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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对峙 “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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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仙池冲房梁之处拱手道谢,想来是李七暗中相助。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也算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楼下的兵士看见三人安然无恙地从楼上下来,也不再阻拦。
等到了杏香楼中,南星一阵摸索,在墙角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口。三人说时迟那时快,轮流钻进去,约莫两个时辰后,密道终于挖通。卫玉安朝两人道谢一声便要出去,却被仙池拉住了。
“卫姑娘可想好了?”
卫玉安转过身来,看见仙池皱着眉头,一双眼睛紧紧看着自己,“若是留下,他虽心狠手辣,可看在你腹中孩子的面上还能许你活着。可若是,你真的逃出去了,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你可有完全把握将他一举拿下?”
方才犹豫着不说出这条密道也是为着这层考虑。见过李握瑾当初狠决模样的仙池心有戚戚焉,生怕卫玉安步了她的后尘,成为第二个。
“仙池,南星,多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既已想好就是将生死抛之脑后了。此刻我的亲人都在危难之中,我不能只顾我一人生死而抛弃他们。就算死,我也要同他们死在一处。”
仙池点了点头,将拉着她的手松开,“那就快去吧,祝你一切顺利。”
“你们二人呢?也一同逃走吧?”
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仙池后退一步拉住南星的手,“我和亭榭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卫姑娘,你快走吧,我们也有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情。”
“好,不负今生相识一场,若来世有缘,我们再会。”
从狭窄逼仄的密道钻出来,是一处僻静的巷道。卫玉安传了几口粗气,辨了辨方向便快速朝安国侯府的方向跑去。
叩叩!叩叩!
开门的是个脸生的小丫鬟,“你们老侯爷呢?还有侯爷同大少爷和两位夫人呢?”
小丫鬟似乎并不认得面前的人,看见她满脸满身的尘土,只将木门开了个缝儿,“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叩门。”
“事出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卫玉安心中着急,一把将门推开,不顾小丫鬟的阻拦进去就喊,“谢绫!韩沐朔!”
“何人在此大喊大叫?”出来的是手持利剑的一个年轻妇人,卫玉安见之大喜,跑了过去。
“大嫂嫂,我是谢绫的朋友,卫玉安,我们曾见过的。”这妇人正是韩家大少爷韩沐朗的夫人,忠毅将军的长女陆凌渊。院内灯火灰暗,看见来人是个没有威胁的弱女子,陆凌渊收了手中长剑,端详了片刻。
“九王妃?你怎的这般模样,快快请进。”
“嫂嫂,时间紧急,顾不得许多礼数了。李握瑾的那些罪证是他故意泄露给我们的,他的真实意图是起兵谋反。应该就是今夜,如果韩大人一众已经进宫去了,他们会有危险。嫂嫂快想办法找兵马救驾!”
闻言陆凌渊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清醒,思索着可用的军马。“祖父同公公两个时辰前就和夫君一同带着搜集的罪证进宫去了。绫儿着急,也去守在宫门口了。祖父就怕出什么岔子,让我带人守住侯府,轻易不要开门。眼下…就算是有兵马可用,我手中无凭无据,也调不来,二弟又在东梁城。”
此言不虚,陆凌渊虽也是女中豪杰,可到底单枪匹马,无军衔在身,哪里能调得动对抗叛军的一众人马。现在除了传消息之外,还是得找一队人马,能抵抗一阵。
“那嫂嫂可知道眼下哪个将领领兵在京城?我们晚一分,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玉安莫急,让我想想。”洛凌渊踱着步子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眸光闪烁,“姜徊!”
拿上洛凌渊的手书一封,卫玉安骑上侯府门外准备好的快马,一路飞奔。
姜徊是洛凌渊父亲忠毅将军陆骁的军中旧友。二人曾一同在西北对抗匈奴,战场上相互救助,可谓刎颈之交。只是相比陆骁的家庭美满,姜徊却是个命中注定的孤家寡人。他年少相识相知的夫人在生产时大出血而亡,留下的儿子也在四岁时夭折。自那时起,姜徊就变得一个无欲无求,不知疲倦。拒绝了圣上的高官厚禄,只愿意做一个六品的昭武校尉。这几日正是他妻子的忌日,所以告假回家祭奠,此刻正在京城。
洛凌渊能想到他不仅是因为父亲与他的交情,更是知道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军一大半都曾在他手下训练过,姜徊凭借自己的战绩和忠勇在军中享有极高声望。如果他能相助,事半功倍。
“驾!”卫玉安抬手击中马身,一路疾驰,终于到了姜宅。
……
丑时一刻,万家灯火沉寂之时,皇宫中的金鸾宝殿却是灯火通明。
坐在高位的人一身明黄色,但却未簪发,未戴帽,撑着头斜靠在龙椅上。殿下跪着两拨人,一拨眸色暗沉,静默不语。一拨言辞凿凿,慷慨激昂,为首的正是举着一沓书信状告九皇子李握瑾的□□安。
“吾皇明鉴,臣手中所呈便是李握瑾威胁朝中三十七位重臣的证据。他借助毒药软骨散,威逼这些大臣支持自己,拥护自己为太子。此等罪责实在天理难容,请陛下降旨,将此等大逆不道之徒收押问罪!”
龙椅旁的侍官走下去接过□□安手中的东西,呈上去,李凭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依旧紧闭双目,只低沉着声音冲着殿下跪着的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臣不知该说什么。”
“九王殿下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如果这些书信不算证据的话,那证人呢?”□□安转过身来,冲殿上重重叩首,“陛下,吏部尚书周大人府中的舞姬正候在殿外等候召见,此女之前之前便在九王府中。据她所言,九王将她安排进尚书大人府中,命她暗中将软骨散下到周大人沐浴的水中,久而久之,使其中毒,然后为九王所用。”
跪在另一边的人理了理衣摆,转过身对着他,“舞姬的话,不过一家之言,何足为证?诚如韩大人方才所言,安知大人不会以什么手段逼迫这些女子诬陷我?”
“一派胡言,贼喊捉贼!”李握瑾倒打一耙让□□安气不打一出来,只想冲上去揪住他衣领,好好质问。好在他身侧的韩沐朗是个能沉住气的,拉住了气急的父亲,摇了摇头。
余光瞥了一眼殿上之人的神色,李握瑾冷哼一声,继续开口,“我只有一句话要问韩大人,这些罪证若真是我叛乱的证据,韩大人为何能拿到手中?”
□□安定了定心神,“陛下,这些罪证正是九王的王妃暗中搜集。”
“哈哈哈哈哈”不等□□安说完,李握瑾大笑几声,“真是可笑,王妃与本王夫妇一体,她怎会舍得讲这些莫须有的证据交给你们。韩大人还不承认自己是在胡乱攀咬吗?”藏在衣袖之中的手已紧紧攥着,没人知道他的大笑,是对□□安的压迫,也是对自己伤心的掩饰。
“此言差矣,王妃虽为一介女流,可心中正义凛然,不愿与这等谋逆不肖之徒同流合污。因而大义灭亲,为社稷安稳,特将这些罪证交给微臣。”看着李握瑾的颠倒黑白,咄咄逼人,韩沐朗上前一步跪下,言语恳切。”还望陛下查明李握瑾谋逆大罪之后,能念在卫氏举证有功的份上,免她株连之罪。”
“哼,卫氏?她身为九王的王妃,无论真假,竟能将致夫君死罪的东西交出去。这样的女子,怎能留得?”殿上之人终于睁开眼,在侍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陛下……”
“好了!”还想说些什么的韩沐朗被李凭出声打断,“今日之事朕大致明了,只是九王谋逆,绝非小事,不可草草了之。就先将九王关在内宫狱,事关皇家颜面,等朕想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查明此事,再做处置。“
“陛下,此子狼子野心,若不当即处置,唯恐放虎归山啊!”□□安跪伏在他脚边声如泣血,紧紧拉住一片明黄的衣料。李凭看了身边的侍官一样,侍官赶忙上前将地上趴着的人搀起。
“正安,你是跟着朕十多年的老臣了,我明白你的忠心。可储君之位空悬,朕也不得不防。朕知道你是十三一党的,所以近日你们韩家人就好好待在侯府,待尘埃落定之前,莫要乱走了。”
“微臣…遵旨”□□安复又跪下,重重叩首。明黄的颜色晃得眼花,一时有些站不稳,还好韩沐朗即时扶住了自己。
“来人!”李凭冲着门外高喝一声,登时进来十几个披甲执锐的禁军兵士,“将九王压至内狱,不许任何人探视。”
只是命令发出,十几个人依旧稳稳立在原地,丝毫未动。“怎么?听不懂吗?”李凭心中已隐隐不安,但还是强压胸口惴惴。
“父皇,你们说完了,该我了吧?”身后传来李握瑾幽幽的声音,他缓缓起身,慢慢走到李凭身侧。
从前在他身边,李握瑾总是弯腰弓着背,近日他挺直身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李握瑾,你真的要弑父杀君吗?”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方才□□安字字句句,他虽不是丝毫不信,可心中还是笃定李握瑾不会靠着这些手段来谋求太子之位。但此刻,看着保护自己的禁卫军丝毫不听自己命令时,他真的慌了。李凭不是不知道李握瑾狠辣的手段,更甚于自己年轻的时候。
可是因着他的母亲,又因自己日渐年老,总是想把对他的忌惮设防推后一日,再推后一日。不曾想,这个自己迟迟不忍下手的儿子终还是先一步动手了。
“先将韩家父子押下去。”等一伙人人推出去,空旷的金殿中便只剩下这父子二人。
“瑾儿,父皇一直是真心待你,你为何要这般?”
是夜无月,繁星点点坠于苍茫夜空,但可惜点点光亮如何能穿过层层宫墙。大殿之中除去昏黄的烛火,便只剩二人的瞳眸倏忽间还闪着些许亮光。
李握瑾走到他面前,盯着这个从不敢直视的父皇,咬牙开口,“真心待我?不知道父皇所谓真心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