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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伤逝碧芜 为什么同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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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您没事吧?”耳畔是急切的询问,我却陷在理智与疯狂的幻念里不可自拔。
“你迟早都是要习惯的,习惯死亡,习惯……杀戮!”
不!我不要习惯!我不要杀人!“我不要——”厉声嘶吼破喉而出,激荡的真气瞬间震开意欲靠近我的人,然后重重摔在门槛上,鲜血横流。
众人见状,再也不敢靠近我。一个个手提着兵器,就地戒备,看着我的眼神如临大敌。
我睁着眼睛,茫然四处搜索,爸爸呢?
“二哥,别来无恙啊。只不知今日大驾碧芜山,所为何事?”这个声音我听过的,是在哪里呢?
“呵,四弟的速度还真是快。可惜啊,这半壁江山都丢了,如今,连你心爱的女人也掌握在我的手里。四弟要知道是疼惜的话,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侧了耳朵去听,脑子里各种杂音扰的我头疼欲裂。
“交易?今时今日,二哥以为自己还有这个资格同朕做交易吗?”
“你什么意思?!”
“怎么,二哥还没发觉这是个圈套吗?”
屋外又忽然没了声音,只余沉重的喘息,似是颇有不甘。
我还在纠结着发生了何事,不知是谁趁我不备,长剑已袭上了我的脖子。森冷的寒光映出我眸底的猩红,燃烧着嗜血的疯狂!我害怕的后退,剑尖却亦步亦趋。我胡乱的挣扎,拼命大叫“爸爸”,却没有人应我,没有人将我带出这癫狂的世界!
屋外之人看到我的模样,似乎吃了一惊。我听到有个声音放声大笑:“四弟,看来谁胜谁输还不一定呢。”
我终于认出了他,端木玄夜!可是为何他看着我的眼神那样怜惜?我记得的,他是个杀人狂,他才是,他杀了那么多的人,他是个坏人!
“四弟,她的命如今在我手上,只要你一句话,她是生是死全凭你做主。”那个人为什么说的那样张狂?他要谁的命?
“很难选择么?呵呵,你不是为了她要跟全天下斗吗?怎么现在这么犹豫不决呢?不过,二哥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我数一二三,数完之后,你若是不把兵符交给我,就等着替她收尸吧。一!”
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呢?
“二!”
都看着我做什么?脖子有些疼,好像流血了。
“三!”
“慢着!”这一声是端木玄夜喊的,可是他身后怎么又多出了一个人呢?黑衣墨发,俊眸冷颜,是……慕容汐!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呢。
“哟,慕容瑞王竟然也来了,这碧芜山可真是热闹啊。”
“端木玄意,你放了她,否则本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哈,想不到一个残花败柳竟然这么抢手,有趣,真是有趣!哎呀,我说瑞王爷,要不这样,咱们俩做个交易,你帮我杀了他,我把这个女人还给你,这样你的情敌也没有了,你看如何?”
为什么又是“杀”?到底要杀谁?我从地上爬起来,摇晃了两步终于站稳,脖子上的利剑却因为这个动作又入肉了几寸,红色的血液顺着脖颈滑到胸前,湿湿的,温温的,滑过心脏,眷恋不去。
“薇儿——”我听到慕容汐惊恐的叫了一声,那声音浸透着恐惧,仿佛从心底直射而出,是一种本能的害怕。
我看到拿剑架在我脖子上的那人看着我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不由怒火中烧。抬脚就踹了他一下,长剑应声落地,周围吸气声四起,仿佛谁都没有料到般。
情形有些滑稽,每一个人都跟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可是一旦有人动了,又全都动了起来。只是有一个人更快,快到我只眨了下眼睛,身前已被黑影罩住。然后他颤着声在我耳边轻唤“薇儿”,那声音跟生怕吓到了人一样。
“慕容汐,你喊谁呢?我叫‘怡儿’!”我不满的辩解,他低头看我,眼睛像是被冻住了般,半天都不眨一下。
难道是我声音太大,把他吓到了?
我转着眼珠,左右四顾,先前很嚣张的那个人现在已成了刀俎之鱼,此刻正瞪着眼睛愤恨的看着端木玄夜。
“怡儿——”熟悉的呼唤瞬间激荡在心底的每一根神经,我扭头看去,爸爸正一脸焦急的看着我,在他身旁还有一个……我?
不对,那个人不是我,她是沈曼如!
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嗡嗡轰鸣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我依偎在慕容汐怀里,只觉恍然如梦一场。
我,这是怎么了?
端木玄意看看我又看看沈曼如,瞪大的眼睛里几欲喷出火来。“端木玄夜,你个卑鄙小人!”
“哼,二哥这话说的是你自己吧?”端木玄夜说完,不再看他一眼。缓缓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慕容汐只是盯着我脖子上的伤,一言不发。
端木玄夜叹了口气,径自往沈曼如走去。可是她却避开了他,身影交错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端木玄夜几乎石化。
她绕到我身前,眼里是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喊了韩太医出去说话,你就不会被当成我,也就不会被他们伤到。”
我摇摇头,如果不是放我们进来,单是巨石阵那一关,他们就不会得逞。所以谁对不起谁,根本无从说起。
她抬头,看着慕容汐,“进去包扎一下吧。”然后转身走在前面。
爸爸冲过来想要查看我的伤势,却被慕容汐避开,他阴沉着脸,抱着我走进屋内。
我无力扯扯嘴角,这怎么能怪爸爸呢。
“还是让韩太医来看一下吧,这儿没什么药,只有普通的止痛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沈曼如这样说了后,慕容汐终于起身让开,背对着我大步踏出了屋子。
“怡儿。”爸爸满是愧疚的叫了我一声,双手哆嗦着想要抚上我的脖子又有些顾忌。
“爸爸,只是皮外伤,没事的。”我安抚性的笑笑,动作有些僵硬,因为每一个字都会牵扯到伤口,犹如被盐水浸渍了般火辣辣的疼。
我想我那个时候是疯了吧。
沈曼如看着我们,面色隐约有些不自然。“他们包围屋子的时候,韩太医要冲过去,是我将他拦住了。我想,韩姑娘也不希望白白多牺牲一个人吧。”
那是当然,何况他还是我的爸爸。我感激的冲她笑笑,她轻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屋外有兵器曳地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轻微的交谈声,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就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们碰面了会说些什么?
爸爸手脚利落的替我包扎了伤口后,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沈曼如再度进来,他才回了神。
“韩姑娘,我熬了碗补血安神汤,你趁热喝了吧。”她说着便坐在了床头,看样子是要亲自喂我。
“沈姑娘太客气了,我来吧。”爸爸连忙开口,伸了手想去接碗,沈曼如却笑着推辞,“韩太医也忙活了一阵了,还是我来吧。”
我梗着脖子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说:“麻烦沈姑娘了,先放着吧,等它凉一会我自己喝。”
她站在原地有些迟疑,爸爸看了看我,笑着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怕烫,我先试试这热度,看看要过多久拿给她喝。”说着,便上去接过了碗。
“那,那我放到外面去凉一会,再……”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碗在动,看到爸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如的送进嘴里,未说完的话犹如受惊般哽在喉里。
我看看她,又看看爸爸,心底忽然被一阵巨大的恐惧冲击,尖着嗓子叫道:“爸爸——!”
因着这一句,爸爸连忙将口中的汤药吞下,抬头疑惑看我。口中犹在劝说,“是有些烫,不过还好,何况药就是趁热喝才好。”
是我多心了吗?
眼前黑影一闪,是俊脸紧绷的慕容汐,紧随其后的是端木玄夜。
“如儿?”他低声唤她,她愣愣回头,视线里仿佛再看不到其他,她嗫嚅着双唇,“玄夜”二字翩然出口。
端木玄夜浑身一震,然后迅速上前抱住她,“如儿,你怎么了?”声音忧心忡忡。
“噗——”异样的响声冲入耳膜,我循着声音扭头,惶然撞进满眼的猩红!
瓷器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响起,我眼睁睁的看着爸爸在我面前一寸寸的瘫倒下去,口中鲜血如泉水一样,无止无境向外涌出。混合着泼了一地的汤药,冲击我所有的感官。
眼前骤然慌乱,我好像看到慕容汐冲过去,扶起了地上的爸爸。又听到端木玄夜绝望的呼喊着“如儿”,我忽然就不明白,吐血的不是爸爸吗?他端木玄夜喊得那样撕心裂肺做什么?等等,吐血,爸爸?
“爸爸,爸爸!”我手忙脚乱的翻下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扑到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疼,钻了心的疼,却都不及心底汩汩而出的恐惧!
“薇儿!”
“怡………儿。”
慕容汐扑过来抱起我,眼底溢满深入骨髓的疼惜。我却拼了命的推拒着他,任脖子上的纱布迅速开出一朵朵血色梅花。他惊怒交加,反手就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
我放声哭喊,他却置若罔闻,只小心翼翼的将我抱到爸爸身边,半跪着,双手圈住我。
“瑞、王爷,怡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就当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后一个请……请求。”
“你放心,此生我定不负她!”
“好,那就好。怡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再也不能……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
“不!”我哀嚎出声,胸口一阵剧烈疼痛,喉间一股浓烈的腥甜遏制不住地阵阵翻涌上来,却又都无力的顺嘴角滑下。我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躺着的人,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慕容汐见我这样,伸了手便要去寻我的睡穴。我猛地反应过来,凝心诀!
穴道冲开的那一瞬间,大口大口的鲜血自口中狂喷而出,溅在慕容汐的脸上、身上,触目惊心。
我颤抖着抱起爸爸,慌乱的去寻他的脉搏,心却空落落的沉入谷底。
为什么同样的伤痛要让我承受两次?
“玄夜,我只想杀意王,替你抢回那一半兵符的,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嘘,你别说话,听我说。”
“可是她来了,还有韩太医。你知道吗?德妃娘娘手里的……那枚青玉是……假的,真正青玉的下落,太后,告诉了韩太医。”
“可是我什么都还没问到,他们就来了。我不想……就这样作罢,所以我动了歪、念。我以为,只要她死了,便应验不了,那句预言,那样,你就可以与他们……不相上下的去争夺……你的天下。为此,我愿意跟她……一同奔赴黄泉。”
“可是现在看来,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好,不但如此还……白白害了一条,人、命。玄夜,对不起。”
“我不能爱你,只是不能,并非不爱。我想……做些什么来补偿你,可,就是天不遂人愿。也许,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得到上天的……眷顾吧。玄夜,我要走了,原谅我的……自私。”
她要走?她怎么能走?!她杀了我爸爸啊!
“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他人性命?!”我冲到她身边,疯狂的摇晃着她,她渐欲合上的双眼又突然睁开了些。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坏、女人,我想杀你呢,呵呵呵呵……”
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玄夜,我想……出去吹吹,风。”
“不,你们不准走!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看到端木玄夜抱着她起身,心底突然涌出嗜血的渴望。我追着他们就要冲出去,端木玄夜突然一掌横扫过来,掌风刚触及我的头发,身后忽然传来另一股劲风,两股力道在空中相遇,却是双双俱损。
“薇儿,此处不宜久留,跟我回去。”慕容汐拦腰抱住我,沉沉开口。我向后跌入他的怀中,撞到他的胸口,他闷哼了一声,又更用力的抱紧了我。“薇儿,听话,这个仇我们以后再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又像压抑着什么。我的脑海瞬间就一片空白,只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无法用言语诉说的哀伤。
“你,受伤了?”我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渍,他反手握住。“薇儿,是你受伤了,这是你的血。薇儿,我们回去好不好?”他的声音在颤,似是害怕到极致。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自脖颈上浸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可我却不知道疼。
“爸爸……”
“你放心,我们带他一起走。”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
他不再犹豫,抱了我就往屋外走去。“景,带上韩太医!”
我听到有个人应了一声,再回神时,眼前又凶神恶煞的围了许多人。
慕容汐冷嗤一声,待要动手,却被身后一人拦下。“王爷,您带着王妃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好,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视线里的人和景已渐渐消逝,就连打斗声也越来越小。呈相反趋势的却是我衣襟上晕开的血花,还有心底那撕心裂肺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