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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浊潭莲开两枝,是非窠蛇行三匝2 我担心师尊 ...
当夜,殷不崎抱膝坐在玉像堆里,对着地上的断首,目光描摹着它的轮廓,看了许久。
一个男人揣手站在她身后,颤抖问:“你与剑尊是什么关系?”
殷不崎回头,见来人披着一身黑色斗篷,斗篷左侧耸起,他背着一个大药箱。静听,有些许嘶嘶声从箱里传出。
“你是太臻吧?”他声音似有些微抖,蹲下身来,压低了声,“你不用戒备,我是你娘亲的好友莫如飞,你可以叫我莫叔叔。”
殷不崎盯着他。他面庞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激动得含泪。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耳后有一颗小痣,我认得。原来你没死,我以为你们姊妹俩都死了,你怎么在这?重莲教的人要是知道了,你就危险了,先跟叔叔走吧,啊?”说着来拉殷不崎的手。
殷不崎一挥,拂开了他。
“这里太危……”莫如飞说到一半,猛地停住,竖起耳朵静听,听到远处有些脚步声过来,忙起身向旁边一闪,消失在黑夜中。
脚步声到了,是那群教众。
白胡子老者看着殷不崎:“小姑娘,你跟在圣尊身边,知道圣尊的打算么?”
“我不知道。”殷不崎抱起玉像头颅,绕过他,径自回去了。
回到莲花洞,蓟无尘仍坐沐在清浊潭里,手持一卷书在看。
殷不崎跟他道:“师尊,我遇到一个人,叫莫如飞,他说是娘亲好友,要带我走。”
蓟无尘眼睛不离书卷:“所以,你要走吗?”
“不走,”殷不崎道,“他很奇怪,所以跟师尊讲。”
“他有命来,还得有命走。”蓟无尘翻过一页。
殷不崎把玉像仔细揩干净了脏泥,摆在自己石床上,随后拿出玉瓶守在潭边等待子时。
子时一到,便扶住花盘,举瓶去接。扶转时,不知碰到哪里,手掌忽然一痛。殷不崎连忙缩回,见四指莫名褪去血色,乌紫起来,不能弯曲,僵麻至极,像是中了什么毒,忙举起伤手给蓟无尘看:“师尊。”
蓟无尘把书歪了下,分来一个眼神,便又重回书上去,不紧不慢道:“此莲有毒,花液可解。”
殷不崎便忍痛继续接花液,接满时整条手臂都紫了,她忙喝尽,一会儿,乌紫消退,手臂恢复如初。果然是解药。
一连十天,夜夜如此。第十日,取完花液,莲花便自凋萎,花瓣尽落潭中,仅余一枝莲茎。蓟无尘把莲茎折下,投进一只紫金药炉中,盘腿而坐,一坐便是七天,寸步未挪。
殷不崎知道他正为自己炼制气脉,心中感激,便也时常守在洞内看护他。遇着雨天,洞顶有豁口,雨丝飘洒进来,便举着阔叶为他遮雨;若有什么虫蚁靠近,也都及时驱逐;夜里只浅浅打个盹,不敢深眠,她知道那群教众仍在山上,更有那个奇怪男人躲在暗处,目的不明,便更加小心。
七日后,滋滋几声,药炉皲裂,绽开一道道裂纹,光逸散而出,紧接着一声炸响,药炉爆开,飞出一节如丝线般的细长之物,黑得透亮,黑得发邪。
蓟无尘睁眼,看向眼下乌青的殷不崎,片刻,道:“你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不后悔。”殷不崎连忙回。
于是当天夜里,法阵摆开。殷不崎坐于阵中,场内气压极重,身体仿若被长针从头顶贯穿钉住,动弹不得。一会,四面燃起熊熊烈火,火舌舐来,霎时焦臭之味充斥鼻腔,皮肉似乎都烧脆了,被尖刀一寸寸剐开,左挖右钩细细挑出经脉,一把抽出,身体便如断线珍珠,七零八落。殷不崎死死瞪着眼睛,眼球爬满血丝,几乎爆裂,也硬扛着一声不吭。蓟无尘略停一停,待她缓了些,才捻决投入莲茎,把她软烂的身躯重新勾连起来。
这种仿佛把人打碎再揉捏拼凑起来的痛楚,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
等殷不崎从昏迷中醒来时,又已过了三四天。洞内静悄悄,她立即撑起身向潭中一看,蓟无尘还在水里,双手环胸也正看着她。
殷不崎张嘴欲喊师尊,出口却是“唔唔”的音,才发觉嘴里给塞了团布。
蓟无尘看出她的疑惑:“你昏迷了,喊痛不止,很吵。”
殷不崎取出布,忙愧疚道:“对不起,师尊……”低头认错,这一低,看到自己两条胳膊隐隐透着黑线,一愣,掀起裤管看,两腿也有,又跑到潭边借水照面,双眼直到脖间,也贯着黑线,时闪时隐,与气脉走向相同,便知莲茎换成了。呆呆的一会,露出了笑容,笑里微带哽咽。她拿手臂抹下眼睛,扑地跪倒:“多谢师尊!”
蓟无尘湿淋淋从潭中走出:“此时高兴未免尚早。”
他停在殷不崎身侧:“手来。”
殷不崎把手递过去,他捏住手腕,搭指把脉:“蓟莲花液有镇痛安神之效,又与莲茎同出一脉,因而你体内莲茎才暂时不与你相斥。等花液气息一散,你便知何为生不如死了。”
殷不崎问:“如果再喝花液呢?”
“你用掉的已是这百年间最后一株了,”蓟无尘松开她的手,“再有三天,花液功效将散,好生准备。”
果然如他所言,第三天夜里,殷不崎合衣眠在洞内,忽感气息躁乱,周身如针刺,四肢抽搐痉挛。她咬牙忍了片时,痛楚却愈来愈重,于是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走出莲花洞。走出二里地,才松口放出声,以头撞石。
幸而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续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殷不崎捂着脑袋坐下喘息,浑身被冷汗浸湿,如同水里捞出的一般。过了会,她才回莲花洞,却不进去,只守在洞口。
天明时,蓟无尘出来,也不过问她昨夜之事,只道:“跟上。”
再往圣莲峰上行去,那队教众一直等候着,见得蓟无尘走来,纷纷低头行礼,不死心地跟在后头。此峰之巅,有一幢破败的宫殿,是为圣宫。大殿上首是一莲花御座,比别处洁净,想来是特意清扫过。
蓟无尘落座,殷不崎侍立在旁。底下众徒既是伤感又是激昂,跪地唱道:“圣尊在上,佑我重莲教万寿无疆!”
蓟无尘闭眼,略一感知,问:“清气何去?”
大长老上前两步回道:“禀圣尊,教主被封后,欢喜宫与奉阳宗把教内清气掠夺瓜分,再无所存。正因如此,我等才后继无人,复仇无望。”
“教内余者几何?”
“四界囚境启动后,老界界门恰在主殿,界门失控,方圆千里之内的百姓全被吸纳。老奴当时领队外出,因而逃过一劫。之后,为破芥子囚,我等开始修习无垠剑法,又死伤泰半,如今余者不过百人。”
蓟无尘轻哂,起身环顾大殿,不带一丝感情,慢道:“三百二十五年,重莲教气数也该尽了,尔等自散。”
教众猛然抬头,怔愕当场,阻止的话尚未出口,蓟无尘已携殷不崎飘然离去。
落地在千瘴谷。
重临故地,恍然若隔世。
殷不崎向崖顶一望,依旧是苍茫的冷色。
“在此等候。”蓟无尘吩咐了一声,手一挥,打开封印,坦然走进无边紫雾之中。
殷不崎连忙上前,封印立即闭合把她弹开。她只能站在外面张望,只见蓟无尘在其中行走自如,一会,他负手站定,周围奔流的紫雾忽然凝滞,随后一如河流入海,齐齐向他涌来,最终湮灭于无。
他将浊气吸收了。
出来,再拎起殷不崎衣领,踏剑回返莲花洞。
上山途中,殷不崎一路仰头看他,几次被石子绊了个踉跄,也不挪开视线。
“本座还要教你走路是么?”蓟无尘问。
“浊气有害,不能吸收,”殷不崎盯着蓟无尘明显苍白了的唇,又困惑又担忧,“师尊为什么这么做?”
蓟无尘稍感意外,低头看来,见她眉头不安蹙起,不由道:“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师尊。”
蓟无尘轻轻一笑,但显然不是因为高兴,也不作答,到得莲花洞,便向地面一指:“坐下。”
殷不崎依言盘腿坐好。
蓟无尘起手捻了个决,霎时衣袂飞扬,磅礴的气流奔腾而出,充满整个莲花洞,一会,凝成实体,叮叮咚咚落下许多晶莹剔透的灵石。
是清气。
殷不崎心头一动,大为诧异,想起昔日一桩见闻。传闻中,服用蓟莲,便能将浊气净化为清气。难道,传闻为真?师尊这套变化又是否与此有关?
“自行调息。”蓟无尘布下任务。
殷不崎恍悟,才明白蓟无尘冒险吸纳浊气是为了她,心里一热,竟有些手足无措,忙道:“谢谢师……”话未说尽,便及时掩住了嘴,噤了声。
蓟无尘已坐回潭中,垂头闭目,隐约有疲惫之相。
也许是净化浊气的缘故。
殷不崎更加感怀,知道清气来之不易,不敢稍慢,端正了身体,潜下心吐气纳息,锤炼筋骨,以叩仙门。
往后数日,蓟无尘每夜皆带她去千瘴谷吸纳浊气,回来净化为清气,助她修行,日日如此,从未间断,直到十五那一夜。
那夜,殷不崎习剑归来,照常等蓟无尘一同出发。然而,等到圆月高挂树梢,也未见人出来。觉得奇怪,便进洞悄悄一瞧,见他仍撑头睡着,想他或许劳累,便又退出来等,再练了百次剑,不觉夜已深重,仍是未见人影,殷不崎心里就有点乱了,收了剑再进洞内。
洞内昏暗,只洞顶洒下的一团月光,微弱地照着潭中。潭中坐着蓟无尘,衣衫半透,长发披散,一动不动,静得像一枝莲。
“师尊。”殷不崎试探着喊了一声。
只有回声应答她。
她走过去,加重了声音:“师尊!”
寂静,还是寂静。
于是匆忙淌下深潭,赶到蓟无尘身边,拉着他袍袖不住呼唤:“师尊!师尊!”衣袍被她一扯,领子微微歪开。殷不崎一怔,目光停在颈项,他喉结处有一圈诡异的黑色咒文,绕颈一周,就像一个束缚的罪枷。
平日里殷不崎极少这般近的观察过蓟无尘,并不知这个咒文几时有的,只觉得蓟无尘昏迷不醒或许与此有关,便急忙脱下衣衫拧干水,扶住他脖颈,使劲擦拭。
擦了一阵,那咒文无法去除,殷不崎心焦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想起那群教徒,便要去求助,撑手正要上岸,却悚然一惊,她抬起自己双手,两条手臂不晓得什么时候中了毒,高高肿起,满是青紫的瘀斑。
方才她一心焦虑蓟无尘,竟未发觉痛楚,这会才觉身体沉重,呼吸滞阻,她掐住自己脖颈,倒在岸边,痛苦地蜷成一团,意识渐渐涣散,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条波光粼粼的水带,水上满是摇曳的蓟莲,从此处延向彼端,没有尽头。她不知在其中徘徊多久,直到血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殷不崎陡然睁眼,触目却是洞顶的一束阳光。
一愣,定神看,原来身在莲花洞,已是白天了。她茫然坐起,不觉舔了下唇,口中竟有一股血腥之气。
“我何时准你近身的?”背后传来一声淡淡的质问。
殷不崎猛然回头,蓟无尘好好的坐在潭中,正低头抚着自己脖颈。
见他无事,殷不崎眼睛一酸,松了口气,却莫名有些哽咽,道:“我喊你,你没有应我。”
“我应与不应,有什么干系?”
殷不崎急忙道:“我会怕。”
“怕什么?”
“我怕师尊出事。”
蓟无尘低低笑了,仍是那种不见笑意的笑,拢好了衣衫,看向她:“你是怕我出事,还是怕以后再无清气可用——你分得清么?”
殷不崎哑然,她从未想过这等怪问题,于是怔怔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分辩。
蓟无尘也并不需要她的答案,足尖轻点,飞过水面,走出莲花洞:“下次再擅自靠近,就不是这般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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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清浊潭莲开两枝,是非窠蛇行三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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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5章已修改替换完毕,后面会继续更新,但因为工作忙身体差时速低,更新会很慢,大概一周三更,只能保证完结,建议养肥再看,感谢各位等待许久的小天使!(鞠躬) 更新时间:周五至周日21:00-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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