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华》省三

29、第二十九章 棋差一招 “夜深了，

　　“夜深了，王妃还不回府吗？”

　　缄默良久，还是马背上的人先开口。卫玉安有些意外，走到他身侧，仰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李握瑾，东西我都交出去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回府”他咬紧牙，硬生生吐出两个字，刚才分明一直死死盯着她，现在人更近了，他却别过头，一眼不看。

　　“我们就不该遇见。现在这样也挺好，奈何桥上还能做个伴，投胎的时候，就不必一处了，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

　　“回府”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到了他耳中，可他就是不回应，又重复了一遍。

　　“李握瑾，你应该明白了吧。我从来就没有原谅你，我对你的只有恨，什么温柔和顺，什么为你着想，都是我装出来的，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切，为了将你送上断头台。”

　　“我说回府！”他终于转过来头来，对上她泪眸的是一双血丝交错的眼睛，他的疲惫，他的失望，他的愤怒，他所有曾经尽力在她面前隐藏起来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展露无遗。卫玉安定定立在原地，摇了摇头。不再等她主动。李握瑾一手抓住缰绳，半个身子向她俯过去，揽住她的细腰将人带到马上，护在怀里。

　　“你不是想把我送上断头台吗？都做到这一步了，不想看看我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很奇怪，本以为是大仇得报的舒服与轻松，卫玉安此时却只感觉到一些酸涩和一些紧张。

　　诚如他所言，李握瑾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看到他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卫玉安还真不敢相信他就那样死了。就算是现在这个局面，她也不敢肯定李握瑾一定会被处以死罪。

　　“好，我等着看你血溅刑场。”

　　方才喘口气的马儿此时又驮着两人向王府奔去。但好在顾念着卫玉安的身子，李握瑾倒是没再狠狠抽它的屁股。只是二人一路无言，比天上的凄凉的月色还沉寂几分。

　　“王妃？”

　　看见李握瑾怀里的人，跪在门口的人惊惧出声，另一个发不出声音的，眼里也是大大的惊恐。

　　“为何让仙池和...南星跪在这里？”

　　卫玉安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方才出门时仙池会那般依依不舍，还含泪相送。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笃定她不会再回来，因而想让她带着瑶台一起走。现在自己又回来了，可不是惊讶万分么。

　　好在李握瑾并未在意瑶台，她留在安国侯府，有谢绫的照顾，自然妥帖无虞。

　　“夫人错怪我了，是她们二人自觉没照顾好你，跪在此处请罪罢了。”

　　此话不假，李握瑾得了李七的消息便一路赶回，看见这两人泪眼朦胧，自是明白了一切。未发一言就同孟修一起驾马赶往安国侯府了。仙池和南星料想自己是活不了了的，便自己跪在门口，等他回来发落。

　　“还不过来伺候王妃？”

　　二人闻言顾不上麻木的腿脚，急急起身，趔趄着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房间。

　　李握瑾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儿放到床上，又展开薄被盖在她身上，卫玉安皱眉看着他，一言不发。

　　只是做完这些事情的李握瑾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自搬了凳子坐在她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我既然敢出来面对你，就自是不会再走了的。何苦这般看贼一样看着我”

　　谢绫的提醒不无道理，既然同他撕破了脸，自然走为上策。可也正如李握瑾说得那样，卫玉安也不敢就此断定圣上一定会置他于死地。再者，李握瑾也不是个静坐等死的。所以她得出来，用仇恨也好，虚与委蛇也罢，拖着他，等他的死期。纵然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也要亲眼目睹他的终结。

　　“不是看着你，是守着你。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梨儿难道不好奇父王的旨意吗？”

　　“李握瑾，我真是有点儿不明白你。”事已至此，他竟也不着急，卫玉安却有些着急了。看着他一副神色如常，泰然自若的样子，难不成自己想漏了什么地方？

　　“不用多少时间，梨儿自会明白。眼下，你只需知道我是爱你的就够了，天塌下来，我也会护住你们母子”

　　顺着他的目光，卫玉安也看向了自己被薄被覆住的小腹。其实...她的手攥紧了身旁的被子，心绪翻涌，正犹豫是否要开口之际，门外匆匆闯进来了孟修。

　　“王爷，□□安和韩沐朔连夜进宫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既已撕破脸，也就没必要避着卫玉安了。孟修当着她的面汇报着当前的进展。只是二人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而让卫玉安有些惴惴不安了。

　　不对，不对，一定还漏掉了什么。卫玉安在脑子里反复思索着自己这些日子里发现的线索，朝中大臣，毒药，解药？没有问题，那是哪里还漏了呢？

　　答案似乎就在嘴边，但她就是想不出来。

　　“梨儿，你吻我，我就告诉你”

　　正思忖之时，李握瑾的凑了过来，他的鼻息和低语使得思绪更加烦乱。

　　“做梦！”

　　“啧啧，这就做梦了？那我还想做更过分的事该如何呢？”

　　此刻他方才驾马而来的失落伤心荡然无存，面上又现出众人熟悉的懒散惬意和尽在掌握的洋洋自得。手腕被他钳着根本使不出力气，挣扎间他腰间叮叮当当的牌子吸引了卫玉安的目光。

　　轰！！！

　　她的脑子登时闪过一片白光，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后背也沁出冷汗。

　　“朝中大臣和毒药都是幌子，对不对？”

　　禁锢手腕的力道卸了三分，耳边响起他肆意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梨儿，不愧是本王的女人，你确实聪明。只是”

　　灼热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硬生生对上他激昂的一双瞳眸，“太晚了些”

　　是了，什么朝中重臣，什么拿捏他们的毒药都只是迷惑自己的障眼法。从一开始，李握瑾就没想着借助这些文官的力量逼迫皇帝立自己为太子，他的真正计划是用武力，用兵马，用刀剑，弑父杀君，夺取江山！

　　怪不得往来书信还留着，怪不得四楼的制药器皿还留着，根本不是来不及销毁，都是故意留给自己的。

　　来不及思索李握瑾手里的兵权力量如何对抗护卫皇帝的禁卫军，也来不及细想自己漏掉的线索。卫玉安静默地闭上了双眼，难不成自己真落得如此下场了？那谢祯谢绫呢？如果自己猜得没错，今日是安国侯状告李握瑾谋逆，也是李握瑾起兵夺位。

　　“能否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我家人的性命？”

　　她缓缓开口，伴着清泪两行，瘫坐在床上，想借着最后的手段替亲人搏一个生路。

　　“梨儿，我答应你，只要你能乖乖生下我们的孩子，我可以让他们活着。”他描着金线的衣袖轻轻擦拭她的眼角和脸颊，蹭出发红的脸，“我会好好生下这个孩子的。”

　　“乖，你在府中好好待着，我进宫去了。明日一早，就该尘埃落定了。”目送着他的身影出去，卫玉安飞速将眼泪擦干净。虽说事已至此，可她绝不能死等尘埃落定。为今之计，要赶紧传递消息出去。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切可用之人的名字，她登时耳目一明，想到了一个人。

　　“仙池，南星，我有点儿不舒服，你们快过来”听到屋中呼喊的二人迅速进来，看见卫玉安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等门一关上，卫玉安从床上滑下来，跪在二人面前。

　　“我知道，若不是你们相助，我决不可能去安国侯府传递消息。眼下十万火急，能否请你们相助，让我再出去一次。”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焦急，南星转头看了紧闭的木门一眼，摇了摇头。仙池咬着唇，也摇了摇头，

　　“想来你已经明白了，今日传递给安国侯府的消息若非王爷故意，你是万万出不去的。现下正是关键时刻，他早已留了诸多高手看守，莫说我们二人，就算是李七相助，也插翅难逃。”

　　听闻此言的卫玉安瘫坐在地上，紧皱眉头，口中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晚一步，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那你们呢？我出不去，你们可以出去吗？或是别的人，可以出去吗？”

　　“这…”仙池迟疑一声，又侧过脸去看身边的南星。卫玉安明了，她一定有办法。“仙池，我求求你了，有何办法？”

　　南星回看她的目光，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仙池这才开口。“王府中有一条密道，还差一点儿才能挖通。若是我们三人合力，天明之前应当可以挖通，逃出王府。”

　　“密道在何处？”

　　将她的手掌摊在自己掌心，南星用指尖轻轻写下了三个字【杏香楼】

　　二人搀着卫玉安打开门，门口赫然站着四个披甲执剑的士兵。“还请王妃回去。”

　　“王妃不舒服，需要去杏香楼找药疗愈，你们也要阻拦吗？”仙池挡在二人身前，横眉对着阻拦的士兵。“姑娘莫要为难我们，我等奉命守在此处，没有王爷命令，王妃不可出来一步。”

　　“…大胆，若是我腹中孩儿出了差错，你们可担待地起？还不快快让开。”卫玉安佯装虚弱，捂着肚子，厉声相斥。只是拦在门口的人依旧没有半分退让，“王妃恕罪，王爷有命，若是您有需要，可以将东西送至房间中，但您绝不能出来一步。”

　　“若我非要出来呢，你还能一剑杀了我？”卫玉安说着便将脚伸了出来，可下一瞬，利刃出鞘，冰冷的剑峰便紧挨仙池的脖颈，“我等自是不敢对王妃下手。可王爷说了，若是王妃执意如此，那就出来一步，杀一个人，直至王妃回去为止。”

　　看着四人不为所动的模样，卫玉安拧眉退了一步，“不必，我回去就是。”

　　三人转身，刚要退回屋中，身后就传来嗖嗖几声，接着便是人倒地的声音。几人忙回头去看，四个士兵皆中了暗器，下手之人果断狠决，刺中咽喉之处，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