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沐长风》凌千尘

104、心痛醒来 从不知道，

　　“嘀、嘀、嘀”很单调的声线，透着苍白的无力在漫无边际的白色里回响，无端的让人觉得压抑。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浓烈的消毒水味……一切熟悉又陌生。
　　“医生，刚刚我真的看到怡儿动了一下，我没有眼花，是真的看到了，你们再好好仔细检查检查，她真的动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病人没有醒转的迹象，对不起。”
　　“不，不可以，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睡下去？她还这样年轻！”
　　是小姨！她又在哭吗？
　　小姨——！小姨——！
　　为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怡儿很难过，爸爸死了，他又不要我了，小姨，你救救怡儿。
　　“夏阿姨？”
　　“阿浩，对不起这么晚把你喊来，怡儿她……，医生说没有醒转的迹象。”
　　“……阿姨，别着急，怡儿她……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
　　这个声音……尤浩！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小姨！
　　等等，消毒水……医生……医院？！
　　小姨——，尤浩——！
　　为什么我这样大声他们都听不到？我到底是在哪里？
　　“纪泠薇，你要是胆敢这样睡过去，本王就是上天入地，也绝饶不了你！”
　　慕、慕容汐？
　　一念至此，突然就觉得头晕，眼前混沌一片，胸中更是窒闷不已，只感到一口气悬在心中始终透不过来。
　　“薇儿，你不准睡，你出现在碧芜山不就是要回青坞关吗？你现在回来了，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睡下去？”
　　“薇儿，我跟老天爷打过赌，我赌赢了，我在碧芜山找到了你，薇儿，你醒过来，好不好？”
　　语声几近哀求，他平日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呵，怎可以卑微至此？
　　可是，我不想睁开眼睛，我害怕了，害怕面对爸爸冷冰冰的尸体，害怕面对这混乱的一切。
　　“王爷，这里有我们，您先去休息一会吧。等王妃醒来，我们会立马通知您的。”
　　“是啊，王爷，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再加上之前那一天，您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不用，你们下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能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呵，这人……
　　“王爷……”
　　“下去！”
　　又是一室的宁静，耳畔粗重呼吸清晰可闻。他，生气了。
　　“薇儿，你之前不是要找叶大夫吗？他如今就在青坞关，只要你睁开眼睛就可以见到他！”
　　“纪泠薇，我知道你听得见的。你不愿醒来是因为你害怕了，你要逃避是不是？你做梦！”
　　“纪泠薇——，你……醒了？”
　　是啊，尽管不愿，还是睁开了眼睛。他，太聒噪了。
　　“萧先生——”他立马回头扬声喊了一句，萧离就推门走了进来。还是那样一瘸一拐，看的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哪里疼？”慕容汐看到我的眼泪，连忙急声问我，眼里的柔光如冰封冬日里的第一抹柔光，轻轻掠过我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醒了就好，这几天别让她乱动，脖子上的伤危险着呢。还有，她心脉受凝心诀反噬，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看着她点，别让她再用内力就是。”
　　萧离替我把完脉，如是对着慕容汐说道。见慕容汐点头应下，又回头瞪了我一眼，“你这丫头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可知道还有多少人惦记着呢？下次再这么轻易没了活下去的意志，干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萧先生。”
　　“怎么，才训两句就心疼啦？嗯……，看来没我什么事了。行，老朽这就自行告退。”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嘴角不由渐渐蕴起了笑意，却只是一瞬，就彻底的凝固住。爸爸啊……
　　为渡劫而生，两生两世只为渡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吗？
　　华清池，若是没有他，我是会被乱刀砍死，还是被乱箭射死？碧芜山，若是没有他，我会不会拗不过沈曼如的好意，当即喝下那碗药？呵呵，若是没有华清池里的他，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碧芜山呢？也许，我早就死了吧。
　　沈曼如，你比荣乐更狠，更让我恨之入骨！
　　“薇儿，你睡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吧？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拿吃的。”他温言开口，面色尽管疲惫，却掩不了由衷的喜悦。
　　我哽着声，模糊挤出了个“嗯”字，他一向冷如冰山的俊颜竟然瞬间漾满了笑意，温如满玉，灿若阳光。可是，他一走，我的心又被埋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从不知道，我竟然这样害怕孤独，害怕的连灵魂都在颤抖。
　　恍恍惚惚中，日子又过去了五天。这五天来，慕容汐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我身边，喂我服药，陪我说话，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
　　脖子上的伤愈合的很快，七天之后就不必再用东西固定了，我也能稍微转转活动活动，可是心里的伤还在那滴着血。
　　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变着法地哄我开心，我也很配合了，可是笑着笑着就会不自觉的留下眼泪，越忍越多。每当这个时候，慕容汐就会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我，无声的抚慰。我有的时候就会想，他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呢。
　　这一天，慕容汐早早的就去了议事大厅，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没过一会，侍女忽然来报说陈大人来了，我愣了一会，才想起她口中的陈大人是陈曜。
　　“你的伤好些了吗？”他选了一个离我较远的位置坐下后，抬头问我。
　　我点点头，有些奇怪他此刻怎么不在议事大厅。
　　“我要走了。”他这样告诉我，语气平淡。我却是一愣。
　　“皇朝如今是瑞王的天下，而我们陈家……呵呵，一朝天子一朝臣吧。”他如是说着，声音里难掩一丝落寞情怀。
　　“其实你不必这样，慕，王爷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你很了解他？”他突然就截过我的话头，语气甚至隐隐有些奚落。“你看到的他温柔、体贴，只是因为他想让你看到！其实他们这些为了天下疲于奔命的人哪一个不是满手的血腥？”
　　“你说的对，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皆如此。我也没有想过他的手不会染血。”我淡淡说着，心绪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盯着看了我一会，忽然叹了口气，“你跟她还真是千差万别，她太简单，简单的能让人一眼看穿；而你，太复杂，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也许，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能陪着他站在那个高位上俯瞰天下吧。”
　　我只是笑笑，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又陪着我坐了一会，虽然都是沉默居多，却也不觉尴尬。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起身往门外走去，临到门边，又忽然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小心萧离”，才开门走了出去。
　　我被他这句弄的有些发懵，突然就不明白应该相信谁。当初，他得知真相后要杀我，是萧离拦下的。而且，这些天都是他在负责替我配药、熬药，那样尽心尽力，怎么可能会有不轨之心呢？
　　那么，是不是因为他们不对盘，所以，陈曜才会这样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慕容汐一脸急切的走进来，见我无恙，明显的松了口气。“身体还没好，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就别浪费精力去见了。”
　　“他只是来告别而已。”我如实陈述，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哦把陈曜那句“小心萧离”告诉他。
　　他闻言好像有些不快，咕哝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在意。只是问道：“叶大夫还没回来吗？”
　　我当初不想睁开眼睛时，还记得他在我耳边说，叶大夫已经回来了，只要我睁开眼，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可是那个时候我根本提不起精神，后来想见时，他竟然又离开了。说是去了北川，离青坞关倒是不远。
　　“遇到了些小麻烦，不过我保证，不出三日就可以回来的。”他这样信誓旦旦，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不知道叶祁怎么样了，还有他的母亲。
　　“薇儿，今天天气不错，你若是闷得慌，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他忽然这样提议，似是兴致极好。看他这样，我也不忍拒绝，只好点头。
　　可是，出去了就一定能散心吗？那满地的血，整夜的噩梦，还有小姨沙哑的哭喊……这一切究竟要怎样才能理清？
　　“慕容汐，今天是几号？”他搀着我下床的时候，我突然问了他一句，看他有些困惑，我又补充道：“就是，今天是什么什么月什么日？”
　　“四月十六，怎么了？”
　　“没什么，人都躺糊涂了。”
　　其实，我是在算我来这个时空多久了。还记得，那一天是八月初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