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传：捡到流浪小狗后助她登基》黎昭昱

3、初雪 这就是谢昭

　　这就是谢昭记忆当中二人的初见。彼时她刚逃离滔天血海，狼狈无措，却不曾想会被这看起来无牵无挂的江湖游侠搭救。
　　江朔没回来的那一晚，谢昭想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难过后过速的心跳还没停歇，谢昭总觉得，自己应该留在江朔身边。

　　从感情上来说，江朔于她有救命之恩，她理应留在她身边报答。
　　从理性上来说，江朔看起来就气度不凡武功高强，日后自己想要复仇，最起码也得有些自保的本领。

　　说干就干，谢昭的性子一向果断。
　　但眼下谢昭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要不先收拾收拾屋子吧。
　　这屋子似乎很难称之为江朔的“家”，只能说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
　　小屋看着简陋，勉强能遮风挡雨，屋子里也没有几件家具，环视四周，基本上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几个箱子。

　　也是，行走江湖的人总得有几分警惕性，谁也不会把大街上捡来的人直接带回自己的家吧。

　　一边想着，谢昭一边做起了简单的家务。
　　说是家务，其实这几乎是徒有四壁的屋子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左不过是把自己睡乱的床铺整理整理，摆摆桌椅，再涮涮杯子和食盒。
　　收拾箱子的时候谢昭犹豫了一下，江朔看起来这么有分寸感，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乱动她的东西？
　　不过字条上也说了“自便”，何况她把自己独自留在这，想来也是给了自己使用这间屋子的权利。

　　打开箱子，只见衣物凌乱的堆叠在一起，裤装、裙装、夜行服、长袍……想来是为自己找盖在身上的厚衣服时翻乱的，一件一件地把衣物叠好再放进箱子里，谢昭心中涌起了一些暖意。
　　在这之前，除去伤口的疼痛，谢昭好像已经失去了活着的实感，起火、刺杀、大雪，她做了一个极度恐怖的噩梦，梦里爱的人都惨死在自己面前。可这一切又是真的，从此再也没有人喊她清清。
　　此刻在这里重复地机械地叠衣服，谢昭终于又感到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着，真真切切地在呼吸着，行动着。

　　从买完东西之后，江朔其实就没离开小屋。
　　一开始她是想找哪个地方随便对付一晚，但是留这么一个伤员单独在漏风的屋子里，抱歉，有良心的江朔做不到。
　　从决定搭救这个神秘女子的那一刻，江朔就好像被一种奇怪的责任感死死地绑定住了。又是疗伤，又是怕她冻着，又是给她买吃的，扪心自问，从前只有跟着师母的自己才有这种待遇吧。

　　也罢，那就在自己家的屋檐上对付一晚吧。万一有什么异动，自己也好第一时间察觉。
　　果然，江朔逮到了谢昭的“异动”。

　　不是，姐妹，你叠我衣服干嘛啊！

　　此刻江朔耳尖有些泛红，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还给自己收拾上家务了。本来这个小屋就是一个临时藏身处，只预备了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再加上搭救谢昭的时候，她情况实在危急，药啊衣服啊更是堆得乱七八糟。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啊！更何况她重伤未愈，怎么能干起家务活了呢？
　　不能再放任事情奇怪的发展下去了。

　　江朔翻身落地，推开木门。谢昭听见声响，转头望去，见是江朔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务前去相迎。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谢昭觉得江朔的脸有些冷。

　　“江少侠，抱歉……是我擅作主张。”

　　“无碍。”

　　借着屋外的光，江朔隐隐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长眉凤目，双眼深邃如黑玉，眼尾微挑，右眼角缀着一颗小痣，此刻她双眸低垂，因为歉意，并没有直视自己。

　　按照江朔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熟”的人，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她一定能记住对方的长相。如今这人，简直是太奇怪了。

　　谢昭见江朔还没有动静，偷偷抬眼瞄她，只见江朔的脸更冷了。
　　这可怎么好啊！
　　嘴上说着无碍，怎么还越来越生气了呢？谢大小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哪有替人收拾房子还受人冷脸的道理？

　　无奈此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加之今后有求于人，谢昭只得放低姿态，道：
　　“大侠，是我不好，只想着报答大侠的恩情，却不想惹了大侠不痛快，”说到这里，谢昭故作委屈地蹙起眉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大侠心善，是在下叨扰了。”说罢，故意轻轻捂住了自己腹部伤口的位置。

　　装可怜，谢昭一向擅长。她赌，既然眼前这个人不忍看她死在雪夜，那估计也不忍心看自己捡回来的人这副可怜劲儿。

　　她赌对了。

　　素来跟着师母行侠仗义杀杀杀的江朔哪见过这种阵仗？霎时间她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吓人？
　　屋外寒风吹过，谢昭顺势打了个寒颤。江朔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堵在门口，她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反手紧紧关上了门，说：“没有。没有不痛快，箱子里还有厚衣服。辛……辛苦你了，谢谢。”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头，谢昭想。不管脸臭不臭，至少少侠骨子里是个善良人。那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办了！

　　见谢昭恢复得差不多了，没哭没闹，江朔也放松下来。她随手把外衣挂在椅子上，剑也卸下来，放在刚被擦干净的桌面上，然后撤出一把椅子坐下休息。

　　还没来得及思考，江朔就见谢昭捧着竹杯，跪在自己面前。

　　不是，姐妹，你又在搞什么啊？

　　江朔急忙起身要扶谢昭，谢昭不管，只自顾自地说：“江大侠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愿大侠能收在下为徒，在下必将终身侍奉大侠左右，以报少侠大恩大德！”

　　大雪夜失眠出去遛弯然后救了个人回来，人身上疑点重重，还可能涉及到朝廷，现在这个人还要自己收她做徒儿。不是，这都什么事啊？

　　江朔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了。楚狂教了她一身本领，唯独没教过她怎么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啊！

　　“起来。”江朔命令道。
　　谢昭不管，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江朔的双眼，眼前人的面貌清秀，眼含水，眉似烟，那双浅色的眸子像是琥珀，没有什么波澜。
　　此刻光打在她脸上，谢昭才发现她眉间、下颌、咽喉处都有疤，脸颊鼻尖各有一颗小痣。
　　恍惚之间，谢昭意识到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起来。”江朔蹙起眉命令道。
　　这一声把谢昭飘远地思维拉了回来，她也不听江朔的拒绝，捧着茶膝行到江朔身前，双手举得更高，几乎要捧到江朔唇前：“少侠，如今我已无去处，恳求少侠收留！”

　　谢昭本就没痊愈的身体此刻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江朔看着眼前茶杯泛起的波纹，胸腔起伏了几次，最终还是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说：“罢了。”语毕，举起竹杯一饮而尽。
　　见江朔喝了拜师茶，谢昭身体微侧，把头磕在了江朔脚边，道：“师母，我一夕落难，身上没有银钱，未曾备下束脩，唯有一贴身玉坠作为信物，望师母收下！”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想当年自己拜师楚狂时候，也就两句话的事啊：“走吗小孩？教你武功！”“走。”

　　罢了罢了，不知道是见过谢昭后内心第多少个“罢了”，江朔拉起地上的谢昭，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虽然以师徒相称，但我一向不喜欢这些世俗的规矩。今后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习武之事，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江朔看着谢昭，而对方脸上有些得逞之后的笑意，此刻江朔内心暗道，果然还是应该把她打晕送回京城啊！

　　后悔也来不及了，拜师茶已经进你嘴里了。谢昭内心笑道。先跟着少侠习武，然后看机会复仇。完美的计划！

　　天煞孤星。看着眼前灵动的一张脸，算命先生的话无缘无故又回响在江朔耳畔。

　　也罢，先留她几天，然后跑路，继续追查线索。完美的计划！江朔内心思考着。

　　回忆里，谢昭就是这样拜入了江朔门下。至于伤好之后为什么没有被赶走，江朔跑路为什么没成功，那当然是因为谢小狗三天两头“好阿朔，你就教教我武功嘛，我聪明，学的可快了~”“师母，好难受，我留下病根了，你不能走”“师母，我的心好慌”，再加上流几滴真情实感的眼泪和不依不饶死皮赖脸的精神咯。

　　又是一阵朔风吹过，云遮住了月亮，雪悠悠地飘下来，今年的第一场雪总算是下起来了。远处城里的人赏雪咏诗，又或者在寒夜里挣扎。
　　谢昭收好剑，利落地从屋檐上翻下来，走进加固过，暖洋洋的屋内。
　　屋子里，江朔刚从不知哪处回来，衣角沾血，正捧着暖手炉，衣服和剑还是那样随意的摆放着，谢昭也是那样顺手归置好。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也算给初雪的夜晚笼上了一层暖意。

　　“师母，阿朔，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