木玄铭身上使用过，万一被人反过来加诸于我们自己身上就得不偿失了。”慕容汐轻声开口，我看他脸色愈发不好，心中只觉五味陈杂。
　　“可是，若不结盟，北川不保，青坞关也必定会危险重重！难道，要临时将永安的虎骥军抽调回来？可那也来不及啊。”
　　我站在一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算是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心中只觉被一块大石压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为何要在此时此刻，诸事纷扰？
　　“北川祸乱的由头乃是一群自称江湖人士的胡作非为，不过幕后是谁在主导就很难说了。龙朝却要在这个时候提出结盟，若是与北川之事无关，那还好说。否则，怕是来者不善。”戎沉沉开口，眉眼间一派肃穆。
　　“青坞关易守难攻，若是要从北川过来，只有一条捷径，便是从水源入手，不过那样一来下游的龙朝必然会受影响，从这点上看，龙朝应当与北川之事无关。所以，我觉得暂且答应与龙朝结盟也无不可，毕竟他们的目的在于与君漠离交手时，我们两不相帮。”
　　“景说的不错，君漠离与端木玄夜水火不容，他们一决死战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他们两人又不想我皇朝坐收渔翁之利，这才难以抉择罢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端木玄夜连锦都能弃之不顾，我为何不能弃北川呢？”慕容汐勾唇一笑，眸中精光四射。
　　“你要弃北川？那叶大夫呢？派去让他火速赶回来的人还没有音信，难道他……”我忽然开口插了一句，心下只觉一紧，他若是因为祸乱回不来怎么办？
　　如今，解蛊的希望劝寄托在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