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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浊潭莲开两枝,是非窠蛇行三匝3 无垠剑,第 ...
此事过后,殷不崎总格外留意蓟无尘。
练剑时,也要找一个能看到他的位置。他似乎很容易累,有时才刚指点了几个窍门,等殷不崎依言走完一招再转头,就见他脸盖着书躺下了。
殷不崎便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喊他。
蓟无尘没有应,只是把书从脸上拿起,命她练个上百招方可停。
再没有像那夜一般的景况出现。
匆匆过了半月有余,殷不崎已将无垠剑法第一式练得行云流水,只是,还无法激发剑气,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一日,正为此苦恼,卖力苦练,飞纵到一株树上,恰好向下一眺,发觉了那晚遇见的黑衣男子莫如飞。他疾行匆匆,奔至山脚,却被一群人围住了,是被蓟无尘解散了的那群教众。这些教众根本没走,这段时间一直安身在山下那片废弃村镇里。
两方狭路相逢,气氛紧张。殷不崎看他们行为可疑,便飞步下山,隐匿身形藏于树上,暗中窥察。
听得那白发长老怒道:“莫如飞,你背叛重莲教,真让老夫好找!”
莫如飞把药箱护至身后,冷哼道:“大长老,你未免太偏心。左丘无耻叛逃,柳傅私投欢喜宫,不曾见你去杀,怎么轮到我,就失了同僚友爱?”
大长老命人收拢包围,威胁道:“交出绿睛赤蛇,不然就留命在此!”一时各色乐器齐出,声波震荡。
“痴人说梦!”莫如飞压低身子,向天一跃,手里猛地一扬,几枚丹丸飞出,金光一闪炸开,顿时红雾弥漫。长老等人躲之不及,口鼻吸入,一霎功夫,竟皆抽搐倒地,面色涨红,挣扎了几番,身下就濡湿一片,不再动弹了。
空中飘来一股腥膻之味。
殷不崎嗅了几嗅,蹭一下起身,急忙追着莫如飞出去。
是泄情散!莫如飞,莫宅。他们或有关联。
莫如飞搂紧斗篷,直奔山巅,殷不崎紧随其后,没一会,就到了圣宫。他抱着药箱,时而往左,时而绕右,不知在寻找什么,围着宫殿走了一遭,就推门闪身而进。
殷不崎想了想,从暗处出来,扶正背后墨白,从容踏进殿门。
迈过门槛,斜刺里射来几枚毒针,殷不崎脚下腾挪,躲避了去。躲在屋梁上的莫如飞看清来人模样,吃了一惊,收回毒针,忙道:“怎么是你?”
殷不崎抬头看他:“你不是说要带我走?”
莫如飞欣喜跳下,快步过来道:“你愿意跟我走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找你不着……”近得殷不崎身,挎着的药箱忽然咚的一声震响。莫如飞神情一怔,顿在原地,这时药箱又砰砰的响起捶打声,似乎里面有什么活物在乱撞。
殷不崎问:“什么东西?”
莫如飞退后几步,捶打之声便弱下,又复前进,声音就愈加激烈。他两眼亮起,姿态若狂,扑过来按住殷不崎肩膀,道:“太臻,回答我,你有没有看见一种莲花?一半黑,一半白。”
“没看见。”殷不崎道。
莫如飞浅浅一笑:“不可能。”头凑过来,在她颈项间使劲嗅闻,眼睛亮如灯火,续道:“上回见你,它毫无反应,现在再见,它却蠢蠢欲动,我们分别这期间,你一定碰过蓟莲,身上还留有它的气息。”
殷不崎摸着自己手腕,她不只碰过,那朵莲如今已化成气脉,就在她体内。
莫如飞继续劝哄道:“太臻乖,告诉叔叔,蓟莲在哪里?”
“你找它做什么?”
莫如飞抓紧她肩膀,正色道:“蓟莲能把浊气净化为清气,太臻,我们如果拿到蓟莲,就有源源不断的清气,再也不用受他们压迫,随时都能修成不灭体,到时候,我们一起为你娘亲报仇雪恨!我们……”说到情动处,伸手来抚她脸颊,殷不崎眉头一皱,挥手打掉。
莫如飞眼神黯淡,摸着自己手。
“你说你是娘亲的好友,你要怎么让我相信?”
“我为你娘亲复仇的决心,你感受不到吗?”莫如飞难过道,“世人恨她入骨,只有我为她伤悲,为她不值。她太善良,才被凌广苍所骗,又被左丘拖累,落得惨死的下场,甚至……”说着,看向殷不崎,“连亲生的女儿都忘记她的血债,去与仇人为伍。”
他不掩自己的失望,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细诉往事:“她出事之后,我叛出重莲教,躲避追杀,隐姓埋名,吃尽苦头,日夜苦研蛊术,复苏绿睛赤蛇,就为寻得蓟莲,大增功体,为她复仇。”说罢,打开药箱。
殷不崎瞪大双眼,箱里是一截挂着红绳铃铛的腐烂断腿,腿骨盘亘着一条小蛇,眼睛微闭,半睁不睁。
莫如飞撩起自己左腿,膝盖下竟是一根粗棍。他道:“绿睛赤蛇乃左丘从数种妖兽尸骨中孵育而出,专以蓟莲为食。当初,左丘叛逃前,放出此蛇,吃尽教内所有蓟莲,以致今日一株难寻。赤蛇能感知蓟莲的位置,我才苦心将它复苏,可惜它一苏醒就要吃蓟莲,吃不到就会萎靡而亡,我为了维持它的生机,只好取自己血肉,模拟它孵育的环境,让它误以为自己还未出世——这样,足够你相信我为你娘亲复仇之心了么?”
“只是你自己的血肉吗?”殷不崎冷冷指箱,“那条腿,是我朋友的。”
莫如飞瞳孔一颤,扭头看向箱里的断腿,竟有些不知所措,慌忙道:“我不知她是你朋友!我……确实,我没足够的血肉供养赤蛇,为了复仇,我只能取他人的,但是,我没残害别人,这人是她父亲卖我的,我给了他一大笔钱!”
殷不崎握紧拳。
“是她父亲做的,与我无关!但你不用生气,我离开前,听说她父亲得罪了什么人,被砍断双腿血尽而亡了!”
殷不崎错愕,追问:“你说什么?”
莫如飞跪下,颤抖握住殷不崎的手:“我也牺牲不小,你不能因此怪我!”说罢要牵她走:“太臻,走吧,我们去找蓟莲,我们一起离开,给你娘亲报仇。”
殷不崎抽出自己的手,握上剑柄:“我拜了师尊,不会跟你走。”
“什么师尊?圣尊吗?”莫如飞如闻笑话,回头道,“他是你父亲的大哥,是你世父!你娘亲毁了重莲教,他怎有可能真心教你?你被他骗了!”
“本座骗她什么?”
一语突来,响彻大殿。
莫如飞悚然回头。
玉阶之上莲花座,赫然坐着一人。
蓟无尘低眼瞥来:“叛徒该如何处置,你该比本座清楚。”
莫如飞又惊又惧,为夺生机,一咬牙,蓦地向蓟无尘飞身扑去,袖底一扬故技重施,丹丸飞射而出,弥天红雾漫开,瞬间充满整个宫殿。
殷不崎顿惊,大喊:“师尊!”
莫如飞掩鼻退身之时,挎着的药箱忽然轰的一响,炸碎掉入红雾之内。他惊呼一声,伸手去捞,却已失之交臂,焦急暗恨之余,却也不敢再耽,只得纵身破出窗外。
红雾浓烈,不见蓟无尘人影。殷不崎心急如焚,欲赶上前察看,却见莫如飞奔逃出宫,登时脚下陡转,急追出去。
而此时的殿内,红雾之中,绿睛赤蛇悠悠醒转,蛇信吞吐,自破碎的药箱盘亘竖起,吻部唾液横流,蛇躯渐渐膨胀,不一会儿,蛇头就触及宫殿穹顶了。
阴影笼罩而来,蓟无尘仍高坐莲台,望着那蛇,道:“你是否真有杀我之能耐?”说罢,阖上了眼。
殿外,未出三里,莫如飞背后就遭了重重一击,扑身倒地,啃了一嘴泥,正待爬起,后颈又横来一剑,再把他按倒。
殷不崎压在他身上,抽出剑锋,喝道:“解药!”
莫如飞勉强回头,痛惜道:“你真要认仇人为师吗?”
“解药!”
“泄情散没解药。”
闻言,殷不崎猛地扯出他袖里药囊,五指成爪抓他头发扯过脸来,把丹丸捏爆糊他脸上压实了:“解药!”
莫如飞呜呜呛咳,药粉从口鼻吸入又喷出,只好抖着手哆哆嗦嗦扯出脖间一个药瓶。
殷不崎一瞧,劈手夺过,撬开木塞,倒出一粒,塞进莫如飞口中,见他慌忙咽下,满面诡异的红晕旋即退却,心知确实是解药,便松手撒开了他,立即奔回圣宫。
才到大门,刚要迈进,突然气劲从内疾射而出,圣宫轰然炸开,断木碎石乱飞,殷不崎矮身闪至树后,树冠瞬间被削去半截,冲击过后,满目苍夷。
待得烟尘稍退,就见银白月光之下,一条长数十丈的粗壮巨蟒,裂开血色大口,扑向莲台之上的蓟无尘。
“师尊!”殷不崎撕心大喊,发足狂奔,手中墨白飞掷而出,剑锋疾去,击上蛇头,却只让它偏了一偏,分毫未伤。
赤蟒甩甩脑袋,又再转来,继续扑咬而下。
危急时分,殷不崎匆忙赶至,蹬上莲台,飞身抱住蓟无尘。嘶啦,肩后一块血肉被揭下,甩入蛇腹。
殷不崎痛得两眼发花,浑然不顾,慌里慌张倒出药丸,捧到蓟无尘嘴边:“师尊,我拿到解药了!”
然而他阖眼不答,双唇紧闭,喂之不进,殷不崎心欲乱,浑身更冷,连连高声呼唤:“师尊师尊!”
着急喂药,偏偏背后赤蟒又至,疾风卷来。
殷不崎又慌又怒,反身迎上,召来墨白,一个跃身跳至蛇首,举剑刺下,但蛇鳞坚硬无比,火花一闪,如刺铜墙铁壁,不得其入。
赤蟒喷气,扭身一转,再冲向蓟无尘。
殷不崎站立不住,滑下蛇首,欲掉之时,横剑出去卡进两个蛇齿之间,用力一挑,双臂撑着把身一起,跳进蛇口,从内举剑刺进上颚,赤蟒顿时绷直乱甩,狂吼呼啸,殷不崎抓紧剑柄稳住身形,用力再进,骤然热血淋头浇下,腥臭扑鼻。
剧痛之下,蛇信愤怒扫来,卷住殷不崎脚踝,直往喉口拖去,长剑慢慢从上颚拔出,噗呲出来的瞬间,殷不崎跌向食道,忙把剑一扫,飞去一道剑光,削断了蛇信,足下再一蹬,在蛇口咬住之前,浴血跃出。
断舌之痛,让赤蟒倒地扑腾不已,暂时消停了进攻。
殷不崎趁此时机,赶至蓟无尘身边,连喊数声,仍无回音,担心赤蟒再次来袭,想起莲花洞有一道结界,或可暂避,立时抱住蓟无尘腰身,欲带他逃走,奈何体型悬殊,殷不崎拔了几拔,无力抱起,顿时挫败不已,几欲大哭。
然而伤心也不及,赤蟒业已恢复,尾尖一蹬,飞跃空中,轰隆向师徒两砸下,烟尘弥天而起,视线顿时受限。殷不崎警惕四周,按剑凝神,这时,风中刷刷几声,蛇尾鞭笞扫来,殷不崎举剑去接,然几次重伤,力有不逮,骤然被拍至一边,摔落于地。
蛇尾卷住了蓟无尘。
“师尊!!!”殷不崎目眦欲裂,提剑欲起。
身后传来莫如飞气急败坏的一声:“快走!它目的不是你,何去受苦!”
殷不崎充耳未闻,起身就冲。
蛇躯绕了数圈,彻底缠住蓟无尘,这时,蛇口大张,涎水四流,俯身一冲,就将蓟无尘整个吞下。
殷不崎一静。
“啊啊啊啊啊——”
发狂一阵怒喝,卷动气流,狂风斜吹。
殷不崎双眼通红,抛剑入空,体内真气窜动,引动剑意,她凝眸一喝:“无垠剑,第一式!”
话落,剑芒四射,无数剑气飞纵而出,四面八方袭向赤蟒,斩头割嘴,刮皮剖肉,削筋砍骨,几息之间,蛇躯顿成零落碎肉,飘洒而下。
天地安静。
蓟无尘自蛇口摔落,倒卧莲台。
殷不崎周身剧痛,剧烈喘息,拖剑挣扎行去。到蓟无尘身边,失力跪倒,慌忙寻出解药,挤进他唇舌,哭求道:“师尊,你张开……”
他浑然未动,面色苍白,虽沾染腥血和蛇涎,却是满身莲花香味,愈发浓烈,与那些中泄情散之人分明不同。但殷不崎不敢赌,仍坚持不懈把解药塞进去,发觉他没有吞咽,更是焦急,去抬抚他脖颈。
摸到脖侧脉门,忽地就顿住了,一会,慌忙俯身,凑到他心口,又是听又是按,然后再次僵住,一股冷气从脚直蹿而上,蔓延全身,呆呆的一会,眼泪就流出来了,再控制不住,发了疯地摇晃他:“师尊师尊师尊——”
死寂,没心跳。
像婆婆那样,像凌儿那样,像阿九那样。
“是我、我害的……我太弱了……要是再快点,再快……”
殷不崎心痛如绞,自厌达至极点,反手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终是无法再忍,俯身抱住蓟无尘冰冷的身躯,放声大哭。
斗了一夜,时已天光大作,烟尘旋舞,一片迷蒙。
就在一片哭声中,蓟无尘长睫一动,缓缓掀开了眼,微探起头,见到趴在身上的殷不崎,把她慢慢从头看到脚,好一会,道:“怎么又弄得这样脏?”
哭声骤停。
殷不崎嚯一下抬起头,一双泪眼怔怔看来。
蓟无尘看着她哭花了的一张脸,道:“我没死,眼泪可以收了。”
说着撑地起身,还未坐直,就被一个扑来的热烘烘的身体抱住。殷不崎双臂收得极紧,好似怕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泪混着血糊在他颈间,又湿又烫。
蓟无尘定住不动,过了好些时候才低下头,提住她后领,却看到她肩后被咬开的皮肉,手滞了一下,目光逡巡间,便恢复如常,继续提着衣领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刚扯开一点,殷不崎就应激了,双手揪住他衣袍,贴过来抱得更紧了,眼泪也更汹涌。
蓟无尘遂作罢,抬头,淡然望天,随她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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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清浊潭莲开两枝,是非窠蛇行三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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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5章已修改替换完毕,后面会继续更新,但因为工作忙身体差时速低,更新会很慢,大概一周三更,只能保证完结,建议养肥再看,感谢各位等待许久的小天使!(鞠躬) 更新时间:周五至周日21:00-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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