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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受困心魔 半成功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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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初生的日头,我终于搀着爸爸逃出了天邑,本想继续往前走,可是双腿已不听使唤。
闭了闭眼,昨夜血腥一幕又在眼前无数次的上演。
我杀人了!杀了那个叫做苏文的暗卫。
“怡儿,谁都不想的,不要再自责了。何况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
“爸爸!”我急声打断,心脏就像当初中“千花引丝”一样,□□的快要喘不过气。我张大嘴,大口大口的呼气,如同濒死的鱼儿。
我不想杀他的,是他那一掌逼得我无处可逃,爸爸冲过来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替我挡下,我看着那大口呕出的鲜血,心智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受控制!
“爸爸——”我哭喊着瘫软在地,抱住爸爸的腿,放声大哭。
那个手持利剑,杀红了双眼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怡儿。”他蹲下身反抱住我,粗粝的手掌在我背后不厌其烦的轻拍,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浓浓苦楚。
我就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在他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直到从他胸腔里传出几声闷闷的咳嗽,我才如梦惊醒。那一掌——!
“怡儿,爸爸没事,那一掌虽狠,却也只用了半成的功力,否则,爸爸现在早就……”他说到这里猛然顿住,轻抚着我后背的动作也随之一僵。
半成功力,是啊,他若是存心杀我,又怎会只用半成功力?可是我却……
“爸爸,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人!”我哭着诉说,手上的鲜血早已干涸,却真真切切的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你知道吗,当温热的血喷在我的脸上,身上,那一刻,充斥我全身的不是害怕,而是——嗜血的快感!”
“怡儿,听爸爸说,那不是你的错,任何人处在那样的境况下都会本能的去那样反应,你只是自卫,你没有错,要怪就怪他们囚禁了我们在先!怡儿,振作点,听爸爸话,啊。”
我在泪眼朦胧中看到爸爸自责的神情,那样黯然,只觉心中更加酸楚。
晌午的阳光渐渐浓烈而炽热,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细碎撒在脸上,感受到颊上传来的灼烫温度,我缓缓睁开双眼。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哭的睡着了。
“感觉好点了吗?”爸爸察觉到我的动静,连忙低头沉声问我。
我轻轻“嗯”了一声,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手上的血迹已彻底没了踪迹,就连一丝腥味都不曾留下。爸爸啊……
“怡儿,天邑与栾城交界处有座碧芜山,穿过碧芜山就可以到达栾城西北,我们从那儿回青坞关如何?”
我点点头,强撑着笑意道:“爸爸不打算带我去紫峦山了吗?”
“此去路途遥远,如今又遍地战乱的,万一有个闪失,爸爸可要追悔莫及啊。而青坞关……皇朝怎么说都是要相对安稳些的,何况,他对你,爸爸看得出来,是真心的。尽管,他的心里装着天下,装着帝位,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依然不低。怡儿,爸爸老了,只想尽快找个人替我好好看着你,关心你,让你幸福!”
“爸爸——”,干涸的泪意又滚滚而下,我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哽着声道,“我爸爸才不老呢!这要是有个球赛,保准还能拿第一!”
“好好好。”他顺着我的话哈哈大笑,花白的胡须上下抖动,眼里的笑意却仍抵不住汩汩涌出的担忧。
我记得的,“千花引丝”毒解后的第三天,他曾跟我说,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的脉象虽然平稳,较常人却总有些异常。可他只懂医,蛊毒那部分几乎无所涉猎,不知道这“千花引丝”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他不相信君漠离,他怕那个人会暗中害我。
我们顺着山间小径攀爬而上,每一步都极为小心。我如今见过的山也不在少数了,却从没有一个像碧芜山这样陡峭。
爸爸受了伤,我除了时刻观察地形,还要注意着他,这样忙活下来,倒也没多少时间去回忆那些有的没的。
山间峰岭对峙,投下暗影,更渲染的气温湿冷。我仰头而望,两边巉岩林立,峭壁连连。不远处,竟有一条山溪涓涓细流,仿若白蒙蒙的月色静静倾泻而下,晃荡着细碎的银光。我顺着水面看去,目之所及只觉烟雾缭绕,如同置身仙境。
“爸爸,我们去那儿!”我开心宣布,被溪流冲刷过的地方,棱角应该磨平了吧。
可是近到眼前,才发现出现了断层,前面是条绝壁,除非飞檐走壁。
折腾了这么久,难道要无功折返?
我不甘的寻着主意,若我一人,要飞上这绝壁应该不难,可爸爸要怎么上去呢?我的轻功又不像慕容汐的那样好,这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可就两条命了。
正纠结着,耳旁忽然传来丝丝缕缕的琴音,如莺啭凤鸣,似清泉叮咚。间歇处,勾魂摄魄。
这碧芜山中还有旁人?
我纳闷回头,身后爸爸却疑惑的看着我。“爸爸,你听琴声身没?”
他摇了摇头。
看来弹琴之人应当离这里相当远了。
是什么人会在这人迹罕至的碧芜山中?我不由有些好奇,更多的是对寻路的渴望。若是久居这山中之人,必定知晓翻越这座山的捷径。
“爸爸,走这边。”我迅速敲定主意,率先在前面开路。爸爸也不多问,乐呵呵的跟着我。
循着琴音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忽然出现一处人为雕凿的台阶,看凿痕还很新。顺着台阶拾级而上,是一堆摆放杂乱的巨石,而不远处两间木屋房子赫然闯入视线。琴声正是从那里传出!只不过,此刻的琴声已没了之前的清越,凌乱无比!
“怡儿,这石头有些奇怪!”我正要上前,爸爸忽然伸手拦住了我,神色有些凝重。
“我知道,只是想先试一下。”我说着,从旁边捡起一块碎石用力丢了过去。果然,石头一掷出,四周立马天翻地动了起来,若不是我们事先站在高处,恐怕现在已被乱石砸死了。
感觉过了很久,动静才渐渐停止,眼前却仍灰尘漫天。
“什么人?”一声厉喝突兀响起,我抬眼看去,对面陡峰之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七八个人。人人严阵以待,看到我,却皆怔在那里。
“贤妃——娘娘?”为首之人看看我又扭头看向木屋,似是难以置信。
我跟着看向木屋,那里面住着她吗?沈曼如。
琴声越发凌厉,大有秋风扫落叶之势。片刻后,一个陡转直下,只听“铮——”一声,琴音戛然而止。弦断,音逝。
“你是什么人?”对方不依不饶发问,看着我的目光里渐渐有了丝了然,却犹自不敢相信。
我不说话,只固执的盯紧了那个木屋。万千光芒中,她推门施然而出,黔首微垂,柔顺长发在胸前自在飞舞。抬头间,眼底光华耀的天地骤然失色。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们,眉目间氤氲着哀愁,让人无端自怜。
许久之后,她轻移莲步,纤手在身后一按,眼前巨石轰然打开。
“韩姑娘,韩太医。”她柔柔出声,惊诧只在眼底停留片刻便倏然隐去。
我僵硬着脚步缓缓向她走去,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上不是血亲的两个人怎会如此相像!
桌上九弦琴断了两根,我下意识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红痕点点,隐隐有血丝渗出。
她动作娴雅的沏了两杯茶过来,见我看着她的手,慌忙藏进了袖中。“山中简陋,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爸爸客气了一番,端着茶杯问道:“沈姑娘怎会在这里?”
她闻言一笑,绚烂芳华四射。“心累了,只想找个尘归之处。”
我心下一动,为她语气里的无限疲惫。这究竟是怎样纠结的一段情缘呢?
端木玄夜……罢了,问了又能怎样?
“韩太医,能否借一步说话?”她忽然如此开口,目光略带歉意的看了我一眼。
爸爸迟疑了一下,终是点了头。
我虽然好奇她要跟爸爸说什么,却也耐心的坐在了屋内等。谁知他们才出去一会,屋外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紧接着,便有大批人往木屋速速奔来。顷刻,便将屋子包围的水泄不通。
坏了!那机关!
“如妃娘娘,麻烦您屈尊纡贵跟我们走一趟吧。”陌生的声音不知道又是谁的人马。
我沉默不语,这一切太过巧合,若是我们晚来一步,这机关就不会打开,他们也不会轻易就进的来。
“如妃娘娘,既然您不肯出来,那我们就只好进去了。”说罢,木门已被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连整个屋子都震了震。
“呵,果然天姿国色,难怪都被老子糟蹋了,儿子还死活惦记着。”期中一人砸吧着嘴,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里满是让人厌恶的神色。
“啰嗦什么,还不动手?”旁边一人呵斥了句,周围立马涌上一大群人,快要接近我时,忽然从屋外飞进一把钢刀,直击他们命脉。鲜血飞扬的瞬间,脑子里不可抑制的又闪现出昨夜的一幕幕。
那不是我,那根本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